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骨香 07.

附骨香 07.

韩烨睁眼时,只看见一片昏暗,一丝丝光线如密针一般,从布幔边渗透进来。

他在一呎高的厚实床垫上缓了一会儿,才从恍惚中慢慢清醒。

壁炉还有余温,周身的寂静让自己意识到已经并非在必须早起听课的云空寺,也不是身处于那段柔软飘忽的回忆里。

他没唤人进房,自己起身找了外衣穿上,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梅海的春晨与大靖皇都的深冬差不多,昼短夜长,他戴上表一看已经七点了,天也不过半白,整间客房也都跟着微曦亮起,想必大公是用极高的规格招待他,这里舒适宽敞,该有的器物一件不少,景色幽美,无疑是整座端红宫里最好的房间。

韩烨记得几日前入宫,见到端红宫那这座梅园时原本还觉得凄然黯淡,无叶的枝桠只有小小的花苞,也不知何时会开。此刻覆盖着的薄雾渐渐散开,苞已然绽放,铺满一片深红,像从深海中升起的珊瑚森林,眨眼是半虚的幻梦和半实的寒冷。

——由龙非夜收复后统治了多年的梅海,有着韩烨不曾想象过的壮景。

他深吸一口气,隔着玻璃和距离,嗅到了一股真实的、沁骨的梅香。

这气味于韩烨而言,并不陌生。

发生在石屋里的事情恍若隔日,被他救起来的男人反压住他,咬他腺体,用他不敢相信的方式迫使他进入分化,骨头像被剜过似地疼痛,整个人像被扔进油锅里烧灼。他没办法分辨出男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求生的本能让韩烨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独自走到了云空寺外,来不及鸣钟求援,便失去意识。

足足一个星期后,韩烨才在云空的医护室里睁开眼,第一次看见如此清晰的世界。

分化后的身体复原得极快,周遭正议论纷纷,他昏迷时云空又收救了一位遭烧伤的少年,韩烨却在打听到这个少年身上并没有特殊纹身后就无心再留意这些声音,下床走动的第一件事便是从武僧的看守下逃离,驾马来到云空西南边的荒岩域,要看一眼战机坠毁的残骸,以确认这一切不仅仅是一场梦。

然而机身坠毁那处已不见任何一点金属或机体碎块,只留下一片爆炸后烧灼过的焦黑痕迹。

韩烨在荒岩域逗留了好几天,翻遍了石屋,试图找出那个男人留下的蛛丝马迹,最后被长老派出的武僧给带回寺里去。

他不相信,这怎么可能?若坠毁的战机已被云空清理,那么明显是外来的武装分子,为什么寺里连一点消息也没有?那个男人去哪了?

长老对韩烨的询问充耳不闻,带他见了大靖派来的使者。

经过短暂的痛苦,他顺利分化成了Alpha,眼疾如那人所说不药而愈,也并未感到任何不适。只不过Alpha和Omega皆属于罕见性别,就算是在云空也需区别待遇。他成了Alpha的消息传到大靖皇宫俱是一片欢喜,打算接他回大靖,开始接管治国事务,可韩烨拒绝了回到皇都的机会。

他早该发现的。

那个男人熟悉云空的地形,知道荒岩区域无人守备,清楚云空的规矩,还晓得石屋里有米有盐。男人本来就打算躲到石屋里避难,只是碰巧撞上了他,自己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男人就是好多年前嘲笑过他光头、关照过他的阿哥,看穿他的身分,甚至一直在意他的眼疾。

接下来的年岁里,韩烨的外貌愈发俊朗,身长抽高体魄渐壮,感官也变得敏锐,一切身体素质都优于常人。

可他深知自己并非全然正常,分化后,他从未有过Alpha棘手的躁烈期。

韩烨一直在寻找这个咬了他以后就消失的男人,记忆里包裹着他的气息忽冷忽热,从分化那晚开始,就让他夜夜难寐,那个男人低沉的笑声激化了某种使他血液奔腾、复苏起来的物质,好像体内新生的细胞和活跃的感官,都是因为那个给了他机会的男人而生。

