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 22.
姬发对上周姒恳切的目光,那一刻,理智又发出刺耳的鸣音。
姬发想象过无数次,但是又没有办法辨认自己到底是一直在逃避还是等待这一刻,与自己的家人,平和冷静地把话说开。
他能够和姬昌正常对话,绝大多数原因在于姬昌本身就是一个特别内敛稳重的人,情绪起伏不大,仅在工作研究上为姬发指点引导,并不过问彼此的生活,偶尔一同外出开会坐上姬昌的车,车内放海顿的第九十四号交响曲,姬发在副驾上用笔电为简报做最终确认,倒是一个两人都能够接受的距离。
稳重睿智,大抵就是姬昌教予他最好的特质。
而后姬昌开始生病抱恙,与周姒分居已久的姬昌不愿让妻子知晓实际状况,同时为了瞒住周安的员工和股东,自理困难而依赖起姬发的陪伴照护,他们的距离拉近了一些,才终于像是一对父子。
这个家到底出了什么问题,至今没有人能说明白,姬发仍一直想着这些明明已经过去很久了的事,没有人拽他也没有人催促他,他也自己走到了这里,最后成长为现在这个「姬发」。
他曾经觉得自己是姬考的替代品,外公周安益的意思其实很明确——周家必须要有一个继承人。
即便他也爱着哥哥,深知自己和姬考是完全不一样的人,这种不配得感依旧萦绕不去。
站在这里的「姬发」是被谁期待过的吗?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含意?他长得和父母亲相像,又代表了什么?
爷爷奶奶将他养育成人,除了亲生父母的陪伴,一个孩童该有的他们从不吝于给予,对这个孙子没有半分轻待,就是因为如此,姬发更觉得自己要懂事乖巧,他不挑食不吵闹,不让年迈的祖父母烦恼。
四岁以前,姬发以为父亲姬昌住在电话里。
他看过姬昌和周姒的照片,是穿着婚纱的结婚照,新郎很英俊,新娘也明艳动人,姬发想,我的爸爸妈妈是神仙眷侣,我只是个平凡的小朋友,所以他们不和自己住在一起。
他有个信托帐户,是姬昌和周姒的名义建立的,好多位数,爷爷奶奶说那是爸爸妈妈给他的爱,小姬发不愿意那份爱减少半分,所以让爷爷奶奶不要花那个信托里的钱。每当有花费,他就会端出自己的小存钱筒。
姬昌固定周六的中午十一点半打电话来慰问美东的父母,同时和姬发说几句话,那是小姬发每星期最期待的事情,有时候才刚起床,他已经在电话边等着了。小姬发在和姬昌通话时,会认定一旁隐隐约约的女声就是周姒,即便那个女声从未接过话筒与他对话。
爷爷奶奶那时还有工作,还未上学的姬发一个人在家无聊,会拿个小凳子爬上茶几打电话给查号台,说要找他的爸爸Mr. Ji,经过甜美的接线小姐解释,他才明白原来爸爸住在北美洲之外——越洋电话是无法透过查号台转接过去的。
哦,小姬发摊开世界地图似懂非懂想着,等我学会了游泳,顺着电话线就爬过去就可以了,中间还有夏威夷岛,我可以在那里喝椰子汁休息一下。
姬发的智商远高于同龄人,却是不吭不响地藏住了,在他三年级,也就是九岁那年,一位常春藤联盟的教育顾问来到姬发的小学做升学导论,姬发好奇心作祟,跟着学长姐做了第一次性向测验[27],接着某日放学,他就被班级导师罗伦斯女士留下来询问:「姬发,你是否曾经觉得自己异于常人?」
姬发不知道自己哪一点做错露馅,当下惶恐地否认了。
校方通知了他的祖父母,意图说服姬发接受特殊教育,姬历弯下腰询问他的意见,姬发坚决摇头,说我要和大家一样。姬发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姬历便察觉到孙子的不同之处了——必定是知道「不同」的定义,才会有谋同的想法。
姬历和妻子泰妊皆是生医学者,自是清楚天资过人的姬发接受普通教育是一项浪费,也是耽误他的人生,同姬昌商量过后,以一次父子会面交换姬发跳级升学。姬发一听能见到爸爸,哪里还在乎他要去上几年级。
姬发背着装满能量棒的小包包,跟祖父母一起坐了十五小时的飞机前往蓬省。
姬昌没有让姬发来自己家里住,他邀请父母和儿子来聆听一场由周安生医主办的议题论坛,给他们订了品华酒店十九楼的大班豪华客房,用的是专案住客的名义,当然也有大班廊经理的通融,否则十二岁以下的儿童不能进入高规格的大班廊,以免打扰到其他住客。
姬昌在论坛结束后与他们在酒店的牛排馆Robin’s吃了一顿饭,又让助理为他们安排了一整周的玩乐行程,并拨出整整一天的空陪姬发逛了水族馆,那是姬发童年里最快乐的一星期,可是他很快就察觉到,为何整整七天他都没有见到妈妈。
原来爸爸妈妈本来就没有在一起,「婚姻」只是形式,姬发不禁想问所以那张婚纱照,是不是一个谎言?
