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骨香 03.

附骨香 03.

用弟弟的婚姻和鹰甲军换取一个强国皇室的支持,天宁国君王龙傲天对此乐见其成。

倒不是龙傲天不觊觎这支强大火力,而是他早已暗中调查刺探过多回,验证了除却龙非夜以外,根本无人能统御这支杀人不眨眼的军队,既不能消灭也不能为己所用,那么就只能隔离看管了。

龙傲天很清楚,天宁国之所以被他国积极建交与拉拢,很大部分原因就是龙非夜这名战无不胜的大将,以及其手下的空中黑鹰。

倘若龙非夜的血统又如某些流言所传,不仅不明,甚至可能与前国秦熙有所关联,那么即便龙非夜有数不清的战功,又向他数度表达忠诚,龙傲天这些年用尽各种方式也未能找出任何与之相关的证据,他仍把这个皇弟视为一大隐患威胁。

如今龙非夜一旦被婚约捆绑,一举一动便会受到两国监督,龙傲天也不用担心无生育能力的龙非夜搞出个继承人来,对他一国领导人的地位产生威胁——龙傲天可是好不容易熬到了宜夫人主动退下都议会长一职,故意推迟新任议长的选举日期,将大权独揽在自己手中。

所以只要龙非夜一日未被标记,龙傲天便一日睡不好也吃不香。

大靖皇储寄出求婚信后一周,天宁大公并未正面回覆,而是以电报发出了一个会面邀请,安排了两方亲会。

根据云夏联国公约中的性别法所列,为了确保Omega的人身安全,地点选在了天宁大公封地梅海的端红宫。

两方亲会这日,大靖皇储带了一队十二人的亲卫随行。

梅海地处天宁西北,与西邱国接壤,已近北方寒域,如今是二月末,冰雪却还未完全消融,韩烨从大靖来此走的是铁路,一行人甫一下车,呼出口的都是白雾。

令韩烨感到意外的是,出了火车站,天宁大公派来迎接的汽车已经等着了。就连在重视礼仪与场面的大靖,汽车也是皇室贵族与高官公职才能配得,而龙非夜派这列车队倒是给足了面子。

由于位于天宁国与西邱国中间,梅海原也是西邱由他国割抢而来,本就疏于管理照应,又是边境战争中天宁西邱两国交战时沿途必经之处,被战火波及,城墙尽毁,土地寸草不生,人民贫苦。

此战事长达数年,后来由驻守北厉边境前来支援的龙非夜率鹰甲兵进行空中战,直破西邱陆军防线,才为此战画下休止。战后西邱出让梅海,龙傲天看此地也不余下什么可用的资源价值,便将梅海封赏给了龙非夜。

然而饱经多年战火,该是贫瘠荒凉的梅海,却与韩烨想像的大大不同。

他摘了手套,抹去车窗上的一层霜雾,看见破败的城墙已修复,市镇井然有序,设施完善,道路整齐。沿途所见的百姓也并非外界所传的生活困难面黄肌瘦,虽不到富庶繁荣,可不少孩童在街边玩耍追逐,由此可见大公龙非夜的管治之下,梅海脱离困境得以发展,民心安定。

车队抵达端红宫,韩烨脱下冠帽,夹在臂间,跟着来接应的使者穿过宫殿前的园林。

宫殿前的园林占地广大,到底也是入了春的季节,残雪也被清扫打理过,可植被并不茂盛,园林里除了光秃的梅树,多是深叶的灌木矮丛,也许此地种植的多是晚春才会开花的种类,放眼望去没有其他颜色,与一路前来所见的热闹市井相反。

这堂堂大公所居住的端红宫,竟显得有些沉默压抑。

护卫被龙非夜的人挡在了宫外,韩烨拦下正要出声不平的温硕,率先将身上的刀剑与枪枝卸下,才带着温硕和吉利踩上殿内地板羽状的砖花,等待使者宣读身分,引入会客厅。

然而贵为封地领主、一国大公,确实也不是那么顺利就见得到的。韩烨连喝了两壶花草茶,把茶桌上的雕饰有几只鸟都数了一遍,宫殿主人也并未现身,侍者通传,大公陛下今日身体突然不适,这才刚睡醒。

