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 16.

天后 16.

徐斯个人经营的热炒店名是「宝来万波」,乍听之下介于东洋味和本土味之间,毕竟是平价餐厅,没有刻意营造出距离感,按照徐斯本来的想法,取的就是招财进宝,一波万波的意思。

他本科念的是财金,待过香港的投行,又曾在蓬省顶尖投信公司做到PE部门的VP[20],最后选择回到徐风扛下集团的重责大任,明明是镀过金的经历身分,这简单粗暴的生意理念没少被身边的人嘲笑,徐斯无所谓地耸耸肩:「俗又怎样,我赚钱啊。」

每个人成长过程中的每一个段落的总和,徐斯将之称为文化,蓬省受过外来政权统治,对文化包容度极高,食住便是令他深有体悟并能将长才发挥得淋漓尽致的领域,加上方墨萍和洪蝶的教养,使他又特别能掌握住女性的喜好。

徐斯无须向任何人解释自己会成功的秘诀,即便莫北是笑得最大声的那一个,他还是能分得清楚,那些嘲笑里有谁是带着忌妒,有谁是因为交情好而单纯想损他。

所以当莫北约见他并要求是在公司或事务所以外的隐密地点时,他也不多问一句原因,直接约在宝来万波后厨的一间办公室,也未把这次会面记录在自己的日程中。

早上被吵醒的插曲没有困扰徐斯太久,下了车还好心情地哼起歌,他这天穿得休闲,虽然风格不同,但特意选的和姬发身上那套衣服同一个色系,他不知道对方发现了自己的意图没有,姬发发现了肯定要偷偷生气,这人嘴硬得很,生气也不说,也就在床上逼一逼才会老实一点了。

正是餐厅最繁忙的时段,内外场的员工都脚不沾地忙进忙出,甚至没空和老板打招呼。徐斯脑中还在回味与姬发分别时的热吻,从后门进了办公室见到莫北,大律师面前的那杯柠檬黑糖冬瓜茶是宝来万波的招牌饮品,莫北却一口也没喝,徐斯才收敛起自己的表情。

莫北等人坐定,将一个牛皮文件纸袋放在办公桌上,在徐斯打开之前抬手阻了他一下:「老徐,身为朋友,我还是要先问一句,你和周安益的外孙——姬发是什么关系?」

徐斯回视老友,他了解莫北,反之亦然。

做事一向亲力亲为的徐斯这次请莫北用了特殊渠道为他调查两件事情:周鲜的生父戴庸与周家的关系,以及姬发的深入背调。文件袋里装的调查结果势必十分敏感,否则也不会约见在两人常规工作场所以外的地点。

于是徐斯这回不再遮掩,直接和好友坦白:「我在追求他。」

这个答案令莫北感到意外的同时又不那么意外。

他这个朋友身边从来不缺美人,莫北也看过姬发,虽然是个男性,却漂亮得让人很难不多看一眼,他也在周安那次谈判后的员工餐厅里,清楚见证了徐斯是用什么神情看着对方,而莫北当然也不会错过那位小公子面对徐斯,会有些像小动物一样的惊慌失措。

莫北是个好脾气的人,平展的浓眉却轻轻一皱,露出了一个相当复杂的表情,徐斯立刻就猜到对方在想什么,补充一句:「并购交易已经完成了,我和他之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影响到公事的。」

莫北叹气:「老徐,我是你的朋友,当然是怕影响到你。」

徐斯想起姬发每回推拒用的也是这个理由,都是为他考虑着想,不由得心上一紧:「莫北,姬发和江湖状况不一样,待我也不一样。」

莫北盯着老友看了一会儿,放下手:「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你自己拿捏吧。」

办公室是偶尔徐斯来店内处理事务或与员工面谈时使用的,空间不大,但该有的挂饰摆件一样不少。受婶婶影响,徐斯喜欢偏古典一些的藏品,靠墙的展示架上放着一个微型紫砂汉棠盆[21],是黑松的临水式盆景[22],平时由店经理焦琦负责拿到户外晒晒太阳和浇水。