好美丽的谎言,他信了那么多年。
可是姬发没有问,因为他觉得问出口很痛,爸爸听到也会很痛,祖父母也会感到为难。所以他该懂事,不去揭大家都不愿正视的伤疤。
光是家庭身分的认同都出了问题,性征生长的异样更微不足道了。还好有网际网路,他查到的资料足够他慢慢了解自己。
而姬考……姬发根本不知道怎么提起又怎么描述自己与姬考的关系,他只感到自己没有资格,因为他绝对不是这个家里受伤最重的人。
姬考是在见到姬发的那一刻,才明白原来自己不是姬昌的亲生儿子,原先受到控制的抑郁症因此复发,又不愿伤害对这些一无所知的弟弟,他试图做姬发年长知心的哥哥,申请了同一所学校和专业想陪伴因为太过年轻就踏入学术界而孤僻处世的姬发。
姬考想瞒住病情却每况愈下,最终走上了不可挽回的绝路,他的遗书只写给了姬发。
他写着:哥哥想将原本就属于你的,还给你。可是健康和快乐,哥哥不知道怎么给,你只能自己找了。
哥哥一直以来埋藏在内心的痛苦姬发分毫未知,抱持着委屈的人不仅仅是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石头,无法分担更无法测量它的重量,抱不动也不该砸向他人,支持不住的先被压断了气。
可是哥哥留下的那些读过的书籍里,写了那么美丽的文字,夹了好多花草,证明了即便内心世界由伤痛所建,却非一片荒芜。
父亲姬昌再强大,也无法顾全所有的人,人的一生一定都为自己深爱的人事物做过妥协而造成伤害,然后再为这些妥协和伤害有不被体谅的可能而做好准备。所以活在世上最好的方式,也许是学会承受伤害,让自己具备消化它们的能力。
爷爷奶奶过世以后,姬发便觉得最痛苦的那个时刻已经过去,于是往后的悲伤也好,寂寞也好,愤怒也好,接收来自别人的好感或者有人对他说爱或喜欢也好,这些都不曾触及他的内心,只是穿胸而过,然后沉没在一潭深水里,存放在他不开灯就不知道大小的房间里。
将这一切整理成语言对他而言就相当吃力,遑论把话说开。
姬发曾经觉得自己努努力,是做得到的,但他的魔法没那么强大,三秒不够用,他需要很多很多个三秒钟,直至今日他都数不完,他并非不着急——姬昌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数阶段。
他竭力逃避堆积着心事的小房间开灯的那一个瞬间,会忍不住将所有疑问和不解向家人吐出的瞬间,所以总是数不到头,他是多么不愿面对周姒,于是刻意避开母亲的所有联系。
他想过最坏的发展,也就是自己多年的隐忍,最后得到一语概括的道歉,那不是他预期的答案,也一定会击垮他。为了让自己不显得那么渺小可怜,为了深爱的人事物他也做出了妥协和牺牲,姬发只能轻轻道一句,我理解,没关系的。
出乎意料的是,周姒叫住了他的此刻,姬发没有天摇地动的毁灭感,也没有排山倒海的情绪向他袭来。因为有一只大手,握住了他发凉的指尖,不怎么用力,却稳稳托住了不停下坠的他。
他又可以正常呼吸了。
姬发闭上眼睛,脑中竟然浮现了品华酒店。
外观是普通的水泥建筑,比起酒店更像无趣的办公楼一些,没什么记忆点,可是一楼外面有一个非常明亮优雅的精品橱窗,还有花束状的喷水池,因为温暖漂亮才给姬发留下了印象,所以在跨年夜徐斯询问是否可以在Robin’s进晚餐时,他说了好。
那个感受对姬发来说很奇特,他形容不好,仿佛这个一点也不熟悉的男人,那一夜为他点亮了一颗休眠许久的星星。
品华酒店,大班廊,牛排馆,在他造访蓬省的当时,徐风集团已是品华酒店的最大控股方,姬发渐渐觉得,他和徐斯之间也许全非是对方的一厢情愿和偶然,而是自己先有了好感。
