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华淨末 06.
兜了一大圈与顾持钧周旋,博取他的信任和协助,韩烨费了不少功夫当上新金主,却当得如此低调,那日谈话之中韩烨隐隐透露的部分,恰好足够顾持钧勾勒出局势的轮廓。
顾持钧知道,韩烨要顾及未婚妻任安乐的颜面和任韩两家密切的利益关系。
他也大概猜到了韩烨看中的就是自己识时务和临机应变的个性,他便不好向经纪人透露实情,只能将这股火憋在肚子里。
「持钧,这三个合约我都帮你仔细审查过了,老实说条件虽然不是最好,但也在业界同级标准之上了,没什么埋陷阱的空间。」
章时宇观察着这人不大有波动的神色,他太清楚顾持钧的表演能力,一如三年前无预警的退圈,顾持钧越过了他这个经纪人,亲自向所有的合作方致电道歉,让他连骂都来不及,在散伙饭上半是埋怨半是不忍,喝了个烂醉,还是顾持钧帮他叫的代驾。
而后就算没怎么联系,章时宇仍留意过顾持钧的动向,却刷到曾经的工作伙伴跟了女金主出席各个场合的八卦。他因为不想相信而愤慨,又或许是信了,所以更加不敢向顾持钧求证,到最后连联系也成了一种不愿承受的压力。
回想起这些,章时宇便有些心梗,见此时顾持钧也没有提起这话题的意思,他就当作翻了篇。
「既然你打算回圈内,靖天也给了你过去一直想要的编剧机会,虽然会辛苦一些,但我会尽力帮你。你再确认一回,没问题就签了吧。」
顾持钧喝了口咖啡,扫了经纪人一眼。
章时宇和他的经纪约提成维持在过去合作的比例,如今他的商务代言等于从零开始,对资深经纪人章时宇来说,少赚了不是一点,可章时宇也并没有对他的决定多做过问,就把该拉回来的人都找齐了。
看来自己过去在圈内做人还可以,留存下来的关系,倒也并非都是不可尽信的虚情假意。
在这份正式合约被带来之前,顾持钧就与靖天法务窗口在电邮和电话中沟通过数次,于是今天文件中所列皆是经过双方同意的内容。金额与条款方面靖天给了他极大的弹性,却也掐住了他最有价值的优势——他的影视约被靖天买断了,需要无条件配合出演三部由靖天制作的原创作品,且不受制作规模和时间限制,若与其他工作撞了档期,都要以靖天的作品为优先。
而合约中,又特别给了他这三部固定男一的条件,除了《大江退》之外,顾持钧也同时拥有后两部作品一定程度的剧本编修权。
顾持钧不免有些困惑:如今他的流量和商业价值大不如前,霸着男一番的位置做什么?
《大江退》里杨稚颐的原始戏份并不多,不仅没有办法预估粉丝的期待值,也因为题材吸引不了多少投资进来。除非韩烨本就意不在此,而是比起收益,剧本所要传递出去的讯息和核心价值更为重要,也可能是顺便借顾持钧的资历和经验来带一带剧组内的新血,真正要捧的演员另有其人。
顾持钧不愿意这个问题继续萦绕在自己的脑袋,最后还是压到了心底,不再深究。
他的表情始终淡淡的,让经纪人拿不准大明星的想法,不过章时宇忐忑的心终于在顾持钧阅读完确认无误,旋开笔盖落下笔签字时落了地。
顾持钧按照自己的步调,每天跑完了步就进书房里看资料改剧本,中间也向有过接触的文学老师和梅炎谘询了不少意见,每个字都没有马虎。
内容策略部里一位叫做黄埔的总监制负责与他对接剧本的修订,因为多靠网上的电邮往来,黄总监似乎对「顾编剧」的身分一无所知,只当他是走了后门的新人编剧,一开始对顾持钧的态度相当不以为然,一点细节都不放过,针对剧本里的每一处改动,都要求顾持钧附上相对应的参考资料。
可沟通到了后期,黄埔似乎也因为顾持钧的认真回应有所改观,称呼从小顾改为了顾老师,如期在剧本终审后定了案。
两个月后,靖天为《大江退》剧组组建召开了一场说明会。
《大江退》作为靖天娱乐的第一部原创作品,任安乐导演的长片处女座,艺术司底下的六个相关单位挂名协作,都是在金铎文博馆晚宴上有过代表出席的,其中包含了涄都越剧传习所——原来韩烨与梅炎所谈的交易,也不过是为这部作品所垫铺的一块砖。说明会虽不到大张旗鼓的地步,不过仍是排面足够,所列之位无一缺席。
