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华淨末 10.
靖天娱乐的内容策略长拥有得天独厚的背景与资源，有能力和手段，还有一双温凉的眼睛。
那双眼能精准洞察先机，更可以看穿藏匿起来的所有痕迹，又体贴地替对方着想而当作视而不见——让顾持钧不自觉认为自身有的任何想法，都是错误的。
他也就是听见韩烨应声，对上一眼，顾持钧便敛起眉目，在镜头前化为扮作何文秀的杨稚颐。
梅炎的眼里有旧日的温度，她身旁的年轻秘书杨知淮，则是静静地望着顾持钧，像在探查这个男人是否真如表面那般，只能依附在资本边缘。
而后顾持钧换了套现代装，回到摄影棚和主创拍团体照，女主帝承恩在舞台上的镇定，比任何同龄演员都自然；可一遇镜头与闪光，却像游进陌生水域的鱼，微不可察地屏住了呼吸。
韩烨的外表与身家条件让无数人钦慕，那些渴望光亮的女孩们，纷纷朝唯一的枝头聚拢，本来安排在C位的帝承恩竟被推离了最亮的一圈灯。
顾持钧截至今日为止，未与她有超过五分钟的谈话，算不上熟络，可还是往后退了一步，让出半身的位置给她，侧头用唇语朝她道：「站这里，看镜头。」
长年的昆剧训练让帝承恩的颈项习惯抬得笔直，此刻摄影机后面不只是摄影师、灯光师、造型师、经纪人和助理，更有投资人、制片人和总导演；她历经了严苛而漫长的磨练，好不容易走到了她寻觅已久的对象面前，却没有做好开口对话的准备。
她第一次见到任安乐时，就立刻辨出了血缘的形状。若无论她有多努力，任安乐依然选择视而不见呢？
因为这层惶恐，帝承恩的胸腔像有细水悄悄灌入，削去了争夺那盏灯光的力气。而顾持钧的敏锐和小动作，就算在毫无间断的快门声与镁光灯下也没露出痕迹，让帝承恩像剧中的江丹微被看见之后，才知道该如何呼吸，想要在这个她本看不上的男人面前拿出最好的表现。
结束了所有定装拍摄，制片人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了，同时不见踪影的还有总导演。两个年轻女孩还没走出摄影棚前就在交头接耳：韩总与任导毕竟订了婚，平时因为各有工作而聚少离多，需要时间独处也不奇怪。
顾持钧没跟着人群走出去，他向白助理表示想沉淀一下，进了狭小的休息室，卸下戏服，换回便装，镜前的自己才从一场漫长的梦境苏醒。
韩烨并不是他能向往的对象，现在也只是更加肯定这个事实。
早前电话中韩烨明明已婉拒了邀约，如今突然现身，又悄然离场，让顾持钧胸口憋闷，仿佛吞下了什么难以消化的食物。
每一回平复下来的悸动都会带起一丝无息的落寞，不断泛着涟漪，像是顾持钧的心已经冷却，身体仍在微小的震动里。
脸上的妆刚卸干净，外头便传来一阵敲门声。
顾持钧还以为是白铮，神经酰胺的乳液在掌心半抹未抹，话已经先出去了——门没锁。
门未被推开，只听见熟悉的声线在门外说：「顾老师，我能进来吗？」
顾持钧一怔，起身去拉门。
韩烨站在走廊的暖光里，一手插在口袋，笑意薄而安定，那股带着东方调的香气缓缓铺向顾持钧，融进呼吸里。
「韩总……」顾持钧压下心跳，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今天怎么会来？」
「今天是大日子，不到一周就要开机了，我也该来看看进度，」韩烨低头看了看表，确认不会耽误到任何行程，「先前不是你说要谢我，打算请我吃饭的吗？」
顾持钧脸色微滞，这句话被韩烨说出来一点也不做作，像他曾演过的偶像剧中，不符合现实的台词。
韩烨见他犹豫，又笑：「不用顾老师出钱，我已经订好餐厅了。」
