铅华淨末 04.

铅华淨末 04.

「小青,麻烦你。」

茶艺师名叫罗瑾青,听到老师梅炎的唤声,就在工作台上重新点起了炭炉,她从台座底下拿出一个黑底鎏金锤纹的茶罐–—和陈列在展示架上的明显不同,并不是茶单上的品项,而是专门拿来招待贵客的。

她感受到顾持钧的疑惑,便介绍道这是来自蓬省的福寿凌云,由茶菁采收后初制的一分清茶,只生长在云烟缭绕的高山区,经未受污染的雨雾滋养,量少质佳,一年出产不到百斤。

有别于展叶后才产生浓烈香气的荒野白牡丹,凌云开罐即散发出若有似无的花香,浅淡而绵长。

梅炎自始至终都很淡定,甚至在韩烨用热毛巾擦过了手,直接接过罗瑾青端上盛着茶叶和沸水的托盘时,眉头也没动一下,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安抚顾持钧——她不可能没注意到顾持钧正在忍耐前两者对他的隐瞒,不问过他意见就组了这一个局。

顾持钧不认为自己真的拥有能让人设局算计的价值,身为靖天娱乐的内容策略长的韩烨,该是忙于各个影视项目,他猜测到此时这人出现在他和梅炎的茶约上,应该只是顺道见一见刚到手的「物件」罢了。毕竟上回从晚宴离开前,顾持钧亲耳听见梅炎同韩烨说了「炽城见」。

靖天娱乐旗下的串流媒体服务平台「吞云」推出上线后短短两个月就突破了几个亿的下载量,付费会员更是超过了总下载人次的百分之九十,是韩烨花了多年心思打造起来的,相关事务都是亲力亲为,吞云的办公室正设址在拥有来自中央所投入的庞大软硬体资源的炽城,眼下韩烨却身在炀城的古寺茶馆,不免让顾持钧感到错愕。

无论面对什么状况,顾持钧向来不会让自己毫无准备,想不到短时间内就被迫打破了这项原则好多次。

这个扰乱了他步调和心情的男人抢走了茶艺师的工作,斟叶、煮水、醒茶、坐杯,动作行云流水,韩烨抬手时,衬衫袖口随肢体往后缩了半吋,露出一段莹白的手腕,腕骨突起,像一柄难得一见的玉如意。

顾持钧没有接演过古装影剧,看过的却不少,立刻联想到了「冠雅如玉」一词。

可眼前这个男人绝不可能是仅仅是象征美好寓意或富贵祥瑞的文雅之物,顾持钧更乐意相信韩烨是在钟离之战中被韦虎(注1)用来策动千军万马的权杖。

男人将色泽浅黄的茶汤倒入三个新的饮用杯中,放至梅炎和顾持钧面前,一点水纹都不曾带起。

「两位老师请用。」

好一手煮茶赔罪,叫人有再大的脾气也发不出。

「早上董事会举办了临时表决,我不得不去露个脸,已经是搭了最近时间的一班高铁,还是来迟了,」韩烨的道歉并没有过于纡尊,似乎到此为止了,然而他看了眼一直没出声的顾持钧,又补上一句:「是真的。」

靖天娱乐总公司不在炀城,顾持钧是知晓的,但做到韩烨这个阶级还有被迫不得不出席会议表态或镇场子的情况,他不大能相信,也并不在乎对方的「迟到」,他压根不知道韩烨会来。可韩烨不仅把自己的公事交代得清楚,还特地补上这一句,又让他为自己心里这一点不快而感到不妥。

就算没有待过具有规模的企业,他也不是刚出校门没多久的社会新鲜人,在演艺圈浮沉十年,为了拿到演出机会,推进项目,他上过的酒桌饭局都数不清了,场面话听得多,大抵能听出其中有几分真假。

四年心理学也不是白念的,他总能判断出多数人的意动侧向。

可目前为止,他却完全不能看明白韩烨。

顾持钧等了一会儿,梅炎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接过话:「韩总客气了,特地搭高铁跑这一趟也是辛苦,先喝口茶吧。」

他的话当然也只是试探罢了,韩烨这样身分的人,出行有私人飞机接送都不意外,他也想象不出对方在列车车厢,与他人共乘的模样。

韩烨那几只修长手指,如种水极好的翠玉(注2)一般白透,轻巧地捉起茶杯,嘴唇还未碰到杯沿又停下,勾起嘴角:「不辛苦,高铁还算方便,我一直想要找个合适的场合与顾老师聊聊,无奈近日真的抽不开身,今天正巧我在炀城有行程,才托了梅总帮忙牵个线,先谢谢两位赏脸了。」

