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华淨末 07.

铅华淨末 07.

顾持钧一向进退有度,不是需要经纪人处处操心的年轻艺人,章时宇只把人送到试镜地点,虽有能干的白铮跟着,下车前为顾持钧加油打气同时章时宇不免仍有些担忧。

顾持钧不打算把白铮的身分和自己的想法告诉这个一起工作多年的同事,挑起了眉:「我是要去挣钱给你们发工资,为什么你要摆这个表情?」

章时宇没好气:「已经签了三部男一番,剧本的报酬也已经收了,我才想问你为什么非要来试镜。」

顾持钧有自己的主意,章时宇多半由着对方去,这时也不能老实说自己总有些微妙的感觉——就像顾持钧突然复出,还搭上了靖天娱乐的「韩总」,今天好像也不仅仅是一场试镜这么简单。

拥有默契的工作伙伴是一种福气,可顾持钧又觉得真要解释起来,可能会引起没必要的忧虑。

若想知道这盘棋局上到底都是些什么人物,顾持钧就必须在这个场合展现自己符合所有资方期待的能耐。试镜会才是真正在这些人前露脸的机会,若听从安排直接进组拍摄,他就只是一只在受到允许时啼叫的金丝雀,只能在被圈起的范围内展翅,做一枚任人拿捏的棋子而已。

「我的复出至少要带来某些效益,给公司第一部原创作品酝酿话题能量,才对得起这三年的沉寂,」顾持钧拉开车门,露出一个他许久不曾挂上的笑,「时宇,你不认为这是个值得曝光的场合?」

顾持钧扯开最自信的笑容时会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世间对待美好事物有着天然的宽容,让这样一个出尘的男人想得到什么,旁人都忍不住帮他一把。

章时宇看着大步踏进会场的老板一点也没注意到还落下了个助理白铮,后者只能拎起包小跑步跟上去,章时宇为顾持钧的我行我素摇了摇头。

当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已然成为业界常态时,显露谦逊反倒容易被人骑到头上,尤其是过去对身边人大方的顾持钧,看着试镜演员集中的等待室里竟有比自己年纪小上十岁的演员,不由得心里感到一阵奇怪的闷堵。

放眼国内演艺圈,各种规模成本制作的项目比比皆是,远不到僧多粥少的地步,比起争抢的手段,拥有选到与自身条件合适的精准眼光更为重要。

严格说来,他也不是非得要走这条路给自己添堵。

顾持钧知道自己是幸运的,他的起点比一般人高出许多,刚出道时攀上了后台过硬的电影导演梁婉汀,退隐后认识了新媒影音协会理事长赵女士,再到涄都越剧传习所的梅炎。

现任金主韩烨曾说过的那些话,第一次听觉得不入耳,可后来再想起,便像戒烟贴片或嚼片一样,竟能抑制住他被自己薄刃一般的自尊心割伤时而产生的不适。

如果已经身处于深不见底的浑水当中,那么往上爬并不是唯一解法——学着在水里闭气,才能保全自己,撑得更久些。

韩烨对他处处透露出一点惜才的珍重意味,算上第一次为他撤下了所有关于和对手演员假戏真做的传闻,这次为他在新作中所做的一切安排,已是第二次出手帮他了。

顾持钧越来越明白,这个太子爷身分显贵,看着没有一个污点,可出手如此迅速又干净,不留痕迹,正是因为韩烨本就生在这潭泥沼当中的人,熟捻生存的法则。

试镜会办得正式,包含总导演在内的剧组主管都会到场,就算不在试镜间里,也会透过转播在线上观看。剧本里每一个字都由顾持钧亲自精修过,若不是生理限制,他甚至都能把女一至末番甚至龙套都给演好了。

顾持钧拿下杨稚颐这个角色是毫无悬念的结果,评审席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艳的表情,唯独总监制黄埔除外。

黄埔从他对角色的熟练把控中发现了「编剧顾老师」就是「演员顾持钧」而面色铁青,不发一语;总导演任安乐看完第一个指定片段,又多选了两个情绪落差特别大的段落让顾持钧走了一遍。