他没向任何人说过,自己之所以顺从这项婚姻安排,并非因他是个空有身分只听从皇祖母指令或内阁谏言的魁儡皇储。而是因为那个有着秦熙族纹身的男Alpha,咬住他的腺体注入信息素时,就留下了不可抹灭的印记。

记忆已经久远,韩烨十八岁以前近乎半盲,全凭嗅觉与听觉来辨识,他无法说出那个男人长什么模样,当时被黑烟呛伤了喉管,嗓音低哑,真正听起来又应该是如何?他无时无刻都在想,阿哥那时伤势严重,又在逃难,现今是否安好,落脚于何处?

而后战火连绵,天宁国发动一次又一次战争,每当听闻有战机被击落,韩烨都心里焦急。

他深知多半是寻不到对方了,既不能与自己命定的人相守,那么只要是为了成就大义,为了大靖百姓的未来,和谁结婚对韩烨来说都没区别。他会在做好自己皇储本分的同时一直惦记着对方,待他完成使命,便将这个秘密带进自己的坟墓里。

于是至今他仍在寻找那个味道,是冬雪融化后从泥土中探出的春苗,又像云空参音堂里随信念升起的白檀湿香,以及一股催人欲醉的梅香,带着啃破他皮肤而产生的细微血锈味。

由于这个气味太过具体而复杂,韩烨亦不想对方秦熙族的身分被任何人察觉,那应该是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只能暗中探查——然而在会客室里的密谈,加上今早随梅花初绽扑鼻的芬芳,令他感到幸运,更无比确信自己寻对了方向。

十年前,天宁国前任君主尚在,龙非夜与龙傲天同为皇子,龙傲天对自己的弟弟心怀猜忌是诸国皆知的事,韩烨又打听到龙非夜幼时曾失踪,十多岁才被寻回,因时机与身分可疑,流言蜚语从未间断。

若不是龙非夜归国后便自主请缨,甘愿成为一把护国的利刃,怕是龙傲天也不会轻易放弃铲除对方。

前者为保卫天宁国总站上战场前线,遭争夺帝位的后者暗算,那么龙非夜驾驶着天宁国猎式机坠毁在云空就说得通了。

韩烨恍然大悟,难怪阿哥从来不和云空学子一同去澡堂,是为了避免身上的刺青被人看见,只能半夜偷溜出宿舍独自洗沐。当年一点风吹草动就不惜打破规矩悄声离开了云空,也是不愿连累身边的人。

身为秦熙后裔,永远背负着灭国的愤恨与不安,没有所谓安全的避难所,时刻都要保持警惕,无论身处何地,难有可以安睡的良夜。

那日密谈后韩烨把天宁国大公陛下同意这桩婚姻的消息以电报发至大靖皇宫,自己与亲卫预计在梅海停留两周,本质上也是打着和未来的伴侣认识熟悉、拉近距离的主意。

早在此行出发前,他与皇宫内官和外交处开了几次会议,讨论要带什么来梅海拜访才合适。

大靖在缺乏帝家扶持之际,虽然军武发展明显衰退,工艺却蓬勃兴盛,尤其以精致金工闻名,故而国家一直都富庶繁荣,又因地幅广阔拥有丰富的天然资源,靖南一带稳定出产祖母绿,西陲有黄钻矿。

韩烨这趟带了不少珍宝来到梅海,最基本的款以高纯度的白银为主,都还不算正式的彩礼,全送给龙非夜一人,因为出行前大公并未应下婚约,不需通报给天宁君王知晓。

龙非夜应该是需要这些财宝的,韩烨把这端红宫没被禁止的区域都逛了个遍,发现这座宫殿其实很老旧了,有许多需要修缮的地方,除了几处待客用的厅堂和客房,其余厅室配装简朴,甚至不是每条走廊都点灯,整座皇宫的下人数量还不比大靖未封爵位的富裕人家,少得韩烨基本都能认得出名字了。

