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 30.

天后 30.

车停在幼馨医院的偏门,姬发把车钥匙交给徐斯,让徐斯晚上来接他,以做为对方不跟着陪病的条件。昨日被自己的父母看见两人牵着手进入病房,姬发的脸皮厚度比不上徐斯,总觉得很尴尬。

两人共处的时光也就一个周末,分开几个小时对徐斯而言很浪费,他低下头抬眼看着姬发,满脸写着不想分开:「七点我在正门口等你,有什么事给我发讯息或打电话,我下午都空着。」

姬发点点头,手才搭上车门把手,又被徐斯一把扯回来,仗着偏门没人会经过,足足亲了十分钟,下车的时候腿都有点软。

进了病房,陈姐起身和姬发打过招呼,悄声交代姬昌的状况:「先生今天食欲很好,午餐几乎都吃完了,还喝了半瓶红枣木耳露,大约一小时前睡下的。」

听到父亲吃得不错,姬发稍稍放下了心,姬昌最让他担心的一点就是每回化疗后食欲都很差,吸收也不好,体重都不到六十公斤了,他真怕父亲营养不良。

检视完用药和生理监测仪面板上的各项纪录,他轻手轻脚地脱了鞋爬上折叠床,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奥尔罕・帕慕克所着的《纯真博物馆》,同样是姬考留下来的。

他用手指摩娑了一下哥哥在扉页写留下的一句话:“如果能知道『那一刻』会是人生最幸福的瞬间,那么便不会错过。可是错过了也依旧不该后悔,就算一生近乎毁灭,爱过没有结果不是遗憾,而是一种完成。”

这是姬考阅毕后的习惯,总要留下感想。姬发庆幸哥哥有这样的习惯,他才可以拥有怀念的凭依。

姬发在书里学到了「呼愁」 这个词,指的是失去以后伴随而来的悲伤,由于对这个无常的世间如此投入,才会感到深刻的失落。这也被视作一种物欲主义的体现,书中的男主角收集了与自己家人和爱人回忆相关的物件,存放于那座博物馆中作为感情的纪念,姬发也会借着姬考写下的那几个字想象那个哥哥仍存在的时空。

那个时空仿佛只有书写时笔尖刮过纸张的声音,环绕著有浅淡的花香,静谧安然,和自己建于心底藏着心事的房间,概念上有些相似。

书读了一半,姬发有些眼酸,起身开窗的时候他注意到茶几上的花束,看上去还很新鲜,数量也多,白色和橘色的郁金香全部都开得很含蓄,保留了原叶,点缀着不抢眼的咸丰草,没有什么香气,搭配很简单朴素。

姬发前一阵子常买的马蹄莲花期已过,熟悉的花店向他推荐正值花季的桔梗,他订了周花服务,每星期花店都会送一束搭配好的鲜花来。徐斯上回带来的花束早已凋谢,这也不是姬发所订的,陈姐习惯买康乃馨,那么,就是昨日遇上的周姒带来的了。

也许是摆放的位置离病床比较近,又也许是一些不起眼的差异——包装纸被保留下来、黄色的丝带被系在粗陶花瓶上,他说不好,父亲也从未提起,姬发只隐约感觉到,这束郁金香才是姬昌喜欢的花。

姬发打开手机里与周姒的对话,对方今早向他道了早安,他礼貌性地回复了,周姒问他周末有什么安排,他就不再回应。

独来独往的他不需要和任何人汇报自己的行程,也并没多少在与「母亲」对话的实感。

儿子和母亲应该如何说话?像徐斯和方女士那样,即便口气不佳,仍能听出来是出自于关切?那需要长时间的相处和了解,都是他和周姒之间连起头都没有的东西。

客套话他会说,可是姬发不想说。他的心里有很多疑问,但都可能刺激到曾经得过思觉失调症的母亲,必须小心翼翼斟酌用语,思考到后来,便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周姒似乎不在乎话题终止在姬发这头,就在刚才,又传来一条讯息。

[小发,你吃不吃巧克力?]

姬发对这个称呼已经不感冒了,回道:[不常吃,但能吃]

周姒发来一张照片,是一盒综合方形巧克力,姬发认出了比利时的知名巧克力品牌商标,外盒却是古巴限定版的包装,总之是有钱但也在蓬省买不到的东西。

[从朋友那里收到的,我最近健检肾指数高了些,暂时远离这些点心,这不能久放,我让司机等等送过去给你好不好?]