火锅店包厢内灯光偏暗，刚端上的清汤映着细小的波纹。韩烨替顾持钧倒了一杯乌梅汁，才刚拉开椅子坐下，顾持钧还在斟酌该从哪一句话开始，包厢门口又传来轻快的敲门声。
「抱歉，和梅总讨论太投入，没注意到时间。」来者推开门，任安乐穿着轻便的运动帽T和合身的牛仔裤，素着一张美艳的脸，晃动的马尾飘着一股刚沐浴过的温热香气。
她熟稔地走进包厢，看见顾持钧也没有意外，语气带着自然笑意：「嗨，顾老师，你今天几套造型都太好看了，江湖和明华堂的合作，第一次就给我们用上了。」
「阿烨你也这么认为吧？」她坐到韩烨身侧把外套挂上椅背，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手机，放到韩烨手边，「噢，你又忘了拿手机。」
「也就一两次，你能念十年。我给你捡过多少次烟盒？」
顾持钧的背脊微微绷紧，烟盒，他想起来与韩烨的初次见面，就是对方特意回到首映厅里找烟盒。
汤沸的声音轻轻地盖过话语，筷子和锅沿碰出细响，顾持钧认知到自己只是刚好坐在这里。
热气浮起来，像一层雾，藏起他的眉眼。任导演谈论到拍摄计画，想再搭个景，韩制片人没点头，表明预算不能在开拍初期就花掉一半。
顾持钧静静听着，偶尔应答关于剧本的调整，更多时候只是握着杯子。冰块融得快，底下的水渍在桌面上聚成一圈又一圈。
「顾老师，汤都要滚干了，你不下点肉或菜吗？」任安乐转头问，语气分毫不见外，甚至抬手要帮顾持钧夹菜。
顾持钧淡笑，往锅里涮了两片瘦肉，放在自己盘中：「谢谢导演，太烫了，我放凉了再吃。」
韩烨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却在任安乐随后的提问中被打断，话题又绕回分镜的专业细节。
餐桌上大多是任安乐在说，韩烨会接个一两句，细听起来，意向并非完全一致，应证了顾持钧先前猜想到的，面前这两人在制作上相互制衡。
顾持钧垂下视线，马上要进入大江退的正式拍摄，他有必要保持低体脂率和清瘦的体态，也就吃了几片肉和蔬菜，白饭、加工食品和腌渍酱料一口也不碰。
谈话的空隙中，他的视线很难不落在两人带着戒指的中指上，感觉到被自己咽下的那些微不足道的期待，在胃里翻涌。
他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想过，只听任安乐又在谈另一场戏的灯光调度、目前的投资结构、第一次招商大会的时程。
「增加投资的条件谈好了，安排客串角色，戏份只要成片的五分钟，加点飞页就能解决。顾老师还要排戏，就不麻烦你两边辛苦了，让助理编剧处理，你做审阅就好。」韩烨的薄片牛小排要涮至全熟才蘸了酱吃，也把一碟尚未动过的青柠汁推到顾持钧面前，「这个酱不油腻，顾老师可以试试。」
「谢谢。」顾持钧没有留心方才在桌上敲定了什么，耳边只有咕嘟咕嘟的汤沸声，他很久没这么吃东西了，还喝下一罐任安乐点的啤酒，已经有些反胃，可还是礼貌性地蘸了一口韩烨递过来的酱料。
等话题转到一个无关紧要的地方，他才开口：「两位慢聊，我和家人约好要打个电话，先走一步了。」
他语气平和，抢在韩烨张口之前又补充，像是真心感到抱歉：「不好意思，难得韩总莅临剧组，我不能多陪，希望周末开机仪式上还能见到你。」
韩烨没立刻回话，顾持钧已经从座位上起身，男人下意识偏过头，目光随着顾持钧的背影移动。任安乐略带惋惜的话音仍荡在耳边，将韩烨固定在原位。
顾持钧走出餐厅缓了一会儿，站在路边让晚风吹散身上一股肉味。他把手探进空落落的口袋，才想起自己戒烟了，同时心里想着——有些角色，定了就是定了。