而以龙非夜的地位和战功赏赐来说,不应该过得这么轻简。

在这几日,韩烨所见梅海最多的除了民房,便是医院和学校。他想象得到,也从吉利搜集回来的情报拼凑出大概,无私的大公陛下把财产都拿来为这片封地做建设,贵重的珍宝全送给了宜夫人,没给自己留下什么。

本来这些礼物其中最为贵重的,是一条韩家五代以前就相传下来给婚配对象的钻石项链,用的是金银叠打与大靖皇家金工坊独有的银硫化工艺,金属部分通体黑哑光,节串的部分镶了超过三十克拉的祖母绿和圆形的黄钻,造型是结实累累的葡萄串——寓意正好为多子多福。

可对于被诊断无法生育的龙非夜来说,无疑很不恰当。

韩烨将项链随身收在自己的胸前口袋里,不知道该拿这东西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拿自己的猜疑怎么办。

他想再与龙非夜说说话,可自首日会面之后,他已有七日没再见过大公了。

他不禁懊恼起自己思虑欠妥,打点得不够仔细,早知大公陛下身体欠佳,他的礼物不应该都以财宝为主,至少要带些补品材料,给龙非夜进补调理。

吃食方面端红宫倒是不曾怠慢,也派了向导为他们在梅海各处都安排了参访行程,和即将结盟的这块土地深度交流。韩烨每每向侍卫问起龙非夜的行踪,都只能得到大公陛下身体不适正在歇息的答复。

这和龙非夜口中希望他回避的月十至十五有关吗?是不是……龙非夜正在经历Omega难熬的热信期?

想到这里,梅海冰凉的空气中,仿佛开始弥漫起丝丝诱香。

龙非夜与他会面时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小心翼翼地藏起信息素,韩烨异常敏锐的感官仍能捕捉到这个难以言状,复杂得如幻想出来的气味,就像是对方刚从他身边经过一般生动立体。

韩烨从未有这种感受,Alpha强烈的本能让他有些坐立难安。

然而就算龙非夜已经应下婚约,中间还有数不清的繁文缛节、规章流程,要有双方君王主持的大婚宣誓与加冕仪式才算正式结为伴侣,作为人民楷模,皇室眷侣也应当相敬如宾。韩烨想起自己所有见过的皇室夫妻,包含自己的父皇母后,全都称不上一句恩爱似漆。

他遣开温硕,独自散起步,逼自己思考以压抑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抬起头才注意到自己已经步入一处空旷的草坪,放眼望去周围除了一片新绿,什么都没有。

唯一称得上有生气的景物,是正中间的一棵红梅树,与树下一块半人高的石头。

这棵梅树仅约三公尺高,躯干不粗壮,小枝开岔朝天,虽然梅花绽满枝头端丽醒目,在偌大的坪林之中,却分外孤独。

花朵着花中密,深暗沉红,甚至是接近腥赤,四层碟型疏叠,周围静谧无风,竟轻轻晃动,落下的花瓣像是在起伏飞舞。

大靖皇都位处低纬,气候向来温暖,而云空更是四季如春,未逢酷寒,于是韩烨长到这岁数也没见过几次梅花,遑论颜色如此艳美的花种,令他在树下出神驻足。

突然一道鸟鸣将韩烨拉回现实,一阵厉风从他上方袭来,似一把黑色的利刃。

他第一反应是遇到刺客了,立即侧身闪躲,仍不够快,刮在侧脸的却不是想象中利刃般造成的锐痛,而是如毛绒轻轻扫过脸颊,他顺着力道转头看见那道黑影优雅地弯折,竟是一只毛色黑亮的鹰鸟。

那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云空西南荒岩,有一只黑色的金属怪鸟,拖着道长长的烟尾,划开了他人生的视野。