姬发没答应,问:[肾要紧吗?]

周姒回了一个手指拿捏的表情包:[小毛病,不要紧]

姬发在生技领域待了这么多年,考量到周姒的精神疾病史,不难判断出大概是长期服药对肾脏造成了损伤。周姒和徐斯的母亲同岁,今年都要五十九了,早该开始注意养生。

姬发省去那些注意蛋白质和钠磷钾各类电解质摄取的叮咛,只回简单道:[多喝水]

他分辨得出来这些都是周姒故意与他找的话题,周姒朋友不少,怎么会找不到转送对象,也能考虑给另一个儿子周鲜,而不是来问一个前一天才加上微信的联络人。

不过姬发还是发了徐斯家的地址给周姒,想着巧克力一盒有二十五颗,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人变胖,接着跟徐斯说一声晚点会有人送东西过去,帮忙收一下。

徐斯很快传来ok的回复,姬发勾着嘴角,顺手把对方的微信备注从猪头改成了狐狸的表情符号,又给徐斯发了一个红包。按灭屏幕的时候,他才发现,这样如同刚认识的朋友般与周姒对话,比他所想得要简单得多。

过了下午四点,姬昌才醒过来,睁眼时看到折叠床上的儿子,面上还是平时严肃的表情,语气平和问:「这周过得还好吗?」

这一句概括性的问候让姬发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后颈,回答:「还好。」

他操作着病床的控制面板让父亲坐起来,倒了杯水放在病床的桌台上,姬昌戴上眼镜拿起平板,打开一份文件递到他面前:「看一下,徐斯提出的新人事名单,董事会已经表决通过,变动不小,大概下个月中才会布达。」

徐斯来周安开董事会的那天,姬发出差离开蓬省参加一个交流会而不在周安,徐斯没和他提过会议的内容或结果,姬发直觉认为过程顺利,也没打算问。

姬昌已经不是董事会成员,徐斯还不至于公私不分,姬发正迟疑着想问这名单是哪来的,姬昌已经开口:「你妈妈传给我的,所以在管理部公开人事异动之前,你就当作没见过。」

既然尚未公开,那为什么要让我看呢?姬发只是中阶主管,没有事先得知这些的权限,可还没问出口,目光便扫到上头有几个熟悉的名字。

新聘的研发部长,苏月好,是姬昌在T大任教时带过的研究生的妹妹,曾在周安生医实习过。苏月好是中美混血,白人母亲在美国过世,她前去奔丧之际投靠担任卫生院[33]高位的阿姨,留在当地攻读康乃尔的生医博士学位,并与姬发、姬考曾在亚特兰大疾管预防中心[34]共同进行过一个项目,年纪比兄弟俩大几岁,算是两人的前辈,私下感情不错。

苏月好为人低调,但除了在卫生院担任要职的阿姨,另有两个表亲在美国食药局[35]做审评和监管,可以说是各大药厂都想要接触的对象。在姬发从普林斯顿毕业至回到蓬省前那段时间,苏月好任职于美国三大药厂之一的默克,多次代表公司向他递出橄榄枝。因为姬考的离世,姬发离开美国以后便和苏月好不怎么联系,但仍然感念这位前辈对他的诸多照顾。

姬发心里一跳,徐斯是怎么找上苏月好的?他又是提出什么样的薪资待遇,让苏月好放弃在默克原本的职位?

公司的结构也有调整,曾经担任过蓬省食药署主任秘书的赵公铭将出任新的CEO,二舅周度所掌的业务部下的行销企划处,被转移到了周鲜新设的品牌部作为基础,其余大多数是研发部的扩编,一部分是医美新产品研发计画的成员,一部分归到了姬发负责的萃取改良与医药成分开发组。

这些新聘进来的研究员全是海外高阶人才,几乎都来自美国某两间做医美后端产品研发的生技公司,他细想了一下,这两间公司名声很大,连他都略有耳闻,似乎去年一整年都在为成分专利而互提诉讼,至今还未有定夺。

