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 26.

天后 26.

即便几乎不出席社交场合,姬发也从未落下祖父母所悉心教导过的礼仪举止,因此他绝对不是第二次来别人的住所,就随性到无视作客的礼节,直接在客厅用餐。

可是餐厅那一大丛鲜花怒放得太过显眼,占了几乎一半的餐桌面积,姬发心知那是徐斯为他准备的,让他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对方什么也没说,他更无从开口问起。

姬发只能逃避似地转开视线,仿佛还听见对方在他背后低低的笑声——徐斯是故意引他来餐厅看的,这个男人到底图什么啊?

满丛都是和上次对方带去幼馨医院相同的厄瓜多玫瑰,姬发没来得及数,也能肯定有上百朵,不同的是这回的玫瑰是更为热烈的深红色,搭配了叶羽密生的长叶肾蕨和充满原始感的山苏与奥利多绿蔓绒,容器是长型的纯白扁式方盆,上面雕着希腊建筑石柱的直纹,与徐斯所穿的浴袍品牌同样是古典又壮丽的风格,放在这座装潢别致的别墅里,不凡的品味显露无遗。

花朵饱满、叶片繁茂,带有重量垂落至桌面上,仿佛情意满溢到任何容器都盛装不了。

然而注意到自己偏好花草甚至是精确到玫瑰种类这一点,要归功于徐斯过人的观察和分析能力,竟然将才能应用在这里,姬发想,不可能有人不为这样的示爱动心。

方才还说他不好追,这个男人如此浪漫,追不到的女孩根本还没出生吧。

连一向严肃的父亲姬昌都收下了徐斯送的茶叶,那个茶罐来头不小,徐斯到底是怎么知道姬昌喜欢这位日本粗陶艺术家的?难不成是病房里只见过一次的花瓶和水杯?

姬发抱着薯条窝进沙发,像是方才被徐斯调侃而羞恼得不想看向对方,自己却心知肚明,他是不愿承认对徐斯的欣赏又多了一些……喜欢也多了一些。

明明已经做过爱,也抱着聊过心事了,身体都交流到他所认知最深的程度,可是在看到这丛鲜艳的花时他却又意识到些什么,使得心跳又开始变快,脸也再度热起来。姬发回想平生所学,都没有任何一个理论可以为这个不能控制的现象做解释,想来自己的学识还是太过浅薄。

他不禁纳闷,谈恋爱都是这样的吗?都说了喜欢还不够吗?还是只有徐斯特别蛮横,非要他完全沦陷、神魂颠倒才甘心呢?

徐斯把纸袋里的餐点装盘拿了餐具走到客厅,见电视也没开,姬发窝在沙发边上,盘着腿闷头把薯条都啃完了半包,眉头深锁,一副遇上难题的困扰表情。

徐斯将手里的餐盘放在桌上,跟着坐进沙发里,亲了一下对方因为低着头而露出的后颈,姬发的发尾还没完全干,润湿了做爱时留下的那个吻痕,显得红艳艳的,徐斯忍不住唇舌停留了一会儿,又用点力吮了一下,姬发痛得细哼了一声,回过头狠狠瞪他。

种这么深,看上去得要三天以上才会消了,徐斯接了这记眼刀心里仍很得意,抬手又用两指弯起的指节夹了一下姬发的脸颊:「在想什么呢,要不要看电视?」

对方摇摇头,把薯条都吞下去了再开口:「吃饭配电视,影响消化。」

徐斯本来想说不用这么拘谨,可小古板就是这点也可爱,他便由着去了。

姬发检视了一下餐厅附上的消费明细,挪了挪屁股去够手机,把钱A给徐斯,等对方确认接收了,才放心地拿起盘子里的一颗焗烤马蹄贝。

正要放进嘴里,徐斯让他等等,用一旁小碟子装的酱汁淋了一点上去,一股青柠和蒜香将海味的鲜美给完全提了出来。姬发咬下去的时候芝士牵起了好长一道丝,没怎么嚼,嘴里那口马蹄贝几乎是滑进喉咙的,口感好得令他惊奇。