等徐斯将资料读完,莫北正好将面前的杯子喝得见底,自己起身走到办公室外把后厨刚泡好的一整壶新鲜冬瓜茶拿进来,也给徐斯倒了一杯。

徐斯接过饮料倒了声谢,将读进去的资料消化几秒钟,才再开口:「那上回你给我的档案,其实是姬发回到蓬省以后才录入的?」

「嗯,周安益为了掩盖这些事情找了专家,肯定也买通了户政司的承办员,所以我一时也没有看出端倪,可你提到的社交平台帐号这件事确实不太合理,我找了一位朋友帮忙,他在户政司和民政司各做了五年,一路做到内政部的主任秘书,非常熟悉蓬省内政的档案系统,才能找出删改前的旧资料。」

莫北一边观察着徐斯的神色,继续道:「姬发过去住在纽约,拥有两座分别位于曼哈顿和苏豪区的不动产,我这位朋友的妹妹是向晚的国中同学,藤校毕业以后就在当地工作,碰巧现在麻州的州检察官办公室做助理,调取辖区内的档案并不困难,便帮我们把姬发在美国的资料都找出来了。」

与初步调查结果最大的出入,便是姬发的出生地为美国乔治亚州,在二十三岁以前,仅有一笔持美国护照出入境蓬省的纪录。

「这是姬发的哥哥。」莫北指了指某页文件上方的分页签,纸张上贴着一张照片。

徐斯疑惑道:「你也见过周鲜不是吗?股权转让合约就是和他签的。」

莫北料到徐斯定会这样认定,摇头道:「周鲜没什么好查的,照片上这个人是『姬考』,在蓬省户政司完全没有资料,但是那位朋友帮我调出美国公民局的纪录,在十二年前确实是有核发『姬考』这个人的学生签证,和姬发是同一所学校同一个专业,年级不同。」

「周鲜和姬考……是同卵双胞胎?」徐斯皱起眉,声音也沉了下来,「我从未听说过他,周安益的遗嘱中也完全没有提到他,他现在在哪?」

「他二十四岁念书期间自杀身亡了,葬礼也是在美国办的,所以蓬省完全找不到这个人的死亡证明,你看一下第十六页。」

莫北边说边扶了一下额角,先前他同样为这些资料感到震惊,所以反复确认过真实性,他说:「蓬省查不到,但美国医保公司有姬考赴美后的几笔就医纪录,诊断结果中这位姬考的抑郁症是从七岁的中度一直加剧到重度,保险受益人填的都是姬发,他和姬发是很亲近的关系。」

莫北伸手直接从那叠文件中抽出一页:「这应证了为什么我一开始也查不到姬发任何一个社交平台帐号,因为他沿用了姬考的帐号,你看这个,是不是很眼熟?」

纸张上是一则贴文的截图,一张照片配着短短三个字「抢第一」,照片里的场景徐斯见过。

周安生医的员工餐厅,桌面上摆着拍摄者的餐盘,满满一盘避风塘松阪猪、培根薯泥和圣女果萝蔓沙拉,发表的帐号是「kao_j」。

徐斯低头拿出手机在平台上输入这个帐号后,第一则显示的贴文令他心跳漏了一拍——是早上他给姬发准备的猫咪生吐司。

他再往下滑,接着是这间热炒店柜台旁的狐狸石像、盐焗烤虎虾、避风塘松阪猪,徐斯的手指最后停在了一束花的照片上,正是他昨日前去探病的时候买给姬发的,还用了他建议的滤镜,下方写着一行字:「在心中种花」。