分明是正式的两方亲会,龙非夜却到接近中午才刚起身,把一国之皇储晾着喝茶,看上去像是毫不掩饰的下马威。

然而韩烨却是淡定,喝光了茶后慢慢放下茶杯,让两个近卫稍安勿躁。一个小时过去,侍者才又来报,大公已准备妥当,请王子前往书房。

撇开大靖与天宁的国力差距,论年纪、辈分和地位,韩烨都在龙非夜之下,这又是在大公的封地之内,于是见到立在窗边男人硬挺的背影,韩烨先开口道:「大公陛下,身体好点了吗?」

龙非夜闻声缓缓转过了身,背着光,正好模糊了自己脸上的一瞬失望——韩烨头上发密乌黑,一丝不苟地梳着。

外传大靖长王子容冠天下,今日一见倒是不假。

韩烨面容俊逸,眉目疏朗,鼻梁高得像座小峰,一身白衣正装衬得这张优越的脸更难让人转移视线。韩烨是有足够的贵族礼数与涵养的,端红宫里除了龙非夜以外,全是Beta,被人晾着一个多小时,称得上疏忽怠慢,而利用性别优势服众是本能,韩烨大可以信息素示威,可是这位尊贵的皇储没有这么做。

龙非夜淡淡扫过韩烨一眼,这名青年很是沈得住气,比起他所接触过的贵族都要来得更加端庄稳重。

也许是因为在云空寺清修多年,韩烨整个人隐约透露一股脱俗的温润气质,可也与龙非夜印象中的那个光头愣小孩完全不一样了。

既是如此,龙非夜便无法再将对方当作回忆里的那人看待。

男人肩宽腿长,身姿板正笔挺,白色天鹅绒大翻领排扣正装是大靖皇家军部的样式,只是没有象征军衔位阶的肩饰,韩烨在宫殿外就卸了武器,空枪套和双层金边腰带流苏沉沉地坠着,直立在他的书房门口,像是一朵没有沾染半点俗尘的白莲。

分明是个没有上过战场的贵族,却穿着军装,白金制的钮扣和配饰都未有任何磨损,铮亮耀眼。

龙非夜收回视线,面上笑了笑:「好多了,多谢王子殿下关心。」

龙非夜的近侍楚西风端来新泡的茶进了书房,给两人上了盘刚出炉的司康和乳酪塔。

「王子殿下远道而来,我未能亲自迎接,还让你们久候多时,是我招待不周,实在抱歉。殿下一路上舟车劳顿肯定累坏了,我让人安排你的随扈们至别馆安顿下来,稍作休息吧。」

说完,龙非夜亲手替韩烨倒上一杯红茶,是他珍藏的二十年南山红,从云空偷偷挟带出来的。

这茶他平日里都舍不得喝,大半都送到了皇都给宜夫人,可韩烨好歹是贵客,他又让人干等在先,虽然肉疼,也只能赔礼道:「只是这园林因我长年在外久疏打理,没什么有趣可玩的,若你们手下想出端红宫晃晃也无妨,只要带上我准备的行令,在梅海便可以安心通行。」

「那就有劳大公陛下费心了。」韩烨领了情,点点头喝下对方倒的茶,表情微不可察地一顿,接着便让温硕领着侍卫各自安歇去了。

等人都退下,只剩他们二人隔桌对坐,龙非夜举着茶杯晃了晃,勾起嘴角:「王子殿下不会怪我嚣张跋扈,不只摆架子,还将你的人全赶到外头吧?」

「入了大公陛下的封地,当然要守陛下的规矩。」韩烨不置可否,口气始终不卑不亢,就着余光上下打量这个威名在外的天宁大公。

龙非夜皮肤白皙,确实不见一点血色,乍看之下彷佛还笼着一层病容,侍者所说的身体不适,恐怕不是推托的谎话。

韩烨不禁要想,是伤寒?是新伤?还是旧疾?

眼前的龙非夜不是他所认知的Omega,并没有被当成稀有物种保护起来,自十六岁起便披甲上战场,是初代獵式机的驾驶员,实验机体有许多对飞行员防护不足的地方,瞬升高空产生的足以使人昏迷的重力全靠龙非夜自行克服,亲自加入机体的改良计划后,才训练出这么一支所向披靡的鹰甲军。

这人十多年来领军投入无数战役,所受的伤不计其数,韩烨想知道究竟伤情如何?龙非夜是受了什么样的重伤才导致失去生育能力,如今是否已经全数痊愈?

梅海虽然幽静祥和,可对于一个带伤之人来说,似乎过于寒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