他还算正在HRT的疗程之中,怕摄取过多激素会有影响,所以另一道干贝虾膏炖饭他没敢多吃,只挖了一勺,饭是用蔬菜高汤炖的,虾膏的鲜味反倒变成辅佐,炖炒米粒时拌入了洋葱和番茄,干贝是最后才放下去闷,起锅后经过炙烧留下表面的微焦,所以依旧多汁软嫩,配上洒在上头的薄荷屑和酸豆相当爽口,姬发忍不住多吃了两勺,然后舍不得地用指尖推到徐斯面前,惹得男人一阵发笑。

徐斯起身去拿温好的麦茶,回到沙发上给对方抹掉又沾到脸颊上的米粒,把炖饭和剩一半的松露薯条接过来,端起盘子跟姬发一起慢慢分食。

姬发平时吃生菜沙拉习惯沾酸奶酱,丰收沙拉里除了红藜麦以外的料多半是烤熟的蔬菜,一般吃法是沾巴萨米油醋,由于入口就是油味,他便一直不太喜欢,但也没有到不能接受的地步,今天尝了之后,却发现这个油醋不仅没有想象中的腻,甚至有点酸甜。

他用疑问的眼神看向徐斯,听对方说明道:「所有的酱料都是餐厅自调的,这个油醋酱加了黑枣精,所以特别香。」

姬发嘴里还有食物,点点头表示原来如此,料理是他完全不懂的领域,只能佩服。

徐斯知道姬发用餐时是不怎么说话的,看对方吃得挺满意,便不出声打扰,毕竟刚才在浴室自己吃得也很满意,现在把姬发的口腹给喂饱了,自己的下一餐吃起来才更有滋味。

姬发只顾着专心埋头进食,全然不知徐斯坐进沙发以后便盯着自己的一双腿瞧,正盘算着下一顿美食的料理方式——这双腿肉白皙丰软,震颤的样子像奶酪布丁,是插进大腿中间交磨到发红好,还是让姬发翘着屁股趴在他腿上,他直接用手指把人送上高潮,看嫩肉不受控制地抖成波浪更好?

姬发见对方沉默,以为是徐斯对吃草兴趣缺缺,只挑了点烤甜椒、青花菜和几片萝蔓放进对方盘子里,便自己将剩下的沙拉全解决了。

等到两人都吃饱了,姬发才再开口问:「这家餐厅不会也是你的产业吧?」

徐斯正在拿湿纸巾给姬发一根一根擦手指,勾着嘴角否认:「不是。」

他大概知道为何姬发有这个想法,姬发独来独往,就算吃的都是好东西,也不怎么有机会一个人吃大份量和派对型的食物,自他展开追求开始,不只正餐,连点心水果都是精挑细选过的,于是姬发渐渐将他和美食联想到一起了,果然是小馋猫。

不过又何尝不好?抓住一个男人的胃,离掌握住整个人也不远了,这个老话,说是金句铁律一点也不假。

徐斯心里舒坦,接着道:「不过这倒是个提醒,晚点我把名下的产业整理成一份清单给你过目。」

话说到这个份上,姬发再迟钝也知道徐斯在打什么主意了,他没回话,帮徐斯把浴袍松开的领口拢紧了些,手指又用点力戳在他在对方锁骨上咬出的一圈牙印。

牙印是又咬又磨给弄出来的,徐斯痛得嘶了一声,捉住姬发故意使劲的手指,主动问起:「餐桌上的花是为你准备的,喜欢吗?」

姬发没把手抽回来,定定地看着徐斯一会儿,才别过目光小声说:「很喜欢……」

「是巧合吗?」他的眼神虽然没有放在徐斯脸上,却是闪烁不已,声音轻轻的,像是在缅怀什么般的惆怅:「让我想到小时候我哥和我讲的故事,巴比伦的空中花园。」

关于这个从未被证实的世界奇观,听说是由新巴比伦的第二代君王尼布甲尼撒二世所建。一说是体现对过去文化的敬意和包容;一说是因为征服了前朝而展现强大的国力和影响力使奴隶或他国信服;也有一说,是国王为了缓解来自绿色之境米底王国的王后阿米提斯的思乡之情,动用了所有的资源,打造出一座以当时的科技发展根本不可能拥有的引水灌溉和运输技术才能建成的花园。

传说迷人的地方也许就在于,建造花园的目的并不是对过去文化的崇敬,也不是反映对自身的狂妄。相反,这个宏大壮景所表达出的,可能是一种爱情的姿态。

不切实际、浮夸张扬、奥妙费解的爱情。

徐斯顺势把人抱进怀里,姬发的温顺总是带点隐密脆弱的情绪,让他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叹道:「为爱建造一座花园有何不可?说到花,我婶婶懂得才多,下回带你去她和我妈家的玻璃花房看看,你如果喜欢,我也给你弄一个。」