原来那些可能与预期之所以令他惶恐,全是因为他设想过的所有场景中,并没有徐斯的存在。
徐斯对他说的话是有意义的,交往是有意义的——他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些了。
一……二、三。
姬发睁开了眼,先是看到视线一直未从他身上移开的徐斯,再来是神色略有些担忧的姬昌,年近六十仍风韵犹存的周姒和病重的丈夫看起来天差地远,可是她离床边较近的一只手却也是紧紧握住了姬昌细瘦的手指,不知道是谁在向谁给予勇气。
这一个细微的举动,竟莫名其妙地触动了他——他的父母之间,也许并不仅仅是所谓的「失和」,世间有这么多名词,不是每一个都贴切。
若是如此,他应该可以接受这个答案,慢慢去了解。
「今天不方便,我和徐斯还有事,爸,我明天下午再过来。」
姬发拢紧了徐斯的手,从回握的力道中得到对方无声的反馈,他顿了一下又看向周姒,不再回避这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周女士,您多陪陪我爸吧,我们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牵着徐斯便要向门口走去,周姒抿着红唇,正朝他们的背影走了两步,姬发突然回过头,周姒便停下脚步。
姬发斟酌了一下开口道:「不介意的话先加个联系方式,总是这样急急忙忙的,也不是很妥当。」
姬发说这话时如往常冷凝着一张脸,那是他绝不会露出破绽的表情。实际上他很紧张,手心冒着汗——徐斯肯定感觉到了,可男人的手也没松开的意思,姬发才能稳住脚步,平静面对。
他有些害怕周姒的情绪失控,他不够了解这位女士,他只知道对方也不容易。但姬发感觉得到彼此都没有生气或者反感,等待不是完全徒劳的,不能躁进,就像徐斯耐心地证明了对他的情意,他和母亲终于也能够向对方跨出了这一步。
周姒眨眨眼,说了声好,姬发顿时觉得自己像在照镜子,他看着周姒急忙从包里拿出手机,互相加上了微信。
旁边两个男人全程都没有插上一句话,关上病房门前,徐斯也只是点头朝两位长辈示意。
走过长廊到了梯间,姬发按了电梯,突然对徐斯说:「谢谢你。」
「你不怪我吗?」徐斯牵着他的手紧了紧,轻声问:「你难道不怪我,今天这个局面,有一部分有可能是我造成的吗?」
在周姒喊住姬发的那一刻,徐斯不是不慌的。
他不知道姬发做好准备了没有,他也不能装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没把握姬昌和周姒将怎么考察他,更不知道如何做才能让姬发在知晓自己早已对他们的家务事有过调查后,而不去质疑他的用意。
他也很难向姬发解释,这些说好听点是未雨绸缪实际上却是过分越界的行为,是由于他的前一段情伤,他和江湖分手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对彼此的家庭并不了解。可是没人想听前任的故事,至少徐斯不愿意让姬发因为自己的前女友感到不开心。
这些前提听起来合情合理,可无非也是一种自私的辩解。
徐斯少有这种真正慌乱的时候,在病房的气氛凝固之际、姬发张口之前,他甚至有想直接拉着人逃跑的冲动,却没想到对方紧紧回握住了他。
「嗯,你公事上难免和我爸妈接触,虽然我没立场生气,可是我明明藏得那么努力,不想让你知道的事情你偏要去挖掘,徐斯,我真的很讨厌你这一点。」