是如顾持钧所料的预料的场景,杨稚颐因为受到合伙人诓骗,打击过大在地铁站月台上有过一瞬轻生念头的场景,他茫然地看着高速行驶的地铁靠站,手机掉进了月台和车厢的间隙,身体往前倾的时候被乘务员拉了一把,让他狼狈地摔在了一众候车的乘客面前。

还有一段是女主过度劳累而开场前彩排当中昏倒,在交通最拥挤车子无法挪动的尖峰时段,杨稚颐背着女主跑了好几条街,送进医院挂急诊时手都在抖,而后不得不离开医院去处理剧场突发状况后续的事务,安抚被扫了兴的投资人,于是错过了女主转醒时打来的电话。

那可能是性格强势的女主江丹微唯一一个露出脆弱的苍白瞬间,亦是牵动了男女主角心弦,唯一一次响起的鸣音。

隔了一小时江丹微又打了一次,第二通被接听的时候,杨稚颐只是疲惫地让她好好休息养病,不用担心剧场的事,和杨稚颐一向不对盘的江丹微难得答应了。

直到剧终,都没人知道一肩扛下剧班主责任的江丹微没被接听的第一通电话,究竟想和杨稚颐说些什么。

顾持钧和一位来争取江丹微这个角色的年轻女演员对戏,他能够直接断言已经定下面前这位叫做帝承恩的女孩了。

对方仅有二十三岁,没有萤幕经验,可念台词时丹田沉稳,唱腔却委婉舒展、柔中带刚,身段柔软,走位精准,是个资历不短的舞台演员。

一段五分钟拿着手机,两人连对视都没有的文戏,任安乐看得津津有味,拿手机录了下来。

如今很少有剧组会大费周章举办正式的试镜了,这场试镜会其实也是一出戏——由任安乐亦或是韩烨所执导的戏。

靖天娱乐内容策略长韩烨没有出现,可顾持钧清楚所有发生的事情,全都会一帧不落地被对方看在眼里。

按照剧本走的流程多半不会出差错,除了顾持钧结束试镜经过等待室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顾持钧前几天的广告拍摄行程已经有粉丝前来探班,复出的消息一度在热搜榜上维持了三小时,加上《大江退》的公开选角很是受到瞩目,自己与靖天娱乐签了新的经纪约和影视约,早有人猜测出顾持钧将会来角逐这部电影的要角。

而那个座位靠着等待室门口安静地翻动剧本年轻男人,毕竟是个拿过亚洲光点影展新人奖的演员,这三年也能拿出可圈可点的作品,工作室和经纪团队在规划艺人发展和资源上相当有策略性,不可能没有将顾持钧同会出现在这里的情报纳入考量。

顾持钧看清时对方与过去几乎没有改变的面容时,以为自己会动摇,会有坠落般的失重感。

可那一个瞬间他想的却是,韩烨知道吗?

如果韩烨知道这个演员同来竞争这个角色,会不提醒他吗?又或者对韩烨而言,早把这归类于不成芥蒂的小事?

那个导致顾持钧引退的绯闻未能发酵就被电影主要出资人韩烨止了血,没有引起舆论和反弹情绪,于是轻飘飘的流言便被当作空穴来风,唯有当事人清楚这其中存在几分真实性——《明日的派对》的两位男主演,拍摄期间确实如情侣般度过了密不可分的四个月。

身边的助理白铮没注意到老板脚步的停顿,他正低头用手机联系司机,就这样任顾持钧站在原地,直到那个男人注意到一道薄薄的影子落在门边,抬起头便发现了门外的顾持钧。

「持钧哥?」

年轻的男演员还是如他们第一次见面,干净得像是没出过社会的大学生一样,对前辈展露谦虚腼腆的表情,将一张俊美的脸笑出了温厚的憨态,说话时有让人沉下心来的低稳声线,让顾持钧从没有察觉到他的威胁性。

《大江退》可以算是是一部女性视角的电影——顾持钧在改编剧本时,一直在想着梅炎这位老师,有没有可能是名女性。

全剧男性要角只有五个,其中半数是中年以上的角色,可想而知在这间等待室的年轻男演员多数都是为男一番杨稚颐而来,不过试镜进度已经过了大半,等待室里没剩几个人了,顾持钧的顺序比较靠前,该打招呼的对象早些时候也都见了,没注意到后续还排了个故人。