「尼布甲尼撒二世可是个暴君,你知道当时建造空中花园花了多少钱财,奴役了多少奴隶和人民?」姬发抬手去捏徐斯的鼻子,阻止万恶的资本家继续画饼,「徐斯,现在这样就很好了,谢谢你。」

「你应该知道我想要你怎样谢我……」徐斯不是没有注意到姬发刻意忽略了自己想带他去见家人的意图,这个方案不行,那他便换一个,他努努嘴亲在姬发圆圆的指甲上,「搬来跟我一起住,好不好?」

姬发没说话,眉间微蹙代表是在思考,徐斯有些忐忑,不知道他是在犹豫要不要答应,还是想着如何拒绝自己。

那种心神被对方完全占据却因为忙碌而见不了面的焦躁心情,两人都深有体会,可怀里的人始终静静的,半晌,姬发重复了一遍方才说过的话:「这样就很好了。」

徐斯从鼻间轻哼一声,也不是没预料到可能会被拒绝,便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好吧,反正这个提议对你永久有效,说不准哪天你家水管突然就爆了,你还不是得乖乖来我家住?」

「怎么不是你来帮我修水管?」姬发感受到徐斯的退让,便顺着台阶下了,受用地亲了一下男人的下巴:「这时候不该表现一下吗?」

「对诶,我怎么没想到,」徐斯想了一下,觉得这个情境挺好的,维修工与寂寞美人、水管破裂的湿身诱惑都在脑中过了一遍,坏笑道:「你给我开门的时候不用穿裤子也没关系。」

「你真的是,整天就在想这些……」

姬发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徐斯翻过身压进沙发里,堵住了嘴唇,艰难地找空隙反抗:「嗯…….现在不行,吃太饱了,你有时候顶得好深,我会吐的……」

若要说是个拒绝,未免太没说服力了些,徐斯哼笑:「我插浅一点就没问题吗?」

他用舌头舔刮姬发带着芝士奶香的口腔,深嗅脖颈间与自己相同的洁肤露气味,隔着T-shirt去摁撚胸前的突起,另一只手钻进内裤里戳探了一下不久前才带给他难忘快感的小穴,得到对方难为情的摇头和细细的颤抖。

他咬了一口姬发发红的耳廓,有些可惜道:「开玩笑的,有点肿,今天晚上就放过你,明天你可得好好补偿我。」

说完,也不管姬发答不答应,徐斯又俯下身吸吮着对方的嘴唇和舌头,想要湿润迷离的双眼只能装得下自己的身影,最好连同吸进去的空气、吃进去的食物都是自己给的,喜怒哀乐各种情绪也都要与他相关,要姬发里里外外,都有他徐斯的标记。

他知道自己的占有欲孳生的速度快到有些不可理喻,就算姬发今天没有答应同居,他也会想尽方法不着痕迹地把对方圈养起来,一丁点都忍受不了姬发想逃掉的可能。

在情感上,他有成为暴君的潜质也说不定。

徐斯把姬发吻得出拳捶他,才肯放人好好呼吸,他看了眼时间,还不到十一点,将身体有些软的姬发扶起来坐好,拿了遥控器问:「看会儿电视?有想看的剧还是电影吗?」

姬发还有些晕乎乎的,接过遥控器,在徐斯的臂弯里把气喘匀,「有……我在吞云上存了片单,用我的帐号可以吗?」

徐斯很久没有坐下来好好看影剧了,刚点了头,屏幕上那个大大的LOGO让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吞云正是靖天娱乐旗下的影音串流平台。

「干嘛啊,是谁才说过不生气的,」姬发戳了戳徐斯瞬间就垮下来的脸,「电视剧又不是Yerick演的。」

徐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认了自己肚量确实是小。他乔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让姬发能没骨头一样地靠着自己,看着巨大屏幕上吸引了姬发注意力的一个预告片。

一座天使铜像半张脸浸在血里,鲜红的液体从楼梯一阶一阶流下来、又从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指尖滴落,在落至地面溅出涟漪之前,借着水滴的转场,切到雨水从橙橘色的月季花瓣落下,镜头再转慢慢拉远,定焦大雨中跪坐在花园里浑身湿透的男人身上。