这本是一部全由靖天所掌握的内戏,制片人韩烨却选择向外公开所有主要角色的试镜机会,偕同总导演任安乐,在媒体镜头前宣布了选角要点。
一个有钱有势,一个有才有华,还都有着极好的容貌,两人各自的背后不仅仅是资本,更握有难以想象的资源,让无数人心生向往,想要靠近那个光亮中心。
若换作是以前的顾持钧,也许会更倾向于去看那名气质出众又是昆剧世家出身的貌美女导演,一如他当初选择带着自己编写的剧本,踏入梁导梁婉汀的视线,剧本虽未被采用,至少还是借此机会进入演艺圈,靠这副市场上少有的精致外表赚了不少钱。
然而经历了许多后,顾持钧已经认清再如何才华洋溢,都能被摊开来一项一项量化评估,变作一块踏平的砖。更何况他也不再如过去那样年轻漂亮,有负地矜才的本钱了。
看着萤幕里被任安乐挽住手臂,挂着浅笑一一回应媒体提问的男人,顾持钧不由得微微出了神。
内容策略长韩烨这回一次性向业内外展现出对原创作品的自信,与强占市场的野心。
顾持钧突然心里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慌张,也许在一众看上这块饼而试图争取杨稚颐一角的演员里,自己其实并没有什么绝对的优势。倒不如一开始就答应韩烨给的内定名额,规规矩矩地被人安排。
他犹记得韩烨朝他举杯时的端雅姿态——不管是笛型杯、香槟杯或是浅底的茶杯,里面都盛着一汪金黄色的,灼眼的诱惑。
人所拥有的东西,和不能随心意所选的东西,应当都是成正比的。顾持钧眯着眼,试图在这个男人的从容自若之间,找出一点身不由己的无奈。
说明会结束后没多久,章时宇传来了试镜的资讯,工作室成员的名单基本已经确定,办公室场所也列了几个,就等顾持钧过目后亲自下决定。
——持钧,东西收好了吗?要不要我来帮忙?
——不用了,东西不多,明天早上来接我吧。
试镜会和未来大江退剧组的拍摄基地都在炽城,顾持钧早就收拾好了行李,也请保洁彻底打扫了一番。
过去为了演艺工作四处奔波,顾持钧国内外各地都待过,还没有真正探访过这个中央投入了大量资金支持建设的新城市炽城,文娱与新创产业资源现在大多集中于此地,影视城的规划更是丰富多元,顾持钧不免也将那处看做充满机会的新天地。
他虽住在炀城三环,不过本来就是本地户口,二环还有一幢父母的房产,父母过世以后,哥哥和姐姐如今都已移居国外,他便继承了下来。
其实一个人过,房子多了也没太大用处,在这住了些年,他没往屋里带过什么人,也没有往屋里多添购家饰,与刚完成装修时没有太大的不同,唯有那株多肉「小恐龙」为这个单身住所平添了点生气,于是他对这绿色的小东西格外上心一些。
「你带着这玩意儿做什么?」
隔日来接人的章时宇帮顾持钧提了一个行李箱,指着装在纸盒里充当盆栽的烟灰缸满脸困惑,后者回了句:「它有名字的,叫小恐龙。」
「行吧,你高兴就好,要记得自己拿捏浇水的时间和水量,别又养死了。」章时宇指着窗台上堆着的空深井盆和精致花器,全都是以前顾持钧试图养过的植物,因为大明星搞不清楚植物特性,胡乱浇水而无一生还。
顾持钧脸色没变,只是手上一顿:「你没给我找助理?」
「工作上的有,生活上的没有,」章时宇略感到奇怪,「名单你不是确认过了吗?况且自从许真之后你就再也不让任何人帮你打理这些琐事了。你要是想找她,我倒是可以帮你问问,就是梁导那边……」
「不用了。」顾持钧看了一眼还算健康的小恐龙,摇摇头。
他并非对许真留有旧情,否则大可直接发消息询问许真本人。人气最高的时期粉丝给顾持钧送过的礼物多不胜数,其中不乏高价奢侈的东西,老实说他都用不上,而那时候的许真年轻单纯,虽然是梁婉汀的女儿,却因为跟着古生物学家父亲长大,没有沾染上演艺圈的任何恶习,他很难不为许真对自己的尽心尽力而动容。
一只绕着自己打转的小狗,谁不喜欢?