大律师神情严肃:「徐斯,你仔细回想一下,关于周安益的外孙,听到的都是些什么?」

周安益的外孙,周家幺女与姬昌的儿子,甚少在公开场合露面——至少在专利发表会之前,徐斯连一张他的照片也没有见过。

徐斯眼神晃了一下,想到早晨姬发梦醒前喊的那一声哥哥。

姬发在喝酒时并没有骗他,只是钻了问题的漏洞。姬发「有过」哥哥,现在没有了。徐斯顿时觉得早上还为此不高兴的自己简直是个混帐。

他早就察觉到姬昌与自己谈话时对自己儿子年纪的描述有可疑之处,配合手中这份资料便可以推测出,在姬发回蓬省以前,所谓的「周家小公子」并不是姬发,而是姬考。姬考七岁时就有抑郁症,受辅导和特殊教育,不在公开场合露面也就说得通了。

周鲜为了「认祖归宗」继承周安益的遗赠,做了全方位的亲子鉴定,鉴定结果都在资料中了,若周鲜和姬考是同卵双胞胎,那就意味着,姬考的生父不是姬昌,是周娰的前男友戴庸。

姬昌没好好照顾姬发,反而在帮别人养儿子?这是什么古怪的家庭?

莫北又指了下一个分页签:「看第二十页,这是我从向晚的媒体朋友那里拿到的一份未发表过的报导文章,周安生医过去的经营状况一度很惨淡,由于中研院士姬昌的加入才能够起死回生,股价飙涨的幅度近乎十倍,算得上横空出世,自然在当时引起了竞争者的眼红,便有人想过要透过爆料的手段打击周安生医,后来被周安益的两个儿子周旦和周度花了大钱压下来,我看不像是要保姬昌,而是要保妹妹周娰。」

再结合关于戴庸的调查报告,便能确认这份报导并非空穴来风——戴庸的父亲戴甫,以及姬昌的父亲姬历,年轻时与周安益是同一个研究室出身的,一起做过多项研究。

老董事长周安益的发迹,原来是独吞了与戴甫的共同研发成果,进而创立了周安生医,戴甫抑郁而终,周、戴两家就此决裂。

不知父辈恩怨的周娰却与戴庸坠入爱河,未婚怀孕,戴庸本来就是抱着报复的心态才与周娰亲近的,自然不愿意娶她,承诺不对周安益提出剽窃控告的条件就是要抱走双胞胎的其中一个,也就是周鲜,周安益理亏在先,为了息事宁人只能答应。

徐斯看完文章内容便觉得嘴里不是滋味,连喝了好几口冬瓜茶,把整件事情顺过一遍:「姬昌的父亲姬历也曾参与周安益那项研究,三人是老相识,各自的儿女小时候也玩在一起,有情分存在,姬昌为了照顾怀孕且精神受到打击的周娰而与她结婚,保全周娰的名声,给了该是私生子的姬考一个体面身分,有意就此终结上一代的纠纷。」

「姬昌相当于稳住了整个周安生医和周家,」莫北语气流露出赞赏:「了不起的男人。」

「那么姬发……」

徐斯张了口又闭上,觉得莫北不可能有答案,这一切并不能说明为什么姬发会在美国孤单地长大。

莫北当然知道徐斯想问什么,他将两手环在胸前,叹道:「这我就真的查不到了,目前所能获取的资讯就这些,你要知道,周家先前做主的都是周安益,他最是疼爱幺女,所以我只能推测可能和周娰的情感与精神状态有很大的关系,姬考有抑郁症,年纪轻轻就自杀身亡,光凭这些书面资料,我们无法想象这家人都承受了些什么。」

接着他了然地看向嘴唇抿成一直线的徐斯,颇有些语重心长:「资料最末是姬发在美国的就医纪录,同样是从当地医保公司调取的,所以是近十年前的纪录了,他回到蓬省以后都是在病患个资保密度极高的幼馨医院就诊,若非必要,我暂且不查,你既然有和他发展的打算,我认为你应该尊重他这点隐私。」

徐斯点点头:「知道,谢了。」

莫北赶着回家带老婆孩子去看少棒赛,没再多待,打包了一份酸菜炸汤圆便离开了。

徐斯送走了人回到办公室里,玻璃杯壁上的水珠将要滴落下来,便从旁边的抽屉拿出了个杯垫垫着。

杯垫面上有海棠压花,这种压花只能在蓬省早期房屋所使用的窗户玻璃上见到,压花毛玻璃具美感又有模糊视线保护隐私的效果,可已经不再适用于现代建筑风格,便渐渐从大众的生活中消失。