徐斯趁这个诉讼情况不明朗的时机,先让苏月好点头了,再利用对方的名声,网罗了对公司失去信心的华裔研究员,还配合国内针对海外人才归国的优待条款,资方都不需要负担这些人的安家费,再加上徐斯是让猎头公司处理挖角程序而不是以徐风或周安的名义出面,倘若发生了常见的商业竞争对象用来打击对手,而提出职员转换职场时泄漏技术或商业机密的相关控告,徐斯也能不沾染麻烦事上身。

真是缜密的算盘。

姬昌将这份无懈可击的名单让他过目,便是想要让姬发知道,徐斯能做到哪一个地步,这个男人究竟多有能耐,如今徐斯提出的新项目发展计画获得了董事会多数成员的支持,名单上的人都由他招揽,自然皆是听命于他,可想而知徐斯在周安将掌握多少权力。

「你和徐斯在一起了,所以我将这一切当作他给你的保障,包含CAPE应用产品开发计画和这份名单,」姬昌给了儿子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缓缓道:「徐风和周安已经完全捆绑,你和他之间,无论分或合、有意或无意,一定都会影响到两家企业的发展。」

姬发呆了几秒,平板都被拿回去了手还摊开在原位,姬昌耐心解释:「徐斯对你的用心显而易见,他有能力、冲劲和野心,但其实这样的做事方式伴随着很大的风险,他是商人,要向徐风集团负责,同时会为自己谋最大的好处和退路。姬发,我现在提出来,是希望你做好危机应变的准备,周安毕竟是周家的企业,你的舅舅们现在表面赞同,心里不一定打着别的主意,周鲜更是一项未知数,他有姜智雅做军师,法务处归在管理部之下,看似中立,实则会倾向他,真斗起来你恐怕会吃亏,你要懂得收集筹码,保护自己的权益。」

长者又叹气说:「我承认有些私心,想要徐斯代替我照顾你,他确实可靠,比我想得更出色,目前看来对你也是真心诚意,但那不代表他拥有你,你是周安的人力资源没有错,周安是他的产业也没有错,但你是自由的,永远都有选择的权利,谨记这一点。」

姬发认真听完,仍有些茫然,他从徐斯操作收购案的手法就知道这个男人的厉害之处,这也是他一开始不大愿意与徐斯接触的原因,在商场上面对这头猛兽他毫无胜算,而情场上,自己也已经被对方掳获。

虽然都心知肚明,可被父亲直白地点出来做利害分析,又让姬发有些难堪而无措起来,皱眉道:「爸,那我该怎么做?」

「姬发,你别苦着一张脸,我不是不赞成你们在一起,只是让你多给自己买些保险以备不时之需,你们两个一直好下去当然是最理想的,我看得出来徐斯对你极好,他越是沉迷于你,局势对你越是有利。」

这几句话听在姬发耳里,有些不适,先前姬昌也这样说过,只是当时他还未和徐斯交往,感受和立场便不同,现在要将两人的关系看做利益、资源结合后再重组的共同体,并利用对方的感情加深这个连结,一想到徐斯晚点还要来接他,一种罪恶感便油然而生,烧得姬发心慌。

姬昌看见儿子面色凝重,但右手紧紧握着左腕上那只表,他没见姬发戴过,看上去是新的,语气放缓了些,指指平板上的名单:「你试着拉拢苏月好,她前往美国读博拿的是我写的推荐信,加上姬考的关系,我说的话她还是会听个一两句,你打听一下她何时入境蓬省,在到职前帮我安排一个会面。」

苏月好因为在美国卫生相关单位任职的阿姨和表亲,手里本就握有许多人脉和资源,如今她来到位于蓬省的周安,不只是带着在默克药厂多年的经历,更代表着周安生医未来所开发出的产品可能有机会利用苏月好的亲戚关系得到方便,比起审查程度极为刁钻严格的蓬省食药署,于美国先行通过检验上市的可能性大得多。徐斯思虑得如此长远,都超出了姬发所能想象的地步。

姬发垂着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静了许久,才对父亲说:「我知道了。」

姬昌收起平板,摸了一下儿子低垂的脑袋:「我知道消化这些对你来说有些困难,昨天那么突然,我还没问问你的心情。」

「还好……」姬发抬起头,嘴唇张了又合,最后鼓起勇气问出他介意的那件事:「爸,你和……周女士,昨天在谈什么?我能问吗?」

他还不能喊周姒做妈妈,那像在对自己说谎,于是仍以周女士称呼周姒,姬昌也没有表达什么意见。

长者手上一顿,没马上应声,定定地看着儿子,一会儿才说:「谈离婚。」

姬发僵了半晌,想起昨日他离开前,分明看见父母握着彼此的手,又瞥了一眼茶几上的郁金香,他还以为……还以为,父母虽然不亲密,也没见什么互动,可是这些细节仍让他愿意去相信他们之间有情分存在,怎么会到了这个时机点还是要谈离婚呢?