说完,韩烨这才把手中的茶杯朝两位举了举,一饮而尽。

一旁的梅炎承了这个意,也举杯喝了口茶,放下杯盏后口气依旧维持平淡:「韩总公事繁忙,这也只是个临时起意的茶约,随意就好,不需要这样放在心上。」

既然梅炎都开口了,顾持钧也不好再端着,他对这位女士的尊敬是足以抵销这个对他的小小隐瞒的,于是同样也举杯跟着喝了茶。自己的身价也许都不如这一杯韩烨亲自斟的福寿凌云,哪里有生气的资格。

拎清了自己的斤两后,接下来几句不知深浅的寒暄就不会往心里去了,咽下的那口茶分明不是平时能喝到的珍品,唇齿间似残留果香,可他平时喝惯了咖啡,无法给予合适的评价。

席间梅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稍稍抿起了唇:「协会前主席找我有事,我得去见见。」

梅炎才刚从椅子上起来,顾持钧就习惯性地跟着起身,为女士披上外衣,有要送人出门的意思,却被对方在手背上拍了拍:「和韩总好好聊聊。」

顾持钧会意过来,点点头,「梅姐,那我就不送了,您路上小心。」

「梅总慢走,下次再约。」韩烨也朝女士微微颔首。

顾持钧目送梅炎绰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时看见桌上的表盒,感到一点难以名状的怅然。

他当然能看出来梅炎自韩烨出现以后便情绪不高,可再多的关心也只能止步于此。

太阳有些沉下来,金色的光点落进梅炎在茶杯留下的汤底中央,莫名炫目。

韩烨正抬手进行第二泡,顾持钧这才注意到,本就安静的茶艺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踪影,工作台上只剩熄了火的炭炉冒着丝一般的白烟。

斜阳被窗棂切割穿进来,扬起光尘,像一座静待角色登场的舞台。

「顾老师是不是不常来茶馆喝茶?」韩烨待顾持钧重新落座,把茶杯再度推到他面前,「我个人觉得,福寿凌云的第二泡与第三泡是最好喝的。」

「让韩总见笑了,我确实不懂得品茗,总觉得这么好的茶入了我的口怕只是浪费,我大概只能说出好喝或顺口回甘这样的评价来,」顾持钧拿起茶杯轻轻抿进嘴中,朝韩烨微笑道,「但是这一口,确实香气又比刚才更浓了些。」

韩烨短暂地眯起了眼,为顾持钧唇角上扬的完美弧度,也为这个笑容而产生的一抹明媚感到晃眼。

「怎么会是浪费?所谓柴米油盐酱醋茶,作为物质与精神的文明载体,茶本来就普及于各种生活型态之中,没有阶级之分,无论懂与不懂,好喝就是最有力的品鉴基准了。况且,以蓬省的茶业发展脉络来看,除了黑茶(注3)需要后发酵来提升厚韵的特殊风味,大部分的茶种都讲究新鲜的品质,与其存放在茶馆沉于瓮底,不如邀请贵人在最好的时机一起饮用。」

顾持钧微有些意外,韩烨并不是在向他展示能力或树立威信,而是单纯地与他分享一件自己认为的好东西,不由得感到抱歉:「多谢韩总说明,受教了。」

「顾老师需要来些茶点吗?」韩烨收回目光,眼睫半垂,两片清晰的影子落在眼睑,「你好像瘦了。」

上次见面大约是一个月前,五斤也并不是多大的数字,顾持钧很意外韩烨注意到自己身形的改变,又有种被对方看透了的微窘,不得不回应:「不用了韩总,如你所见,我在做体重管理。」

他想了想怕被认为自己不识抬举,还是说出减重的原因:「我觉得杨稚颐应该更纤细一些。」

「你读完《大江退》的剧本了。」

韩烨说这话时笑了——令顾持钧又更加诧异。

不算上流行艺术中心的开幕宴会,他只见过韩烨三次面,其余都是从媒体所公开的照片与视频中侧面了解这个人。

韩烨的皮肤冷白,骨廓锋利,因为眼眸深邃,里面似乎酝酿着不可度量的深泉,鼻耸如山脉,整个五官伟像一片日出时照出薄云里的壮景,却因为宽厚的嘴唇而软化了其中的盛气。

再看这人骨架宽大且修长,腿就占了整个身高的七成,韩烨站着的时候,就连自认身材高挑的顾持钧也得抬头才能对上视线,若不是已经知道对方的身分,他也会觉得这个身形外貌该是国际顶奢品牌的专属秀场模特,好看得逼人,仿佛是经过好几代的优良基因筛选与重组,才诞生出眼前这个已臻完美的结果。