他回到住处时，把电量几乎耗尽的手机关上。房间里有一股白天遗留下来的热，静得像一张覆了灰的画布。
白铮有这间房的访客密码，敲了两下门就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药袋，还有冰过的电解质饮料。H2受体阻抗剂、叶酸、抗组织胺，没有一样是普通药房就能买到的。
「钧哥，你中暑了，需要去趟医院吗？」白铮蹲到顾持钧床边，看着额温枪上的数字，递过一杯蜂蜜水。
顾持钧摇头，把水接过去一口喝完。冰凉沿着喉咙滑下去，白铮只是事务助理，没有义务做到这种地步；出自谁的指示，不必问也知道。
顾持钧是个好雇主，除非是既定的行程，有夜间拍摄，否则从来不让他加班。白铮看着顾持钧在呕吐过后脸色惨白，还冒着冷汗，小心翼翼问道：「车……还在楼下，去医院挂个水也就两小时的事。」
「告诉韩总，他有心了。」顾持钧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疲惫地抬抬嘴角，「我睡一晚就好，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
开机当日，棚外空地早早搭好了香案与供桌。
媒体如约而至，担任剧团演员半数都是选秀节目出身的新人，粉丝群体不小，不畏辛劳天亮就来排队，顶着炎夏的酷晒，为的就是见偶像一面。
人数不多的话，倒也不至于给剧组添麻烦，可顾持钧不只是主演还是编剧，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和粉丝打招呼，于是顾持钧让白铮去和场务组协商，给自己的粉丝腾出地观赏仪式，盼为这部作品起个好头。
主持人正在依次点名，导演与主创站成一排等候合影。场外的粉丝隔着水马叫喊，镁光灯在空气中闪烁不止。顾持钧看向人群间的缝隙，落在帝承恩站立的地方。她穿着剧组发的白色T恤，长发随意扎在脑后，眼睛在阳光下清亮，下意识地与顾持钧有了视线的交会。
她似乎终于渐渐习惯面对一个个黑色无机的长焦炮口。
媒体发问，要求合照，一向习惯发言的任安乐此时却显得有些拖沓，说是要等候良辰吉时，她和主创全体走上前，同帝承恩两人站得很近。现场超过一半的镜头瞬间对向了这两个人，顾持钧移开视线，感受到阳光落在肩背，热得像要灼穿他的T-shirt。
忽然人群中有一阵细碎的惊呼与低声议论。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场地另一侧走来，身后跟着他也认识的助理小齐。那个带来骚动的身影高挑、瘦长，顾持钧定眼一看，竟然是方岩。
他同样身穿剧组统一的白T，先朝附近的工作人员一一打招呼，语气客气得近乎谦和，站到演员队伍的末位，没有任何争抢的意思。阳光里，年轻男人的脸色更显爽朗无害，似乎他本来就属于这里，又似是带着重量的一枚石子，扰动了一切原本的轨迹。
接收到顾持钧的目光，方岩像老朋友般，腼腆地喊了声：「持钧哥，请多指教。」
顾持钧微微一怔，手里的香灰落到了手背，烫得他猛然惊醒。
他那时在火锅店太不专心了，原来韩烨谈及的投资方临时想要安插的客串角色，就是方岩。助编增加的飞页顾持钧也看过了，饰演江丹微考公上岸的前男友。亚艺尖端手腕不容小觑，玩了这么一手。
镜头声、快门声此起彼落，韩烨不知何时穿越了人群，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香，走到顾持钧身边，一起将香插进炉里。