「姬发,离婚是我提的,你妈妈拖了一年终于签字了。周一工作日,会有律师替我们去户政事务所做登记,当下就生效。」

姬发想不通这一点,情绪涌上来呼吸都变快了些,姬昌安慰道:「我和你妈妈认识了一辈子,我把她当妹妹一样爱护,夫妻不是适合我与她的关系,父母我们也做得很不称职,从来没有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所以一直愧对于你,这个离婚,反而是我们能为你做的最好的决定。」

姬发趴到病床边,紧紧搭着扶手:「什么……这是什么意思?你们离婚怎么会是对我好?爸,我不懂。」

「按照蓬省的遗产分配法,配偶的应继份是大于子女的,也就是说如果我和你妈妈解除了婚姻关系,遗产将全数归身为我独子的你。」

姬发毫不犹豫地说:「我不需要钱。」

姬昌知道儿子的个性,为了维持现状的安稳,下意识又要拒绝否定,便打断他:「不只是钱、房产和海外基金,最重要的是我所持有的周安股份,百分之十二,加上你手里自己本就有的持分,你将会成为周安第二大股东,有资格进入董事会,到时候任何人都动不了你。」

「爸,公司的这些事,我不想参与……」

姬发看见父亲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才收住声,抿起了嘴唇。以往姬发不想碰的这些事情,全是姬昌在处理,而姬昌已经退出董事会,这个病弱的身躯再也无法站在他身前保护他了。姬发不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些,否则也不会与徐斯相识时有那场不欢而散的饭局。

外公周安益与同窗戴甫在往昔研究成果上争夺的恩怨,引起了子辈戴雍的愤恨,怀着报复的心造成周姒未婚怀孕,再至周鲜和姬考的分离,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双胞胎兄弟,周姒因打击过大患上思觉失调症,而姬昌放弃更好的前程选择进入周安,保护重视的人,造成姬发自己从小就与父母分离,得知真相的哥哥抑郁离世,这一切从何而起,何时才会结束?

如今牵连到一个又一个人,利益和权力,仿佛是所有伤痛和遗憾的根源,所以他才总是逃避。

「你妈妈已经同意了,她其实很爱你,每回她来探病也都会问起你的状况,因为怕你不愿意见到她,她才偷偷摸摸地不知会任何人,」姬昌想握住儿子的手,他没什么力气,只能轻轻地搭着:「对你这么多年来的亏欠,我们只能用这种方式还给你,你就收下吧。」

即便用了最好最新的标靶药物,效果依然有限,主治医师已经和姬发提过,不建议再让姬昌做化疗,该减少用药,考虑和缓的安宁照护。父亲的时间不多了,姬发再不愿接受,日子依旧是过一天少一天,而姬昌曾经所扛起的责任,就算不是全部,如今也将有一部分落到他的肩上。

父亲累了,语气变得又缓又弱,听上去竟像是恳求。为了让姬昌宽心,姬发只能吞下不断上涌的情绪,闭上眼默默数秒,点了下头。

「姬发,今天我和你的谈话,你不用与徐斯分享,要说也可以,这是你自己的事情,所以你自己决定。」

说完这些,几乎用尽了姬昌今日份的体力,皱着眉拇指按在止痛泵上,吃力的模样让姬发心酸又难过,他想抱一抱被病痛折磨得虚弱的父亲,他没这么做过,可是每回徐斯抱住他,他都能从对方身上获得一些力量。

所以即便唐突,姬发还是轻轻环上了父亲薄瘦的肩背,像揽住一棵过去高大、如今却枯萎的老树。他没有爬过树,也没有坐在父亲肩膀上的回忆,可从与姬昌共事到治疗照护的过程里,虽然可能只是一小部分,姬发似乎也看见了父亲所处的高度才能见到的那片视野。