穿梭于名利场的这些年,顾持钧也知道所谓的权贵富豪,除了有对美色的玩赏兴趣,确实会娶纳美人来使优秀的基因获得延续或进化,有需求便有供给,身分背景不够站上台面的,就会进入「包养」市场,而自己也曾被列在这个市场的待售目录中,也许更被送到像韩烨这样身分的人手中挑选比较。

韩烨大多是时候都是带着温和近人的淡笑,不笑的时候略为刚冷,无端生出威仪,反倒不好亲近。然而此刻令顾持钧愣神的这一个笑容,却是咧开嘴露出了一点白牙,让这个尊贵出尘的人突然显露一些温煦爽朗来,好像这才是韩烨真正感到高兴的表情。

顾持钧从这个错愣之中回过神,想起让自己心绪不宁的最大归因:「抱歉,因为没有署名也没有物流标签,我就擅自拆封,看没几页有些欲罢不能,就全读完了。」

「文件袋上写了你的名字,当然就是给你看的。」

韩烨笑意更深,倒不是顾持钧原本所想的试探捉弄,反是身体往前了些,手肘都放上了桌——是一个感到有兴趣而倾听的动作。

顾持钧后知后觉地感到不自在,都靠上了椅背,喉咙也有些干痒,喝了一口茶润过再开口:「韩总是怎么知道我住址的?」

「我用合法的方式向你前经纪公司取得了你在人事资料表所填写的通讯地址,本来也只是碰碰运气,若没有本人签收就会退回,」韩烨的笑容稍微敛了些,回答了顾持钧没有婉转修饰过的问题,但也并未不悦,「这些年来你没有搬过家。」

明明靖天也是个正经的影视公司,顾持钧不禁纳闷为什么寄个剧本要这么迂回,既然已经读过他的人事资料表,那么手机号或座机号肯定也拿到了,电话告知和正式约见难道不好吗?

顾持钧在周遭人的眼里是属于好脾气的那一种,这是演艺人员必备的技能——建立一个大家所喜爱的「顾持钧」,保护属于自己的、真实的「顾持钧」。离开众人目光的这些年,他也没想过要改掉这个刻入骨子里的习惯,早已变成了自己的一部分了。

也许是改不掉了,也许是没有这份伪装,他就没有安全感。

梅炎对他的评价没有错,当他真的有事烦心,其实不会选择忍气吞声,要不就直面解决,或者干脆就割舍掉。顾持钧隐约觉得此时不开口,就再也没有得到答案的机会了,文娱太子爷可不是这么好见的。

于是他问:「韩总,如果冒犯到你我很抱歉,可我实在想不透你为什么要透过梅姐,以这种……方式。」

他没把问题问得太尖锐,他和梅炎处得不错,甚至继续下去也觉得挺好,突然主动与他解除合约,想必是因为韩烨给的压力。

「这个嘛,」韩烨朝他眨眨眼,「若我说其实我是未经导演同意,偷偷将剧本递给你的,在一切明朗以前,我不能把你约到公司,也不能透过可追溯的管道传递资讯给你,你信吗?」

「韩总在说笑吧?你和任安乐导演是……」顾持钧一时没收住怀疑,随即意识到婚姻关系明显属于韩烨的私事了,他立刻打住:「你是靖天的内容策略长,所有制作类项目的最高决策人,哪里存在你需要躲避的耳目?」

韩烨对这个反应似乎早有预料,他依旧带着浅笑,只是表情变得高深莫测。

「顾老师也曾是影视公司的大股东,投资过作品,不会不知道演艺圈的水深无法估量,这个产业环境的现况就是恶性竞争与向下沉沦,跳进池子里几乎不需要门槛,只顾得上按着别人的头踩着别人的肩膀浮上水面,没人会注意到究竟是谁能闭气到最后。」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将问题扩大到了更宽广的层面,似乎他所说的事情,同样也是顾持钧体会过的,将两人的立场拉为一致。

「靖天娱乐是我父亲的产业没有错,可我也只是生来肺活量大一些,如果有人要抢我口中的氧气,我也不一定能存活下来。」

顾持钧扫了一眼四周,小小的茶馆室内空间也就他们两人,窗格外能见茶艺师模糊的身影,正弯着腰摆弄展售的茶具,以这个距离来看,是无法听到他们对话内容的。

虽然隐晦,可顾持钧已能抓到韩烨要表达的东西。

看来这个剧本的筹拍规划与配置也不全然是韩烨说了算,未有长片作品的任安乐只能算是新人,却能直接坐上总导演的位置,韩烨还要背着自己的未婚妻先与演员做意向接触,借由这些讯息顾持钧简单判断出一个结论。