他看着黑鹰一路滑翔向一个男人,翅膀拍动两下减速后伸出爪子落在那人伸出的手臂上。

韩烨呆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大公陛下。」

龙非夜往梅树走来,在安全距离外停下脚步,向韩烨微微颔首:「王子殿下。」

大公这日仍是一身黑,脸色与多日前相比并未好转多少,在盛绽烈红的梅树下更显肤白,颈间系着一条绢丝的佩斯利纹领巾,用个爪状的黑金领夹固定着。龙非夜感觉不到冷似地连件毛裘也不着,马甲缀下一条条玄色的软银,皮裤和筒靴将两条长腿束得笔直修长,腰身却宛若梅枝,细又柔韧。

韩烨回过神,已经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握在手中,可理智提醒着他礼仪尊卑,还须遵守云夏联国公约,未经Omega本人允许,Alpha不可接近半径一点五公尺以内。

可是韩烨总认为龙非夜不该是个Omega,他气场迫人,高大又英俊,除了面色白了些,立身若一只勇猛的孤鹰,腰间配戴着枪剑,眼神如刀,不需任何提醒就能让人感觉出这是一名身经百战的沙场悍将。

又或者是自己不想相信——他的阿哥,分明是个能把他压制在床上咬穿腺体的Alpha。

龙非夜在韩烨的注视下将掌中的肉块喂给了黑鹰,黑鹰三两下把肉给吞了,龙非夜再一抬手臂,解了馋的大鸟就拍打着翅膀翱翔而去。

「这是本地的特有种朱砂梅,生长需要富含未作用的钴与镍和富含碳氢化合物的砂质土壤,梅海因经历长年战争,资源被掠夺殆尽,自从钴矿和化石燃料因过度开采而土地贫瘠,在王子殿下到访之前,此地的朱砂梅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开花。」

龙非夜主动走近韩烨,指着这棵梅树为他做说明。

「原来如此……」随着对方靠近,韩烨莫名地心跳加速,他压下一股无名躁动,回应道:「看来大公陛下为复育生态尽了心。」

「我刚接管这里时,寸草不生,只有荒芜可以形容,就算我有心,也不知道如何开始做生态复育,」龙非夜摇摇头,站到他身边,「可边境战争结束后第二年春天,枝头就开始重新冒出叶枒。这片土地本来就蕴含能量,人民也对自然抱持敬意,他们都只是需要时间休养。」

韩烨有些拿不准龙非夜的话中之意,他见闻过此特有种的纪载,朱砂梅花如其名,因花色向朱砂般浓烈且带香,新生小枝木质部呈深红,甚至切开树体枝干所流出来的树液都是朱红色的,故而又称「骨里红」。

秦熙族人满月后由母亲刺下的纹身,便是以朱砂梅的花瓣辗碎了作为原料,也是那抹深刻入骨的梅香来源。

梅绽海覆,此处在第一场战争爆发以前,即为秦熙族人的故土。

大公并未在笑,可因为有着一对菱角般上翘的嘴角,于是看上去总带着浅浅的笑意,他敛着眼,睫毛盖下来,遮掩住一向显得锐利的目光,透漏出一股与之相反的温和气息,让韩烨又是一阵失神。这是在户外,嗅觉会被风向所干扰,韩烨依旧是嗅到了那股有回忆交杂于其中浅淡又复杂的香气。

他犹豫了一阵,还是将手中的大麾披上了龙非夜的肩。

龙非夜没有太大反应,只是低下头,伸手将那件雪白的大麾往自己身上拢紧了些,一截白皙的手腕从袖口和手套中露了出来——这截手腕有着一船由浑圆的黑檀木所串起的,黑色的佛珠。

「多谢王子殿下。」

就算只有一个瞬间,韩烨也不会漏看对方低下头时那段藏在领巾里的后颈——那是腺体所在的位置,有好几道凌乱的伤疤,深浅不一,看着也不是近期造成的,像是由指甲或是锐器所划。