顾持钧再次意识到知道自己对某些事物的执着造成了盲点,当时还只是个捡了别人不要的角色的新人,如今已经是一位能与自己竞争同一个角色的出色演员了。

他挪了下鞋底,勾起嘴角回应:「方岩。」

顾持钧很意外自己的声音没有一点颤抖,轻轻地,又稳稳地落在了两人之间。

「持钧哥的试镜结束了?」得到顾持钧回应的方岩像是收到一个超出期待的惊喜,站起身时塑胶椅都被腿碰得往后退了一寸,嘎的一声,他局促地拉了下衣摆,手指捏着T-shirt压不平的车边。

在顾持钧面前,方岩一直都是这副需要让人提点的模样,两人之间五岁的年龄差总有让顾持钧可以表现年上者的余裕和关心。

又或许,自始至终都只有顾持钧单方面陷入这种错觉罢了。

他回想起那时急于从复杂混乱的情况中,仓皇地寻找喘口气和思考的空隙的自己。

他和方岩在河堤步道上散步,偶尔肩膀碰到一起,比谁的手机能拍出更清晰的河岸波光,那对相依的背影是哪个狗仔拍的?在非宣传期,他偶尔到方岩后来拍戏的某个剧组附近吃消夜的私人行程,是被谁传出去的?他最后仍想不起来的是,到底是他们之中的谁,先在桌子底下牵起另一人的手。

事关票房成绩,电影的最大出资方韩烨反应自然很快,一夜之间所有杂音和质疑都消失无踪,可再如何迅速,也足够方岩打一通电话了。然而失眠的那几个晚上,顾持钧什么也没等到。

如果方岩能在韩烨出手之前给他一句解释,而不是什么都没有与他商量,任经纪公关给出一个激化两方粉丝矛盾的声明,暗示方岩的反常是因为顾持钧的演戏方式,入戏太深难以抽离角色而影响了对手演员,顾持钧也不至于连留给章时宇劝说他的时间都不留,就悄声无息退出了这个存在与方岩见面机会的演艺圈。

二人上一次见面是在亚洲光点影展的颁奖典礼,顾持钧刻意避开与剧组一同入场的安排,不惜背上压红毯的骂名。

在两方艺人的工作室与主办单位的协调之下,顾持钧和方岩座位隔得很开,方岩是个很努力的演员,拍《明日》那年同时轧了三部戏,影展中另一部也入围了最佳男配,当顾持钧发现几乎他认识的人都在找机会与方岩搭话的时候,突然就明白了什么。

所以他中途便借故上洗手间离开会场,让自己成为一个剧幕的配角。

他没有看过典礼回放,没有确认方岩以《明日的派对》拿下新人奖,上台领奖的感言里是否有提及他的只字片语。

当他将这些事情理得越来越清楚,自己和方岩共度的那些私人画面就越发模糊,融蚀了戏里戏外的边界,最后在脑海里仅仅留下电影中他们深深拥吻的那一幕——那是属于顾持钧和方岩的,不会再聚首的明日。

顾持钧没有注销电话号码或帐号,而是直接换了只手机,赴美探望定居在芝加哥的姐姐。仅有几位亲近的朋友收到他报的平安,他在那座长年下雨的城市逗留了好一阵子,脱离大明星顾持钧的身分,成为了一个无名的人。

如果名利和成功就是与他暧昧温存的目的,那么让自己喜欢的人得到想要的东西,对本来就志不在演戏的顾持钧来说也没什么——在喜欢许真的时候,为了给与无法习惯演艺圈生态的女孩足够的安全感,他就排演过息影的人生。

经历过那么多角色的故事,穿过的衣物、画过的妆容、走过的排场,渗透进他的感官与心灵,那些驱动了他的力量都不是假的。又如梅炎所说,得不到或者追求的东西不如他所想,就都不要了。

在学会掌握那股渴望之前,从追求和冲动中体会到的难过和失落,总是难以避免,也总能慢慢排解。

「嗯,我的试镜部份两点就结束了,和几位老师多聊了几句,」于是顾持钧只像是轻轻跨过了三年,将手插进口袋,回以方岩一个不会有任何差错的笑容:「好久不见了。」

一般在好久不见的情况下,会在后面接上无关紧要的一句话:你最近还好吗?