任安乐与韩烨在这个项目中,其实是相互制衡的关系。

明明连他的资产状态和金流动向都了若指掌,韩烨像个凌驾于规则之上的存在,在自己的家族企业里却受人所牵制。

顾持钧不住地盯着对方在空茶杯边缘摩娑的手指,连指甲盖都像是晶石般饱满剔透,举手投足间皆从容有余裕,他很难相信会从这样的人口中,听到生存与威胁的比喻。

「那为什么把本子给我?我是一个退隐三年,早被观众淡忘了的演员,没有拿得出手的代表作,单就人气而言,并无法为这部新剧带来演员该有的基本流量,后起之秀如浪迭起,就算我真的很想要拿下杨稚颐这个角色,可各种考量评估下来,我清楚自己并不是最适合的人选。」

顾持钧一直维持平静的表情松动些许,他想到那本沉重厚实的纸页,真正的想法就脱口而出:「一想到这是韩总费功夫送到我手上的本子,我就觉得自己要被一颗石头给压在水底翻不了身了。」

「你没把《明日的派对》当作自己的代表作,让我有点失落,好歹也是我第一个全权负责的项目,」韩烨呼出一个长长的鼻息,听来便像是叹气:「顾老师以为我当初清除网路上的舆论,只单单是为了电影票房着想?」

他直直对上顾持钧诧异的回视——终于见到这个精美包装里真实的内容物,顾持钧少有将眼睛瞪这么大的时候,这双眼的形状如瓣,标准带桃花的猫眼,因为曈色深黑显得特别亮,也许是所饰演的角色类型都有此特征,顾持钧大多会敛着目光,偶尔抬起来有清澈的眼波流转,可也只是轻轻打了个旋,若有似无地勾着了人,又没事一般收回去。

正是由于这双眼太过漂亮了,不得不收敛一点才不会显得招摇,若非推掉配合了好几年的梁婉汀给予的戏约而选择了另一种戏路,凭藉出色的外貌和收放自如的演技,曾经的顾持钧也可称得上是一线顶流。

这个前途一片光明的演员说退圈就退圈,于是会让人不自觉去想象,若没有停下脚步,究竟能够走到哪里,若没有收回目光,视线的落点又会在何处。

就算这些经历造就了这人现在的易碎感,引发了不少人的收藏欲望,韩烨也不能理解为何对方会甘于成为他人的附属品。

他分明在顾持钧身上见过无法被驯服的烈性。

还有只留在萤幕上,望向另一位主演时眼神所流露出的,已有所属的温顺。

「顾老师,若不是看好一部作品的市场潜力,我不会投入属于靖天娱乐的资金,而一部好作品的价值也不会单单因为一个演员的绯闻而被减损,何况所谓的价值,不该只用金钱衡量。」

顾持钧没能答上话,三年前他在电影首映会结束后没能向韩烨问出口的问题,那些刺痛皮肤的风声和晃得他心烦的影子,反被对方提了起来。

「先不提奖项收获和各大影视资料库的评分,截至上个月,《明日的派对》在海外获得的总票房数与所有平台播放量综观来看,足足是国内的四倍,三年了,仍有不少人在讨论电影里两位主角的爱情,发表各种衍生作品,你觉得是为什么?你觉得那些观众在乎你和男人或女人的传诽闻?」

韩烨悬起手腕,趁水还热着,又注入茶碗之中,这已经是第三泡了。

他并不在意顾持钧的沉默,继续道:「顾老师是明白人,一定也发现了《大江退》剧本存在不少问题。」

「第一,人物对白和生活场景更像是九零年代,需要进行大幅修改以拉近与现代观众的距离。」

顾持钧读剧本的时候当然注意到这一点,便点点头表示认同。

「第二,过程虽然精彩,结局却没有反转劣势或力挽狂澜,与时下所提倡的主流意识背道而驰,没有足够带动相关文化产业经济的推力,由此可知,它无法吸引太多资源的投入。可是你读完仍然为了杨稚颐开始减重了,所以你其实认同这剧本真正要传递的讯息,并不单纯是为了赚钱,而是展现一个容易被忽视的现况、叙述一个平衡现实与梦想的价值观。」