徐斯先前向一间破产的旧玻璃厂购买最后一批模具,更改玻璃为不易破损且耐热耐冻的聚酯树酯材质,制作出这款海棠压花杯垫。怀旧被视为一种浪漫的行为,能轻易唤起中老生代蓬省人的共同记忆。

他想,姬发在美国长大的,肯定没见过这些,所以对姬发而言,这间餐厅里仿旧装潢又不乏新颖巧思的搭配,都比不上一只风格迥异的狐狸雕像来得有吸引力。

幼馨医院位于北城一个商业区,该区的公司行号周日都休息,于是相对冷清。地铁站周围无法临停,徐斯绕了两圈,才将车停在离时报广场一段距离的公有停车场,徒步走到姬发在微信发给他的出口。

一路走来步伐都是急的,徐斯的心跳却在看清对方的身影时才达到了最快,要找的人正在广场上的公共艺术雕塑旁,蹲着身子不知道在干什么。

他凝视着姬发的身影,中午与莫北见面后以及晚餐时面对周娰的百感交集,突然就淡了些。

大抵是被富养长大,倍受父兄宠爱,周娰是傻大姐一样的个性,爽朗健谈,与同桌的方墨萍相比,确实不太像是一个长辈。徐斯在餐桌上有意无意提及了姬发,得来的并不是周娰的反感,而是有些困扰。

「把所有孩子都接回来是我父亲的意思,可我真的不懂怎么做母亲,周鲜倒还愿意和我吃饭,但姬发都回国快十年了,我连他的电话号码都没有,他受美式教育,也许不习惯和家人太过亲近吧。」

在透露出对姬发的意图之前,徐斯是不好再多向周娰追问的,他只是笑笑,说您的小儿子个性似乎相当含蓄,并向方墨萍投了个暗示的眼神。

方墨萍和儿子默契不错,接收到讯息,便接着对老同学传授了一些如何与难搞儿子相处的秘诀。

对于自己成为女士们话家常的谈资徐斯早已见怪不怪,表情自在,席间怕女士们聊天口干,大方提供他寄存在餐厅的一瓶长相思和赛美容的混酿酒,又适时为女士添柠檬水,十足贴心周到,若能借此机会提高自己在周娰心中的评价,只有益无害。

徐斯走近了,才看见姬发蹲着是在喂流浪猫,手里拿着一个便利商店买的鲜肉包,脸颊也一鼓一动的,原来是把肉馅一口一口掰给了猫,自己啃着包子皮。

姬发身高超过一米八,可能是体质特殊的缘故,骨架不大肩宽也偏窄——那份旧医疗纪录里写的是「雌激素过高」,在徐斯穿不下的衣服里,姬发仍显得有些娇小。

又或许姬发是习惯性把自己缩得很小以降低存在感,不想暴露在任何人的视线之中,可他明明什么也不用做,就占据了徐斯所有的心神。

吃得正欢的猫突然竖起耳朵,叼着一口肉馅就跑,姬发这才感觉到有个影子罩住了他,抬头一看是徐斯,眉心立刻蹙了一下:「徐斯,你怎么了?」

又是这样,明明是自己想要去爱护对方的,却总是先一步被对方察觉到了情绪,徐斯失笑摇摇头,蹲下身子与姬发平视。

姬发见徐斯手上拎着高记的提袋,他又看了眼自己手里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肉包,尴尬道:「我肚子饿了,也不知道你多久才会来……」