人亦会对自己的照顾者产生一股模糊难辨的依赖,一如梅炎喜欢有他伴在身边,让顾持钧协助她的大小事,可合约解除以后与两人之间的相处,也看不出任何留恋,顾持钧感到失落怅然的同时,对人性有了一层更深的理解。
「工作室大多是熟人,不过齐平给……别人打工去了,我不好撬人墙角,」经纪人松了一口气,顺势把新助理的事说了,「小白是新人,但很不错,他做过企业老总的秘书,抗压性高,手脚快也聪明,我特地挑出来的。」
顾持钧垂下眼皮,他知道小齐去了哪家工作室,小齐是告知过他才去的。那个沉在底部的微信对话,他也没必要再去翻看过一回。
于是他理解到那种依赖和惯性,是如何成形,该在何处停损。
一次心防的失守,也是因为一瓶在雨夜里端入房车的鸡汤,他应当记取教训,不能再让任何人踏足一步了。
「还有什么要拿的?没有就走了啊,车在楼下等。」
顾持钧应声,拉起手边的行李箱,关上大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
白铮确实如同章时宇所评价的不错,在炽城机场接到了顾持钧和章时宇,载着老板们把先前就物色好的几套住所和工作室全看过一回。都是筛选过几轮的好物件,没什么能挑出的错,一个白天的光景便把该到位的都安置好了。
顾持钧选中了一套三室两厅的河景房,小区安管严格,不远处就有派出所,不用担心狗仔。据说是屋主原本打算自住的,该有的机能都有,内装完整,用料也考究,风格恰好与顾持钧喜好不谋而合,书柜里还留下了些半年内的杂志。
处理好合约付了租金,章时宇和白铮帮忙打扫房子整理行李,大明星看向窗外隔着一条河与此地遥望的商业区,吞云的LOGO正高挂于一座崭新办公楼的玻璃帷幕上。
桌上的平板开着顾持钧接下来的工作日程表,除了大江退,章时宇给他另外排了几个组要跑,也谈定了两支短代,现在既然有工作室几张嘴要养,顾持钧当然得辛苦一些。
对此顾持钧没有异议,把小恐龙放在一个有日照的窗台上后,他就望着窗外的河景发呆。
章时宇把煮好的咖啡端上桌,让忙前忙后的白铮也坐下稍微喘口气。
这一面书墙正中间是一扇半开的窗,有观光船航行于河口,像一幅嵌入在其中的印象画。顾持钧这阵子为了杨稚颐这个角色清减不少,他的颧骨本来就比较高,这下看着更是削瘦,半倚在连接窗户的沙发里,腿上搁着一本随手翻动的杂志,透着一股让人心颤的寂然。
其实顾持钧是自我管理意识特别高的艺人,当了那么久的同事,很少让章时宇烦恼过。
章时宇四年前结婚请了顾持钧作伴郎,不说婚礼筹备期顾持钧主动减少了章时宇的工作量,分子钱给的更是大方,他记得顾持钧致词时是如何念出一整张发自内心的祝福,婚礼上所有宾客无论男女老少都忍不住看向打扮并不抢锋头的男傧相,就连有着美丽新娘在身边的章时宇,也不得不承认顾持钧活脱脱就是童话里所述的王子。