姬发看清徐斯在病房里一点也不惊讶的表情时就猜到了对方早就知情,背着他调查或者试探,但是他也清楚徐斯的顾忌和原因,徐斯为他做的够多了,所以他诚实地将自己的感受说了出来。
姬发又有些自嘲地说:「可是其实,我只是害怕你知道这些之后的反应,我可能承受不住你的厌恶。」
徐斯一时失语,他从没有这么想过。
「所以我才要说谢谢你,没有你牵住我,我一定做不到的。」姬发朝徐斯笑,眼角叠起了浅浅的笑纹——那个徐斯曾经认为爱笑的人的特征。
徐斯还是说不出话,牵着他手的人心思细密,已经将自己的想法都猜了个七七八八,姬发绝对有对他生气的资格,仍然选择了不去计较。
姬发是真的认为没关系吗?徐斯的胸口有些闷痛,总觉得不该是如此的。
从莫北手里拿到资料的当下他分明只感到心疼,当天晚上姬发打电话给他,在广场上喂他吃包子皮,在车里为他卷袖口,帮他纠正计画书的错误,再至眼前这个笑容,那么多个令他恍惚的瞬间,都使自己一步步陷进姬发这个人的柔软和宽容之中,再无法自拔。
进了电梯,徐斯一把将对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用力得都有些痛,直到抵达地下室,姬发拍了拍他的手臂,电梯门打开时徐斯才松开手。
姬发走到驾驶座的门边,徐斯一步越过来,率先开了驾驶座的车门:「我来开吧。」
「你……你不敢坐我开的车啊?」姬发愣了一下,「我开车还可以的…⋯」
「想什么呢?」徐斯不知道姬发如何得出这个结论,笑着摸了一下他的脑袋:「怕你心情不好,影响判断,开车是会有压力的。」
「哦,好。」姬发也不坚持,绕过去坐进副驾。
徐斯略略摸索了一下姬发这台车的操作面板,他有一台宝马M8双门轿跑,正巧也是两年前买的,子母公司的驾驶系统概念基本一致,很快就将设定摸熟了,车子启动时自动连上的是姬发的手机,他有些意外姬发平时听的音乐竟然是艾美怀恩豪斯。
调整好座椅后,他先将自己家的地址输入进姬发导航仪里的常用地址列表里,见姬发安逸地窝在副驾,已经系好了安全带。地下室收不到讯号,姬发也不能滑任何一个需要连网的APP,于是侧头疑惑地看向徐斯用眼神询问他怎么还不开车。
方才那些憋闷发堵的情绪瞬间就散了许多,徐斯忍不住用弯起的两个指节夹了一下姬发软乎乎的脸颊。
「都不问我要载你去哪里啊?」徐斯当然知道这是姬发对他信任的表现,还是故意吓唬他,「不怕我把你卖掉吗?你这颗脑袋还挺不错的,健康又漂亮,应该会被高价收购吧。」
姬发惊恐地看了徐斯一眼,虽然案例还只是个位数,研究报告也并未发表在任何学术期刊上,一切资料都不明朗,但排除伦理考量,区域性脑部移植在技术层面是可行的。
直到他听见徐斯的轻笑,才反应过来这只是个玩笑,但姬发生不起气来,因为他明白了这个男人非常、非常重视他,于是只捶了一下徐斯的肩膀,瞪着眼问:「你直说要去哪不就行了,是要去吃晚餐吗?」
「嗯,我先订了间不错的餐酒馆,还是你有其他想吃的就告诉我,这个时间点倒还不会没位置。」
「我还不是很饿……能不能直接去你家?」姬发圆溜溜的眼睛转了一圈,又体贴地补充:「如果你饿的话,到你家再叫外卖行吗?」
车子已经驶出停车场坡道,傍晚的残阳穿过车窗进入车内,徐斯偏头看他,姬发的眼睛也闪着暖金色的碎光,手上抱着那个鼓囊囊的小羊皮包,那包里装的恐怕不只是换洗衣物,还有满满的期待和真心。
徐斯等到了一个秒数长的红灯,挂上空档,侧过身子吻住了身旁的人。姬发不躲不闪,闭着眼承接了这个吻,睫毛和呼吸扫过对方的脸颊,正面体尝到了徐斯传递过来的情意。