大江退即将开拍，这时局棋里所有的角色真正到位。烟雾在阳光里打旋，熏得眼角酸涩。顾持钧看着桌上的苹果与发糕，忽然有些恍惚。
仪式结束后，顾持钧在临时搭建的戏棚里接受后访。这日剧组公开顾持钧除了是主演，更是编剧的身分，原本预计会有一波较为强烈的宣传效益，可方岩的临时加入似乎会将这个热度给覆盖过去，让章经纪十分不满，已经打电话追着问责去了。
访纲先前就被章时宇严格审过，大多是为了揭示顾持钧担任了编剧而做的铺垫，记者又换了一轮新，没几个顾持钧认得的面孔。
「除了编写剧本，听说顾老师这次还有别的新尝试，」记者准备充足，句句问在重点上，「网友都在讨论大江退官微前几天公开的定装照，顾老师的造型是名剧里的何文秀对吧？难道也会和剧班小花们登台演出吗？」
「我都不知道原来有人想看我唱戏，」顾持钧摆摆手，微笑回应：「虽然不在预期内，不过多一项突破也未尝不好。」
被问到这次合作的演员在训练期间有什么有趣的互动，大部分都是新人，也早就沟通过能透露的范围，他不用担心得罪了谁，回答起来一派轻松。
「那么方岩老师呢？你们在过去曾经有过深度合作，一起演了双男主文艺片，还拿奖了，默契肯定是有的，」记者见顾持钧好说话，便丢出一个访纲外的问题，「两位这次会有对手戏吗？」
「很高兴能再次与方老师合作，」他的声音没有破绽，甚至比方才更温和，「观众朋友可以期待一下。」
方岩是向正担任主演的剧组请假过来参加《大江退》开机仪式的，只停留了几个小时，又被压着搭高铁回去接续拍摄。顾持钧收到对方传来已经离开片场的消息，稍微松了一口气。
经纪人管得严，方岩每天都是偷偷抓时间给顾持钧发微信，早安晚安，路边的小狗，发绿的香菇，还有剧组的盒饭，和过去亲密时并没有什么两样。会给顾持钧发消息的人本来就不多，所以顾大明星基本上每条微信都会看，再选择性地回复表演相关的问题。
既不冷漠，也不热络。
可现实并没有因此放过他，顾持钧听敲门的节奏和力道就知道来者不是助理或者场务人员，开了门后看见手上拎了两瓶气泡水和一篮苹果的韩烨，神色淡淡的，一点也不惊讶。
「韩总。」
「顾老师怎么知道是我？」韩烨已经换下剧组白T，衬衫的钮扣系到了第二颗，自然地走进顾持钧的专属休息室。
这间休息室配置有办公桌，顾持钧需要时可以直接在此做剧本修改。
单人沙发座上堆放着粉丝送的礼物，桌面上叠着签好的照片，还有一沓任安乐为方岩而追加的分镜，顾持钧还没仔细看过。
亚艺尖端的投资条件并不算过分，只要五分钟戏份。大江退的制作团队将一切公事公办，倒让顾持钧没有立场表达意见。
都是工作，他不能因为私人因素坏了大局。
「韩总应该很忙吧，不必特别照顾我。」顾持钧没回应韩烨的问话，把东西接过来放到一边，将白铮买来的冰咖啡让给韩烨。
韩烨不置可否，他自觉确实对顾持钧多有关照，却从未细想过原因。经过这些时日，以及那几通加起来不到十分钟的电话，他也算是了解对方这种反应代表什么了。
他扫了眼桌上那几张分镜，直接道：「顾老师，你好像遇到方岩的事情，就控制不住情绪。」
「这话有失偏颇，谁能够被定下了与前任的合作，能够心平气和？」顾持钧表情没什么波动，漂亮的眼睛稍稍眯起，口气却不再平静，「我以为成为了靖天的艺人，在这方面至少能受到保护。」
韩烨听见这话感到十分意外——无论网路上传着多荒谬的言论，那些模糊不清的双人抓拍有多少张，他出生在演艺圈，清楚流言蜚语是假是真都不重要，哪怕已经过去很久的时间，唯有本人才能够定义一段关系。
而这是顾持钧第一次，在他面前承认方岩是「前任」。
这也是顾持钧在他面前第一次坦露伤痕，让韩烨知道这段从未见光、不成形的感情究竟伤对方有多深。
