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 43.

天后 43.

姬发洗漱完毕,向空服员多要了两颗枕头,窝进床里准备睡上一觉。

他接受了母亲周姒的好意,用她的会员特权将原本自己预定的商务舱升级到了头等套房舱,有独立的梳洗空间、化妆台,足够他伸展身体的床和一张适合阅读的椅子,还有一套纯棉的睡衣,一杯热红酒下肚,开始有轻微的睡意。

关上小灯前,他趴到床头边的小窗,外面是昏黑无垠的天空,城市在缓缓下坠,一直沉到了底,变成粉末一般的光点,完全溶解于沉默的黑夜。

他拿起充电盘上的手机,反复读着徐斯那条已到家的讯息。

徐斯从来不会怠慢他发过去的一字一句,总是两人每次的对话做结尾的一方,正因为如此,姬发便习惯了对方总会托起他的存在,于是现下沉寂的对话框,因为飞航模式而无法再传递过去的思念,令姬发有些失落。

飞行时间十六小时又四十分钟,才过了不到一小时,他已经想了徐斯好几次,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他该多回几个字的,刚才也该多留点时间拥抱和道别,不该就这样让徐斯配合他的任性。

他因为有了想绑住这个男人的贪念,才不管不顾地下了那道名为「婚姻」的咒语。

徐斯固然有商人精明的习性,会讨价还价,会商量,会争取最大的好处,却没有真正拒绝过他。

他还能回以什么,才能匹配上这个人对他不停灌养的爱意?那些他向徐斯抱怨的每一项缺点,其实也都是他爱徐斯的种种原因。

姬发就这样将自己和徐斯相遇后所发生的事情一件一件拿出来细数,像数着夜里不尽的星星,直到睡意完全覆盖他的意识。

等他想起来其实头等舱和套房舱都有Wi-Fi可以使用,已是睡醒之后的事了。

为了这趟出行以及赶出给徐斯的那份提案,整整一星期姬发都没怎么休息,睁眼时都过了十个小时。他用过了餐,距离落地不到三个小时,便打消了这时候给徐斯发讯息的念头,拿出平板读起几篇关于蜜蜂保育的相关文献。

在公司忙碌的过渡期还请了三周的假让他有些过意不去,只有工作才能减少一点愧疚感。

他将文献中的研究变因比对了红玉丘的地形和气候特性,归纳出蓬省养蜂业的没落并非在于土地环境,而是因为养蜂人均龄偏高,养蜂协会缺乏合理的资金运用规划,未能将资源完善的整合,林地养蜂政策对蓬省养蜂业有绝对的助益。

姬发试着以徐斯的方式思考,如何用企业管理的逻辑帮助养蜂业,把重点圈选起来做关联图,归纳出两至三个合适的方案建议。

写完了建议草书,他才想起要把行程发给徐斯看的约定,此行他没有安排太紧凑的行程,除了最重要的去公民局办理核实与申请姬考骨灰的转移,他还要去见一个人。

姬发的心紧了紧,他从与徐斯的交谈中大概能确认,由于姬考在蓬省近乎没有存在过的痕迹,所以徐斯不会知道,苏月好曾是姬考的婚约对象。

姬考的离世影响到的并不是只有周家或姬家而已。

九年前他在结束姬考的葬礼之后便断了和这位前辈的联系,其实是以近乎落荒而逃的姿态离开美国,就算中间因为公民身分核实而数次回到纽约,也不曾主动与邻近城市的苏月好说上一句话。

他太害怕了,害怕从对方口中听到关于姬考的话题,害怕她询问姬考有没有留下任何只字片语,想着干脆让那封遗书藏在他心底,藏在那个装满心事,从来不打扫的小房间。

如今因为徐斯的介入,把这些破碎的关系再度串到了一起,才使他有了面对逃避多年疮疤的勇气,姬发也清楚知道,唯有自己亲口说出的道歉,才对得起苏月好和姬考。

仿佛是回应姬发的决心,他才刚踏出通道,正给徐斯发完讯息,便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喊他的英文名字。姬发没确认是否收到回复就摁灭手机屏幕放进口袋,循着声音看见苏月好那张艳丽的混血面孔,在清晨仅有零星宾客的入境大厅里,让姬发轻易就认了出来。

「惊喜吧?班机还真准时,」苏月好见姬发愣在原地,主动走过去帮他拉行李,用英文与他打招呼:「你看上去状态不错,Farrah。」

她是曾经熟悉的故人,知道姬发不喜欢与人有肢体接触,只握了一下他的手便放开,没有强他所难地贴面拥抱。

姬发被带出了好几步,才回过神,像切换到正确的语言频道:「Luna……你怎么来了?怎么穿……这样?」

「你先前不是把航班发给我了吗?提出想见面的也是你,」女人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看他:「凌晨来接机,你指望我穿套装和高跟鞋吗?」