仅用唇瓣相贴,没有伸舌头探入,力度很轻,接触很浅,意义却又很深。
吻毕之际,徐斯靠上姬发的额头,对爱人今天的表现感到心痛又怜惜,他用自己的鼻子蹭了一下姬发的鼻尖,重重呼出一口气:「除了把我甩掉,你想干什么都行。」
姬发被徐斯这个像某种犬科动物示好的行为逗笑了,他双手捧住徐斯的脸,掰向前方并指指号志灯:「徐斯,绿灯啦。」
※
一进屋,徐斯还在玄关的鞋柜翻找,姬发已经轻车熟路一阵风似地钻进了二楼主卧的浴室。
徐斯摇了摇头,还是把他新买的拖鞋找出来,姬发的脚比自己小了三码,又穿不进方墨萍或洪蝶的鞋,他更不想让姬发穿一般客用的均码拖鞋,总而言之原先柜子里没有一双合适。
当然不只买了拖鞋,为了让姬发住得舒适,徐斯添了不少东西,顺道连扩香蛋都买了,用的还是他和姬发在品华酒店度过那一晚所住的大班名人房中配置的那款,只是换成了适合春季的香氛。
前调是佛手柑、柠檬和榄香脂,中调用了两种茉莉花香,最后是愈创木、索马利亚乳香和麝香,他再三向导购确认过,这是个中性温和且放松的味道。
他开了屋里的中央空调,预约好两个小时后的外卖,那间餐酒馆也有和外送平台合作,海味相当鲜美,还有姬发爱吃的丰收沙拉,他想了想,又将送餐时间改成了三个小时后。
徐斯是独居,也不留人过夜,所以家政在浴室常备的浴袍只有一件,于是他又进洗衣房拿了一件今天刚烘好的浴袍,才把自己脱了个精光,从衣帽间的那道门走进了水声哗哗作响的浴室。
「你怎么——徐斯你、你干嘛不穿衣服啊!」
姬发完全忘记了这道门的存在,被突然闯进来的裸男吓了一大跳,却不知道该往何处躲。
「洗澡当然不穿衣服啊。」徐斯嘿嘿笑着,赤条条走向正蹲在淋浴间自己做清洗扩张的姬发。
这浴室的淋浴间是没有门的,只有一片玻璃稍微隔着不至于淋浴时水洒得满地都是,徐斯一挤进来,便完全堵住了姬发的出路,头上的花洒淋下了温热的水,他将人扶起来抵上了墙,磁砖凉得姬发抖了一下,下意识就往徐斯怀里缩。
徐斯掰过姬发的下巴湿答答地接吻,舌头扫过温暖的口腔,姬发不再闪躲,认真地回应起来,带着些害怕但又浸染了情欲的眼神令徐斯兴奋得几乎是立刻就硬了。
放着沐浴用品的层架上有罐新买的润滑液,已经被姬发打开了,徐斯注意到后心颤了一下,他把姬发吻到换不过气,才将唇转移到对方的耳朵,手指沾着润滑液探入那个尚待开拓的窄道,他边亲边道:「我帮你吧。」
「嗯,那我也帮你……」姬发点点头,靠着他喘气,双手越过徐斯的肩膀去拿洁肤露,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帮你洗……」
「哦?真的吗?你要帮我洗澡吗?」徐斯将这句话听得清晰,带着笑意的低沉嗓音连同水声贴着皮肤传进姬发的耳里,让姬发羞得把脸埋进面前的胸膛。
「不想要就算了。」姬发狠咬了一口徐斯的胸,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这个臭男人。
「嘶——我没说不想要嘛,不瞒你说,我早就想体验一回色情洗浴了,」徐斯追着姬发红透的耳廓又亲又舔,还刻意用腿间硬起来的东西去戳姬发的大腿缝,「麻烦你了,洗干净点,等等你还要吃进去。」
[27] 性向,为一心理学名词,指一个人在某些活动或领域中(如学科、职业等)所具有的潜在能力,而且此能力本质上含有认知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