可有那股踞在顾持钧胸口的感觉又出现了,不只像上回翻了个身,而是让他从某个境地里解脱出来,带着一点热气,迫使他往前了一步。他摆出了一副从未在这个人面前有过的表情——笑得温和,却似乎因为快要耽误到后续行程而些许不悦。

他确实是忙,一整周只有半天休息,今天晚上还有一组初次合作的品牌平面广告要拍,他还没认真看过造型团队传过来的档案,得先现场进行试装,白铮方才说这个场地西侧门有一批过去的粉丝正等着他,都是熟面孔了,他该见一见。

方岩上前了一步,可白助理正巧拿着顾持钧寄放在他那里的手机凑过来,在顾持钧耳边悄声提醒:「韩总的电话。」

几乎没人察觉顾持钧的表情有片刻的微滞。

「不好意思方岩,我这边行程有点赶,之后再聊吧,」他朝方岩摆了摆手,接过手机的同时已经转开了鞋尖的方向,语气里的歉意是不容怀疑的真诚:「祝你试镜顺利。」

若稍稍细想,这句话充满矛盾——既是竞争同一个角色,怎么会希望对手顺利?

方岩身高腿长,有一双浓眉大眼,年近三十模样仍看着单纯干净,皮肤白皙紧绷,视觉年龄还是维持在二十初段,特别适合演偶像剧。不过由于外型太过突出,在过去的剧组里方岩时常被看不惯他的主演打压,导致剧播出时戏份被剪得难以看出他的实际表现。

据说经纪公司最初打算让他以歌舞偶像团体的身分出道,无奈方岩肢体不太协调,音准也练不起来,出演几部偶像剧的男配都没带来多大水花,即将被放弃提前解约时,同公司的前辈不愿意被压番位而辞演,让演戏经验零零落落的方岩捡到了《明日》的东曜声一角,获得和顾持钧搭戏的机会,自此从十八线演员脱颖而出。

人有时确实就差那么一点机遇。

方岩眨了眨那对如幼鹿般浓黑而纤长、曾迷惑了顾持钧的眼睫,他很想说持钧哥你瘦了好多,张开的嘴又闭上,手指仍摸着T-shirt的卷边。

也许是曾经亲密过的默契,让他读到了顾持钧并不乐意在此时被纠缠的气场,方岩点头回道:「好,持钧哥路上小心。」

顾持钓手里握着手机,走了几步才对着话筒喂了一声,本以为公务繁忙的太子爷大概会为这个超过一分钟的等待而不耐烦,却立刻就听到手机那头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说了句顾老师。

「韩总,」顾持钧忍不住捏了一下自己的耳垂,「我的试镜部分已经结束了,想给我加油也晚了。」

「加油?」韩烨又笑,「我是来给你道贺的。」

「为什么要道贺?明明还有好几个演员还在等试镜。」顾持钧已经走到廊道尽头,这段路没回头去看等待室门口的方岩,可方才在踞在胸口的那股热意,化成一团无法被描述的云雾,霎时又裹挟住了他。

「好,抱歉,我不该这样说。」韩烨这些日子没少从白铮那里收到顾持钧的动向报告,稍微懂了点大明星需要被照顾到的微小情绪,顾持钧注重体面,习惯所有事情维持在他所能想象得到的范围内,生气不一定会发出火来,而是冷不防伸出爪子挠人一下。

他想起顾持钧在茶馆里对他的试探,住进了他安排的房子对他仍不冷不热,不禁勾起嘴角:「我提前看到了你试镜时的录像,正式拍摄时想必效果更好。」

「是吗。」

这话没有让顾持钧心情变得好或不好,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像应对任何人一样对待韩烨,不禁会想象韩烨在电话那头的表情,无论哪一种,都让他很难感到舒心。于是应声后,顾持钧就抿着嘴等待金主主动结束这通电话。