苏月好比姬考和姬发都要年长一点,也是过去合作过项目的小领导,便很自然地主导了两人之间的对话,似乎没有一点久未见面的生疏。

她毕竟有着高加索血统,在女性中个子也算高,长时间待在大纽约都会圈,走路也习惯了跨大步距,姬发还得加紧脚步才跟得上,苏月好边走边说:「我星期三的飞机去蓬省,离境前还有一堆移居手续要处理,每天光是打电话催那些公务员加急办理就要透支我的寿命,与其等你回答要约在哪约什么时间,不如直接来接你,省得你还要叫车,纽约的Uber是什么素质你也不是不知道。」

「你说想先和我当面谈谈,是什么事?」苏月好等姬发把行李箱放进后车厢,坐上车后向他确认下榻处的地址,发动车子便问:「别怪我性急,Farrah,在我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你这个朋友后好多年,突然接到了你的讯息,还问了原料供给线的解套建议,我知道你受NDA[58]限制不能透漏多少讯息,可我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多等一天都很难熬。」

姬发没有立刻答话,抠了抠车门扶手上的合成皮,待苏月好将车驶向地面道路,才问:「Luna,你过得好吗?」

苏月好侧头看了他一眼,轻笑:「你是真的想和我聊天啊?」

姬发点点头,望着这位他曾经憧憬过的前辈,直到方才神经紧绷而讲话连珠炮似的苏月好在自己的注视下,面部肌肉逐渐放松下来。

她不仅长得美艳,也有领袖的特质,所以年轻时姬发也依赖过她,见证过她和姬考之间的相处,并察觉到这个强势的女性也有不如外表坚硬的柔软之处。

苏月好在霍博肯的房子是租的,没有强制性保险,她从亚特兰大项目结束后就搬来此地,住了也有十多年。虽然隔着哈德逊河与纽约市相望,在十九世纪初期是纽约人的度假区,所以街道景象与曼哈顿上城极为相似,沿革至今已成为新兴的宜居区域,地价房价仍在上涨。

她的房东年纪大了,有出售的意愿,她正犹豫着是否该直接买下这间两房两厅的房子——八十五万美金,虽然有一笔母亲的遗产,她自工作以来就在存钱,一口气全花在置产上还需要慎重考虑。

在是否将全部身家用在置产一事上还未有决断,苏月好就接到了来自故乡蓬省猎人头公司的工作邀约,条件可谓相当优渥,给的是高管职缺——研发部长,这可是她在默克努力了十年都爬不上去的位置。

因为华裔依亲移民又是女性身分,她确实是靠卫生院任职的阿姨才拿到了默克的职位,少不了闲言闲语,她必须加倍努力去证明自己的价值,也未能进入她理想的研发相关部门,而是被分到了行政工作为主的多元部门,她负责协助的主管CDO换了又换,因为政治正确的压力但又无实际可量化的助益,今年起甚至有这个部门将被砍除的传言,而企业内派系明显,她的阿姨也到了退休的年纪,在卫生院没有多大影响力了。

苏月好知道自己失去了筹码,很难再有往上爬的机会,虽然她还有两个在食药局的表亲,可她怎么又甘心在默克永远顶着「助理」这个标签。

经过旁敲侧击与反向试探之后,她才知道透过猎人头公司的委托方是徐风集团人事部,向她递出橄榄枝的企业正是曾经实习过的单位周安生医。

她立刻就想到了姬考和姬发,还有将她引荐给康乃尔生医博班导师的主管姬昌。

原来周安生医这段时间被徐风集团收购了,而从CAPE萃取专利技术发表以后的几份测试公开报告来看,周安生医是打算藉这个项目成为以CAPE为主的药物开发先驱,已经和擅长癌症标靶药物的欧睿药厂有合作意向,加上跨海挖角的操作,野心并不小。

回想在姬考刚过世以后,她多次向姬发发出工作邀约,为的也是想要组建属于自己的团队,让她能在这个大企业中站稳脚步,而心底也有一个单薄、软弱的想法,希望有个熟悉的人能在她身边,缓解失去挚爱的长痛。

也许每个人处理伤痛的方式不同,姬发婉拒了她,悄声无息地离开了这片伤心地。

父母离婚以后年幼的她便与父亲留在蓬省生活,十四岁时父亲再婚,她就与独立生活没什么两样,二十三岁借由奔丧前往美国读博,所有的相遇别离她都经历过一回,于是这些也不该让她消沉太久。