顾持钧眉毛一跳,韩烨所说的这些,不过是在他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于他而言,仅仅想要演绎杨稚颐这个角色而已,并没有像对方把目光放得那么长远。

内容策略长——这是一个真正的文娱太子该有的格局和思量。

「由于这些限制,我不得不把制作预算做得更仔细些,你收到的是二十集左右的电视剧本,我想改编为一百二十分钟以内的电影篇幅。」

说到这,韩烨斟上两杯福寿凌云的第三泡,推到顾持钧面前。

从茶杯升起的热雾比起第一二泡更为微薄,可香气又较方才都还要醇厚一些,甜味勾出了松木香,正巧微风经过,轻轻拂动茶馆窗外的几株矮松,让顾持钧当真有了与环境融合的归依感。

「回到你刚才的问题,为什么把本子递给你?」韩烨没等他举杯,迳自抿了一口。

「顾老师是心理学本科专业,大学四年其中一半在美国修完相关学程,辅修文学,你擅长揣摩各种人物,有编写剧本和一定的英文能力,演艺生涯中多次获得不同单位的影响力人物奖证明了你的魅力,曾经入围金脉影展最佳男主角也肯定了你的演技。」

顾持钧的学经历放到现在的演艺圈来看,也是少有的丰富和特殊,他自身从未对外强调过这些,没想到都被韩烨纳入了考量。

「最后,你没有任何的影视或商务合约在身,连经纪人都没有,也就是说你没有和我谈判的筹码,而我能给你的是机会,我们完全符合彼此的需求。」

「对不起韩总,是我失礼了,」顾持钧突然失笑,环臂抱胸,口气满是歉意,也有自我解嘲:「我还以为韩总给我特殊待遇,是对我有意思,想钓我胃口逗我玩儿呢。」

顾持钧原本认为韩烨老早就掌握了自己的一切,他只有答应或者挣扎一下再答应这两种选择,然而这个对话的内容与朝向完全超出他的预想,韩烨几乎向他透露了所有他想知道的资讯。

甚至是超过他认为自己该了解的范围,反倒更让他不懂眼前这个男人了。

韩烨为他的坦承回以莫可奈何的苦笑:「看来是我做人不够成功,没留给你太多好印象,我一向公私分明。」

「既然韩总也说了这是以九零年代为背景的内容,那么就不可能是九零后才出生的任导写的了,」顾持钧捏起这质地薄透的玉瓷杯,提出另一个疑问:「《大江退》文学剧本的原作编剧是谁?我能见见他吗?」

「顾老师果然如我想象的聪明,为了让你对我多一些信任,我再分享一个秘密给你好了。」

这个俊美的男人又露出了能看见白牙的爽朗笑容,因为身分而产生的距离感因此一瞬间消失了,顾持钧下意识就朝韩烨那侧靠近了一点。

「这个剧本,是方才先行离席的梅总大约在一年前带来见我的。」韩烨用自己的茶杯碰了碰他手中的那只,轻脆的铿铮一声,平静的金色水面撞出了一圈浅浅的涟漪。

顾持钧却是顺着韩烨的目光,看向桌面上百达翡丽的表盒。

血红色柚木裱牛皮的扁长盒,皮面有龟裂与使用过的刮痕,更像时代洪流之中,没有被冲刷掉的一股倨傲。

只听这个男人在他耳边,轻声道出答案。

「《大江退》原是梅总已故的恩师所作,梅总想要藉我的帮助让这个作品得以问世,我不需要她的资金,而是要求她拿你的合约与我做交换。」


注1:韦叡(442年—520年9月20日),字怀文,京兆郡杜陵县(今陝西省西安市)人,南梁将领。韦叡体弱不能骑马,只能乘板舆督战,但肯与士卒同甘共苦,军法严明,故能屡战克捷。史载韦叡仁民爱物,「士卒营幕未立,终不肯舍。井灶未成,亦不先食」,北魏人害怕韦叡,曾做歌谣说:「不怕女子一般的萧宏和姥姥一样的吕僧珍,就怕合肥有老虎一样的韦叡。」故有「韦虎」之称。

注2:排除以商业目的而起的名词(老坑、玻璃种、冰种……等)来判断玉石品质,单就毛料而言,翡翠玉中大致以水头好(意即透光度高)、老种(意即质地细腻)的玉相为极品。

注3:黑茶,为陈放茶叶数个月或数年,让其中的麴菌发酵后製成,泡出的茶汤颜色呈黑褐色且混浊,并因此得名。黑砖、青砖、天尖、贡尖、生尖、六堡、普洱、藏茶等皆属于黑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