姬昌接受了儿子的怀抱,眼眶酸涩,心里想着若再见到徐斯,他还是要道一声谢。

即便知道对方是一只狡猾成精的狐狸,姬昌也要谢徐斯带给如今姬发的改变,让最后这段时间里,自己还有与家人说开恩怨和解的机会。

扶着姬昌睡下后,姬发向准备室延后了晚饭的送餐时间,等来陈姐才收拾东西离开病房。

还没走出医院,他隔着一片玻璃自动门就看见倚在一台雾灰色宝马M8车门上等他的徐斯。这里是正门口,经过的人都在打量,面貌出众又身材高大的男人配上一台招摇的双门轿跑,实在惹眼。

姬发停下脚步,在这个距离之外遥望着还未发现自己的徐斯。

他和徐斯认识的时间并没有很长,相处更短,然而对方是一个工于心计且善于布局的人,每个强硬或退让都只是为了达到目的的手段,姬发仍一步步陷了进去,并且内心深处很清楚,自己并不是没有能力,而是在确认彼此的真心以后,不想再逃脱。

方才姬昌推心置腹的那些话、一番将利害关系放上台面的透彻分析,再回到徐斯带给他的每一样有形或无形的东西,亲吻拥抱、鲜花美食、在春风顶楼餐厅的花棚下徐斯将脸埋在他肩窝的撒娇举动,瞬间都化为细小的飞沙,席卷住了姬发。

他无法一一分辨这阵吹得令他双眼酸痛的沙尘是由什么组成,他突然明白爱是极其复杂的,就像要研发出治疗一种疾病的药,需要添加非活性成分才能让药剂稳定成型、使有效成分发挥到最大作用,这些往往伴随着或轻或重的副作用,不可能做得到单纯无害。

爱可能是一种人类才会得到的疾病,又或是对生性贪婪的人类一种公平的惩戒。

爱也是一个形上学[36]的道德律令[37],不容质疑,就算质疑了,身体和心灵所经历的不解和痛苦,嫉妒与思念,也会提醒自己这样的感情确实存在。如何安置这样的情感,至今仍是人类未解的问题。

靠在车门上的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手表,才刚掏出手机要打字,姬发已经提起脚步,穿过玻璃门朝徐斯奔去。

这个时刻姬发再也无心留意周围的目光,在徐斯抬头看见自己而面露惊讶的表情中,扑进张开的双臂里。

「哎,你小心点,别摔了。」

对他这几个小时经历了什么一无所知的徐斯稳稳地接住了他,姬发搂紧对方的脖颈,嘴唇贴上鼓鼓跳动的脉搏,发出一句叹息,带着喜悦、歉意、无奈和难能抵抗的柔软。

姬昌所做出关于徐斯的推论,他知道都是对的,可是姬昌也提醒了他,他是自由的,永远有选择的权利。于是那些他深知可能会伤害到徐斯的话语,他不想说。

他说:「徐斯,我爱你。」


[33] 美国国家卫生院(National Institutes of Health,缩写为NIH),隶属于美国卫生及公共服务部,是美国联邦政府中首要的生物医学研究机构。

[34] 美国疾病管制与预防中心(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 and Prevention,缩写为CDC)是美国卫生及公共服务部所属的一个机构,总部设在乔治亚州亚特兰大。

[35] 美国食品药物管理局(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缩写为FDA)为美国卫生及公共服务部直辖的联邦政府机构,其主要职能是负责对美国国内生产及进口的食品、膳食补充剂、药品、疫苗、生物医药制剂、血液制剂、医疗设备、放射性设备、兽药和化妆品进行监督管理,同时也负责执行《公共衞生服务法令》的第361号条款,包括公共衞生条件及州际旅行和运输的检查、对于诸多产品中可能存在的疾病的控制等等。

[36] 形而上学,简称形上学(Metaphysics),在古希腊时期指研究存在和事物本质的学问。形上学是哲学的一个分支或范畴,被视为首要哲学和「哲学的基本问题」。对于不能直接透过感知所得到答案的问题,它在先验条件(可看成公理化的假设)下,透过理性的逻辑推理推演出答案,并且不能与经验证据相矛盾。它是人类理性对于事物最普遍的面相和终极的原因的探索的一门学科。

[37] 道德律令,又称道德命令,出自启蒙时期德国哲学家伊曼努尔·康德的《道德形上学基础》。本书主张人们实应接受所有的道德行为,必然符合「普遍性」、「无目的」、「自律性」这三项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