韩烨心里一惊,他压下想要询问的冲动,便看龙非夜走了两步停在树下的石块旁,韩烨这时才发现,若非形状不规整,其实石块像极了墓碑。

龙非夜才三十四岁,却已是半生戎马,征战无数,想来失去的战友亲人必定不少。

若韩烨判断没有出错,他的阿哥确实是隐瞒身分的秦熙人,那么对方所失去的一切更让他无法想象。

这个婚约的缔结不仅仅是稳住大靖内政,更应该是为了遏止未来的战火,要有阻挡天宁国君王向外扩张征伐周边小国领土的效力,要能让土地保存生息、人民温饱、文明得以发展。可是对于龙非夜已经承受的伤痛和失去的所有,尊贵的大靖皇储韩烨站在原地,一点弥补对方的办法也没有。

韩烨不知道这时该说什么好,千言万语都只能化作一句对婚约对象不过份逾矩的关心:「陛下早年投入多次战役,身体损伤不可避免,近日听大公陛下的近臣内侍提起,陛下健康状况一直不是太好……大靖气候温暖,宜养生,您要是愿意在婚期前游走一趟大靖皇都,我亲自带您参观大靖风光,或许能寻一处得您青睐的地方,作为将来的安居之所。」

「请王子殿下三思,我出行都有我的鹰甲兵随行,你敢让他们进驻大靖皇都?你的皇祖母、大臣们都同意吗?」

龙非夜这才抬起眼,眼神扫过韩烨年轻俊朗的面容,为对方的天真轻笑:「若是我的军队常驻于大靖,怕是会引起皇室不满,让民众惧怕,惹来麻烦。我和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姐妹们有过承诺,要照顾他们终生,纵使战死,也要将尸首葬于家乡。」

「你我都清楚皇室婚姻只有利益交换和牵制,没有所谓的个人意志,只要婚约尚在,我就能保鹰甲兵共同守护大靖免于外在威胁,」龙非夜对韩烨口中的提议不感兴趣,也不恼怒于韩烨思虑不周,只是将手轻轻搭在石块上,不带情绪地问:「此处没有旁人,王子殿下无须与我虚以委蛇。敢问殿下一句,这桩婚姻,你真的愿意吗?」

「我……」韩烨再见到龙非夜本人之前,他从未将对方与曾经帮助过他的阿哥联想到一起,自己还曾说过心有所属,他感觉自己搬的石头狠狠砸了自己的脚,顿时泛起疼痛和酸苦。

他该如何将自己的想法说清?

他是否可以对龙非夜说,这十年来他都在寻找一个人,是自己眼盲心瞎,直到前些天见面,嗅到了对方泄出的一丝复香,他才明白何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还想问对方怎么就变成了Omega,怎么失去了生育能力?未被标记的Omega怎么独自度过热信期?后颈上的伤痕又是怎么回事?

韩烨需要能够将这些问出口的权力和资格,他朝对方走近一步,喊了声:「阿哥。」

「你喊我什么?」龙非夜为这个称呼而瞪大了眼睛。

韩烨见到对方动摇,便再也抑制不住那股多日来骚弄心神的躁动,那不是错觉,龙非夜隐藏得再好,热信期过后身上仍有余香残留,那股气味早就沁入了韩烨的骨与肉,牵引出十年前就建立起来的连结。

他们俩人靠得太近了,韩烨的脑袋似乎正因此在发热,只能用力地望进对方漆黑的眼睛里,想将这个男人真实的模样和表情看得更清楚些,没有发觉自己的信息素开始失控地散发。

龙非夜看着身前的年轻皇储突然单膝跪了下来,同时有股带着热度的波动袭向他,影响着他的感官,他蹙起了眉本能地想回避,却听见对方的一字一句都像是从肺腑掏出来般真挚,将他定在了原地。

「我钦慕大公陛下许久,想与您永结连理,合掌共治家国。」

天宁国战神难得有无措的时候,韩烨已经执起大公陛下的手,在覆着皮套的手背上落下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