徐斯把提袋藏到背后,撇撇嘴:「高记的小笼包、蛋炒饭和芋泥糕,加起来都没有便利商店的一个鲜肉包香,这只猫真有口福呢。」

姬发听见这话更加内疚了,徐斯特意去给他买的,自己这是糟蹋了人家的心意,赶忙把剩下的肉包递给徐斯。

徐斯不接,嘴还是撇着:「在你眼里我不如一只猫。」

姬发不知道对方在闹哪出,眨眨眼想了一下,用手掰下一口递到男人嘴边,徐斯这才满意地就着他的手吃下那一口几乎没有肉馅的包子皮。

「你好幼稚。」姬发在徐斯张嘴要吃第二口时忍不住笑出声。

春天的尽头向来天气不稳定,这一天却晴朗无云,气温也较其他日子高一些。

晚风拂过两人的脸颊,徐斯望进姬发被他逗乐而笑弯的眼睛里,觉得那里一定下过一场雨,带着一点潮湿的伤感。雨后星星的微光融汇在一起,徐斯感觉自己轻轻被裹在其中。

两个大男人蹲在广场边上一口一口分食完包子皮,徐斯从高记的提袋里拿出一包湿纸巾,捉住姬发给他喂包子的手,像先前一样,一根一根仔仔细细地擦干净。

姬发这回连把手抽回来的力气都没有,心颤得都要麻了,他想起在跨年夜强吻了徐斯,使自己改变心意的那根刺已经不存在了,反倒是自己心里被勾破的伤口,还未结痂,就顽强地冒出了一枝嫩生生的芽。

他为自己的动摇感到害怕,小声喊了声对方的名字:「徐斯……」

徐斯轻轻应声,率先起身把纸巾和肉包的纸垫扔进一旁的垃圾桶,弯下腰去牵姬发的手,握得很紧。

「走吧,东西都要冷了,我们去车上吃,不分给猫。」

他不时低头看姬发的侧脸,对方顺从地被他牵着,安安静静,似乎是正在思考要说什么,徐斯心又突突地跳起来,他一方面庆幸周家那些事自己已经大概有了个底,所以无论多久,他都可以等到姬发愿意向他坦露心事的那个时候,可他却等不及,想要让自己名正言顺成为姬发愿意牵手拥抱的对象。

徐斯想到姬发用姬考的帐号发的几则新贴文都是自己给的东西,这代表什么?姬发也喜欢他吗?若他不主动,姬发会不会把这些藏一辈子?

他不要姬发把衣服留在自己家只是牵就,不要自己仅仅是姬发排解生理需求的人,是他徐斯,想要一个可以站在姬发身边的名分。

成年人徒长年纪,忌讳告白,觉得赤裸羞耻,所以习惯了暗示勾引,盼对方可以受到诱惑而张嘴咬下美味的饵,让一切精心算计顺理成章地成为一场你情我愿的情感游戏。可徐斯认为姬发值得更纯粹的心意,不该让他有胡思乱想的余地,自己理应给姬发一句简单且没有任何负担的告白。

「姬发,我喜欢你。」

才说出这几个字,身边人的脚步就停下了,徐斯没松手,回过身与姬发面对面,对方瞪圆了眼睛,表情看起来有点呆,像没听过徐斯说的语言。徐斯笑了笑,抬起另一只手,拇指擦过姬发唇上被自己咬出的小伤口。

「我喜欢你,再多的我不敢说,说了你又想跑,和我交往好不好?」

等了一会儿,姬发还是没说话,徐斯开始拿不准对方的答案,便打算给自己上一层保险。

他知道这个人的心有多软,于是刻意低头,追着姬发的眼睛,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我可以等,但是我可能会忍不住每天都要拿这个问题打扰你,一天早中晚三次,你不会嫌我烦吧?」


[20] Vise President,一般投信与投行多沿用美国的公司结构,较为扁平,此职位相当于「部门经理」,而非一般企业中的副总裁或副总经理。

[21] 中国工艺美术家徐汉棠,曾应上海盆景爱好者之请,制作了一批约250多个品种的紫砂微型花盆,被人们称之为「汉棠盆」。

[22]附盆式为海派盆景的一种,另有直于式、斜干式、曲千式、临水式、悬崖式、枯干式、连根式、还有多于式、双干式、合栽式、丛林式,观花与观果盆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