所以章时宇很难接受这样一个做什么都很适当,留有余地的男人,会被另一个男人所伤,放弃积累了十年的成就,消失在银光幕前。
于是无论在工作或各方面,章时宇乐意为顾持钧多担待一些。
「平台帐号全都给你拿回来设置好了,我知道你不喜欢经营这些,但我建议你至少可以发条微博,」章时宇点点手机,发了他刚拍下几张的美男倚窗沉思照给顾持钧,「这些就足够了。」
顾持钧拿起自己的手机看对方传来的照片,满意地笑了笑:「不愧是金牌经纪人,你比我更懂得怎么做明星。」
「呵,不都是被你磨出来的,要不是我和你身型不像,你恨不得让我替你上班。」
章时宇还要去接应另一位也是刚被靖天签下的女艺人,临走前交代白铮和顾持钧两天后一大早化妆的时间,同一天排了大江退的试镜和一支品牌广告的拍摄,掐得挺紧,让顾持钧务必调整好状态。
见任务进度已达,冰箱也填满了,和新雇主聊过几句后白铮也起身准备告辞,又突然被顾持钧给喊住。
「白助,」这是刚才他们定下的称呼,顾持钧朝这个年轻人浅浅一笑:「辛苦了,麻烦你转告韩总,这房子我很喜欢,谢谢。」
白铮原本还俐落的手脚一僵,差点在玄关跌一跤。
既被识破,狡辩当然是没有用的,所幸顾持钧也不像是要为难他的样子,白铮只好点点头,鞋带都没绑对称就赶紧溜了。
顾持钧收拾好咖啡杯,从冰箱挑出食材准备煮顿简单的晚餐,手机就嗡嗡作响。
是个未显示的号码,他不想举着手机做事,便开了免提。
「顾老师。」
科技进步的速度太快,连手机音效也越做越好了,韩烨的声音低沉立体,听着就跟在耳边没什么两样,让顾持钧正要打鸡蛋的手猛然一顿,落了点蛋壳进滚水里,韩烨继续说:「喜欢的话,这房子就过给你了吧,租金我再让白助理退给你。」
「韩总,你真是让我越来越糊涂了。」顾持钧皱起眉,拿了根小茶勺捞蛋壳碎片。
「怎么就糊涂了?」韩烨低低笑起来:「你明明这么聪明,一下就看出小白是我安排的人,房子也是我的。」
「白铮的简历是所有助理人选中最干净的一个,211毕业又给企业老总当过秘书,怎么会想给艺人做事务助理?除非那个老总说的就是韩总你,」顾持钧的语调不高,处处透露着不高兴,「这房子的中岛有泡茶用的排水槽,橱柜里收着一套玉瓷杯具,和那日在茶室用过的出自同一个德化窑厂,我都要怀疑是不是韩总故意要让我看出来的。」
「顾老师,你不该当艺人,应该去做警察。」
顾持钧气笑了,韩烨到底是不是在钓着他?
韩烨分明隐去两人有过接触的事实,人前与未婚妻默契情深,人后却又安插一个助理到他身边,被他看穿后连个解释也没有,口气坦然,还大方地打算把房子过给他。那么是不是往后他看上了什么,只要跟韩烨提一嘴,韩烨就会把东西送到他手里?将他当成一个玩物来逗弄,惹他生气了再顺顺毛,送礼讨好?