顾持钧的外貌本来就极为动人，举手投足都有涵养堆叠，年过三十，更有成年人的世故与体贴，还能提供珍贵的情绪价值，也难怪有两位杰出女性为他砸钱，在各种场合带他露脸。
此刻从这个漂亮男人的语气里溢出的破碎情绪，蹙眉愠怒的模样，以及泄出的一丝狼狈，轻轻地勾动了韩烨的神经。
他竟觉得这样的顾持钧更真实、更好看。
韩烨轻抿一口咖啡，是庄园级，浅焙也在他能接受的范围。
他该注意到的，顾持钧在吃火锅时状态就不是很好，大概没有将那晚餐桌上的谈话全数听进去，他才会送任安乐上车后，打通私人医院的电话，再吩咐白铮去领药，还在顾持钧住所楼下多等了几十分钟。
直到白铮转达顾持钧的拒绝，他还是没有将一切拉回正轨的安心。
韩烨还没厘清哪里不对劲，心知眼下安抚顾持钧更要紧，再开口时带着歉意：「我没有想要试探你的感情生活，这个安排让你不舒服了，实在很抱歉。」
顾持钧听见韩烨先低头，顿时意识到自己感情用事了，他冷静下来扒了把头发：「对不起韩总，刚才是我迁怒了，控制舆论和公关操作也不是我该操心的，请见谅。」
韩烨又用那双温凉的眼睛望着他，顾持钧别过头避开对方的目光：「我只希望未来还有其他合作是与我相关的，事先告知我一声，处于被动让我感觉很不好。」
顾持钧不由得也有些怀疑，自己此刻的负面情绪，真的只是因为方岩吗？
还是因为韩烨总用这副关切的模样来与他接触，实际上掌握了所有的资讯，明知他息影的理由、与方岩的过往，仍将所有人当作可以利用的棋子，只为促成作品的成功？
「好，我答应你。有关合作的事，我一定亲自告知，或者请章经纪先过目。」韩烨点点头，「除了这些，顾老师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韩烨答应得太干脆，像不设限的允诺；问题又问得太过引人遐想，让顾持钧有一种被在意着的错觉。好像他再提出一些任性的要求，韩烨也不会拒绝。
「我想要我身为编剧的消息上热搜，还要大过于方岩加入的热度。至于帝承恩老师，我不争番位，但不想和她炒作。想要拿我做文章的人太多了，若是连自己人都不能信任，我很难专心工作。」
「没问题，你的工作室里有两位前任资深公关，我能确保她们为你做到这些，」韩烨几乎没有思考就应下，还想说什么：「顾老师，那你……」
「韩总不必担心，我会尽全力配合完成《大江退》，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有多重要。」
顾持钧打断他，说出自己的判断：「拿过国际影展最佳新人的演员方岩都愿意为这几分钟的露脸而奔波，不问番位，片酬还打了折，足以证明这部电影的市场潜力和定位。」
「我当然相信顾老师的工作能力，可我不是要说这个。」韩烨苦笑。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卸了妆后脸色恢复素白的顾持钧面前，轻声问：「我是想问，你中暑好点没有？那天的药吃完了吗？我再去给你拿点。」
顾持钧被这个突然拉近的距离噎了下，瞪大猫一般的眼睛，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等他想起来要后退，韩烨也早已看穿他的慌乱，笑得无害又得体。
「我的微信号给了你，就是让你有事联系我的。加了好友这么段时间，顾老师却还没发过一条讯息给我，让我也不好意思打扰你。当你的垃圾桶也行，反正我忙，无法及时回复，你收回了我也看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