屏幕里的顾持钧看上去比实际要年轻许多,他把脸埋进满是污泥的双手,肩膀微颤,似哭似笑,又似是受不住雨水的冰冷。

脚边被雨打落的零星花瓣铺在湿泞的土上,仿佛暗示着一段再也拢不起的碎裂关系,一旁的少年面色惨白,神情却是肃穆温和,既像是个旁观者,又是守护者。如旁白所说,在雨幕里,一切如同一首朦胧的诗。

禁忌式的感情、艺术般的画面、悲剧性的色调,爱与恨、凶与恸交织的复杂情结,这样的题材尺度,也只能在蓬省播映。

正因如此,韩烨才给徐斯看了概括剧情的十分钟完整前导片,作为第一部靖天在蓬省首播的原创作品,徐斯预期到这部剧能够掀起可观的话题声量,欣然与靖天娱乐谈妥了徐风的独家冠名。

但想到韩烨和姬发有过一段,这口气他却是不能不出的,否则就有违自己的原则了。

徐斯心里默默盘算,要如何给韩烨和他那片漂亮的金叶子找点麻烦,又或者是干脆推波助澜,让这两人间的暗流涌动直接翻覆到台面上来?

「是新剧吗?怎么没说播映的日期啊,光吊人胃口……」

预告片只有三十秒,姬发边发出疑惑边找出自己的片单,握住徐斯的食指晃了晃,问:「我找部没看过的一起看?」

「好啊。」

徐斯嘴上随和应了,但姬发看出他在想事情,也就安安静静地看剧,把彼此当成舒适的靠枕。

等电影都播完,画面上跑起了工作人员表,徐斯看见几个熟悉的名字,才会意过来这刚好是顾持钧复出后首部主演的作品。

《大江退》都推出两年了,徐斯也是第一次把这拿了珍珠奖的作品从头到尾完整地看完,确实不错,不只是演员表现好,导演任安乐舞台式的运镜、时缓时急的剧情编排、摄影灯光、后期剪辑和整体美术——江湖的名字也列在其中,她负责统筹造型设计,列表上的所有工作人员都尽了最大的努力,才能造就这样一部好作品。

徐斯感到恍惚,他的眼光没问题,从没看错过江湖,她有主见也足够聪明,最终还是适才适所,找到了让自己发光的方式。只是徐斯此时难免要想,如果他和江湖没有分手,现在又该是什么样子。

怀里的人大概是脚麻,稍微动了一下,蹭到了徐斯的手臂,他才回过神来,发现竟是完全无法想象自己身边的人不是姬发了。

姬发认真把名单看到最后,吞云的LOGO定格了几秒,他转过头问一直没说话的男人:「徐斯,顾持钧是Yerick公司的演员对吧?你能不能跟Yerick说说,帮我要一张顾持钧的签名啊?要写to姬发的那种?」

徐斯眯起了眼,没马上应答,在姬发察觉并问出口之前,手便先从宽大上衣的袖口探进去揉起他毫无防备的身体,嘴唇贴着姬发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肤说道:「当然可以,但你知道怎么谢我的,嗯?」

姬发试图躲闪,徐斯却压上来,用自己的膝盖顶开了他的双脚,整个人嵌进他的两腿中间,让他挣扎无果,T-shirt被掀起推高,徐斯又开始吸咬他的胸,含进嘴里之后舌尖快速拨弄乳头,还故意咂吧出声,左手也覆上另一边,指尖轻轻绕着涨大一圈的乳晕打着转,再对着翘起的肉粒拉扯。

不得不说,徐斯的前戏技巧和耐心在姬发所有经验里排得上第一了,没两下就把他弄得腰软,也许先前的对象都是女人的缘故,他感觉徐斯都要把他的乳头玩破皮了,气得揪对方头发:「你明明说晚上不做的……怎么又这样!」

「我没说不做啊,我只是说你后面肿了,暂时放过你的屁股而已。」

徐斯知道姬发不是真的要抵抗,否则以对方的力气,真不愿意的话哪可能让他得手,他享受着姬发的纵容,把两人的内裤都往下拉了一点,用自己精神勃发的性器摩擦对方,抓着姬发的手一起摸,边低声诱哄着接吻:「乖,我不会插进去的,你握紧点……」

「臭流氓又耍赖,讨厌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