他已经在白助理的引导下走到了西侧门,门后有他要去回应的期待。

白铮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顾持钧又听韩烨在话筒里喊了声顾老师,他顿了下才回:「韩总,我的粉丝等了一阵了,有要事的话晚些联系吧。」

「顾老师,这是公开试镜会,初选时递交申请的演员就超过一百人,方岩获得试镜资格也是预料中的事,你应该清楚才对。」

这个男人果然什么都知道。

顾持钧咬着自己的后槽牙:「我明白了。」

韩烨从电话里都能听见大明星咬牙的声音,顾持钧和大多圈内艺人不同,拥有高学历也有良好的教养,是个不怎么需要包装就足够精美细致的完美商品,可偶尔无法忍住小脾气的样子倒也不惹韩烨厌烦,本就是他费了不少心思才收到手里的人,多给些包容合情合理。

「这是你的剧本,没什么你掌握不了的事。」韩烨点到为止。

顾持钧又是一阵微怔。

挂上电话后,顾持钧做了个深呼吸,调整好表情,在白铮拉开门的瞬间迈步走向那股熟悉的、热烘烘的喧闹里。

今天大概就是一场必须面对过去的日子,现场聚集了二十多位粉丝,许真竟然是组织了这次见面的人,女孩拿着一束简单包装的无尽夏,露出大大的笑容将花举到顾持钧面前:「祝贺你复出,往后皆是坦途。」

「谢谢,我以为你还在尚坦尼亚的泥坑里。」顾持钧收下花,开玩笑回道。

「我是送样本回来的,研究室正好离这里不远,」许真俏丽的脸上都是汗水,不知道是赶场还是在大热天里等待造成的,她俏皮地眨眨眼:「晚点又要上飞机了。」

「这样不累吗?也不和我说一声,我能事先让助理给你们安排休息的地方,等在这连空调都没有。」

顾持钧保持着和许真相处时的某些习惯,下意识就想拿帕子给总是尽心尽力的女孩擦擦汗。

许真没让顾持钧真上手帮自己擦脸,只接过了那条带着微香的手帕捏在手里:「能见到我的偶像重出江湖,流的汗都值了,能量也都充饱啦。」

苦累的事情许真只会轻松地一语带过,展现出好的一面给他看见,这些曾经吸引过顾持钧的特质,放到现在来看依旧可爱,只是顾持钧很清楚,不管有没有许母梁婉汀的介入,他们之间有过的情愫都消失在很早之前了。

许真和他寒暄几句,就拉了拉自己的背包背带,和后援会的领头粉丝交代过后先行离开了,边走还边双手大敞,朝顾持钧上下挥动。

从西侧门到平面车场短短的距离,顾持钧走了有十多分钟,他挂着合宜的笑容,向特地前来看他的粉丝们说了无数次谢谢,也向想要他在照片上签名的粉丝道歉,靖天与他的合约里明列不可以在这种非预定的场合给粉丝签名。

他依稀记得这名被拒绝的女孩,以前还穿着校服来过剧组偷看他拍戏,三年没见,似乎已经是个大学生了。女孩虽然失望,可仍抬起头告诉顾持钧,下次她还会来。

纵使知道这只是个随口就能做出的约定,往后的事谁都说不准,顾持钧还是轻轻朝她点了点头。

顾持钧一步一停,好不容易走进了停车场的入口,坐进了白铮告知他车牌号的车后座里。来程坐的是章时宇的车,金牌经纪人忙得分不出身来接顾持钧,所以前往下一个地点是另外约的司机。

关上的车门隔绝了外头的热气与嘈杂,顾持钧正后知后觉助理没有跟着一起上车,还没把花束放下,就听见一个令他时不时感到晕眩的声音。

「刚才那就是梁婉汀导演的女儿许真?」韩烨从前方驾驶座回过头来看他,英俊的面庞上,是有些难以形容的玩味。

顾持钧咬了下自己的舌头,制止自己说出什么不合适的回话。

他该意识到的,车内的空调混着一股近似于过了热水后的茶叶的异样甘芳,以及于他而言,并不陌生的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