种种迹象更表明了韩烨深谙此道,也许在自己之前或之后,韩烨早就有好几处藏娇用的金屋。
如此又界定了他们两人之间关系的不对等,例如这通没有显示号码的电话,并不是顾持钧想到就能拨打过去的。
顾持钧藏不住自己憋了好些时日的火:「不敢当,我道德正义感也就一般,更没有给人民当保母的兴趣。」
面对顾持钧明显的情绪,韩烨的道歉也很及时:「抱歉,看来是我委屈顾老师了。」
他忙了一天公务,还有一部分要在饭局上处理,就算电话里的人正发着火,他也猜到顾持钧的不悦来自何处,可听见了这个人的声音,他突然就有些放松下来,很想聊些什么无关紧要的话题,让自己可以暂时喘口气。
他又问:「吃过晚饭了吗?」
顾持钧本来不想应,可手机就摆在旁边,韩烨一定听到了他煮水下面的声音,干脆回答:「正在煮。」
韩烨有些意外顾持钧竟然是会自己下厨的人,可他想起顾持钧过去的作品里确实有不少展现厨艺的镜头,也为美食实境节目当过客座评审。原来那些关于顾大明星近乎完美的人设与形容,多半都是顾持钧真实下过功夫而来的。
——铅华风烟,久不净而犹入骨。
大江退的开头,有人轻轻念叨着这么一句,一直到剧末,才由女主江丹微所唱出来。
「煮的什么?」韩烨忍不住追问。
「豆腐面,鸡蛋,番茄,青江菜,舒肥鸡胸和青葱,」顾持钧一边说,一边拿剪刀剪下一小截一小截的葱段,没好气道:「粗茶淡饭,就不一一说明了。」
只是管理体重时的菜单,韩烨却将汤锅滚水和顾持钧摘菜叶的声音听得入神。
关于顾大明星那始终无法构成完美的一点缺陷,大概就是这个人从不在镜头前展现过的脾气其实很不好,在那日的茶局,韩烨都能感觉到顾持钧是强忍着没一杯茶水直接泼到他脸上。
这本来就是韩烨的房产,所以韩烨能够很轻易想象出顾持钧卷着袖子站在厨房里,将一束面条像花一样往外旋开,切好的料倒入锅中,撒些调味的酱料,再舀一口汤尝味道的景象。
韩烨想着想着,突然就笑出了声,同时手机震了一震,是特助吉利传来车到的提醒,他的喘息时间结束了。
「那顾老师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我们再约。」
听过第二次后,顾持钧就知道那只是韩烨惯用的敷衍结尾,便当作耳边风不再往心里去。他正准备挂上电话,又听韩烨说了声顾老师等等。
「剧本真的改得很好,也许你已经听别人这么说过,但我还是想亲自和你说一声,才打了这通电话。大概过于唐突让你感到不愉快了,我不是有意的。」
电话那头的男人似乎正起身穿衣,有些系领带时摩娑的细微声响,接着一个微信的好友请求发了过来。
「加一下,有事就直接联系我。」
晚上九点过后,顾持钧久违地登上了微博号,发了章时宇下午给他拍的照片。
他这才知道现在微博竟然还强制显示IP定位,艺人本就难以维持的隐私权,好似被削得越来越薄了。他发完就退出微博界面,连同关闭了平台的通知提醒,没去理会评论区的震惊和疑问,那是工作室的事。
照片里书墙正中的窗外是午后如画的河景,顾持钧穿着非当季的棉麻混织衬衫和卡其裤,垂头翻着过期杂志,只露了半张脸,神情不算清晰,他披着暖阳临景而坐,像入了一场难辨时光的梦,又像是刚从旧梦中醒来。
他也往朋友圈发了一张,是背对镜头望向窗外的,许多人以为他买了新房,纷纷留言表示羡慕。许真看见了照片里的多肉盆栽很惊喜,直接传讯息给顾持钧,她一向热心,问顾持钧是不是要复出,她可以跟梁导提一提。
顾持钧回得很含蓄,大意是不用麻烦了,有机会自然就会碰上的。
大约在十一点半的时候,刚加上的一位联络人点了赞,并未留下只字片语,却让刚摘下面膜准备入睡的顾持钧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