姬考长眠的地方就在她工作地点的旁边,那是个宽阔的纪念墓园,苏月好上班前都会去纳骨塔看一看,摸一摸刻在纪念墙上的名字,献上一束鲜艳的翠雀。

她问:「Farrah,你是要与我谈姬考的事吗?」

「我想和你谈论很多事,包含姬考,会占用你不少时间。」姬发点头,看着苏月好眼角没有用淡妆遮掩住的细纹,那并不影响对方的美貌,只是提醒他蹉跎了多少时间。

他轻声说:「谢谢你来接我,现在是凌晨四点半,你应该在休息,我本来打算晚些时候再联系你的,晚上我请你吃顿饭吧,我好想吃Five Guys的汉堡。」

苏月好用鼻腔哼笑了一声:「好吧,是我没和你商量好就突然跑来,看来你不喜欢惊喜。不过既然有很多事,你先说一件总行吧?」

这个哼笑声让姬发倏地想起了远在太平洋另一端的徐斯,那个人也会像这样表达想要答案的迫切,又愿意给他思考的空间。

他低下头抿起唇,说:「我喜欢过你,Luna。」

女人抬起眉转头迅速看了姬发一眼,就再度把视线放到前方的道路:「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听你说出这句话,你还用了过去式。」

「很抱歉,我现在才有勇气说,」姬发盯着自己的膝盖,用手指磨了磨:「说得太迟了。」

「不迟啊,我现在还是单身,正好也要回蓬省加入周安,」苏月好并不赞同他擅自下的结论,用那双淡棕色的媚眼斜斜看向姬发,「我们在亚特兰大曾合作过,有默契又有感情基础,能做搭挡也能做情人,多合适啊,相信姬考会祝福我们的,想必你们的父亲姬老师也不会反对。」

「不、不合适,」姬发被她如此豪放的发言吓了一跳,差点咬到舌头,赶紧摆手推拒:「我已经订婚了。」

「看你紧张成这样,我开玩笑的,」苏月好哈哈大笑,语气比起刚上车时轻松了不少,她在这里很少有说母语的机会,于是改为用中文对话:「你不爱和人打交道,除了姬考谁都不理,也只有在实验室里会和人交谈,我猜,能够近水楼台的,对象也只能是周安的职员吧?」

姬发听见这是玩笑,稍微松了一口气,可考虑到徐斯的董事长形象和自己平稳的职场生活,他还是有心隐瞒他和徐斯这段关系,便暂时模糊带过,也以中文回应:「他不是周安的职员……」

「不逗你了,反正我迟早会见到这个『他』。我很替你高兴,你知道我把你当弟弟看的,你过去之所以隐忍,是因为你尊重我和姬考的感情,现在说出口,代表你真的放下了,而今我们都往前走了,这样挺好。」苏月好诚心道。

姬发这才笑了笑:「谢谢你。」

苏月好又侧过头打量了他一眼,这个弟弟过去不常在她面前笑,本来就是一个好看的人,退去稚嫩,长了年纪,笑起来更好看,她勾起嘴角:「我有点后悔了,想收回刚才那句话,我看你也没戴戒指,往后我们在周安抬头不见低头见,相处时间多的是,我还是有机会的吧?」

「不行的……」姬发的脸突然红起来,不太自在地搓着自己的手指,才想到徐斯说心里不踏实的原因可能就是如此,嘴上也支支吾吾:「我们还没有来得及买戒指,实在是太匆忙了……这趟回去会再和他好好讨论。」

见到人这样羞赧脸红,对方一定是个让姬发用情至深的人,苏月好心里虽然可惜,不过人间无常事,没人能预料还会有什么变故,只能叹道弟弟长大了,连伸手捏他脸颊也变得不太适当了。

从甘迺迪机场到苏豪区只要半小时,她没再逗弄姬发,很快将人送到了公寓楼门口,确认好晚餐的会面。

「在忙什么?为什么刚才没有回我讯息?」

徐斯看见手机里姬发的红包和抵达下榻处的通知,立刻打了视频电话过来,撇着嘴,表情看起来很不高兴。

前一晚他回到天麓后虽然疲惫,可想到爱人远在十三小时的时区之外,就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别墅的俱乐部一开始营业,他就去做了一轮训练又游了二十趟自由泳,手表上的冷光数字显示出他的思念和焦虑,随便吃了点东西,回家后午觉还是睡不好,好不容易等到姬发落地的讯息和一份养蜂产业的各项种类比对建议书,他赶紧回复,却是没有再收到对方的回应。

他又等了一个多小时,这回他没有收下姬发道歉用的红包,退了回去。

「对不起,没想到Luna会到机场接我,」姬发行李都还没整理,又不好怠慢徐斯,只能任行李箱大敞着,正姿坐在床上好好和徐斯讲这通电话,解释道:「太久没见,在车上聊了一下,晚上还要和她吃顿饭,她周三就要去蓬省了。」

屋子才刚请清洁公司彻底打扫过,还有淡淡蒸气洁布剂的味道,虽然家具摆设一样不缺,可没有他习惯的香氛。这里是爷爷奶奶留给他的遗产,零七年整栋楼改建过一次,房价翻了不少,他离开美国前都住在这里,后来委托仲介出租,前任房客几个星期前退租了,等待重新招租的空档,姬发正好能住进来。

徐斯透过屏幕正在不动声色打量屋子的内装,硬装很简单,墙壁是偏暖的泥灰色,应该是特别粉刷过的,家具多是深色的原木和古铜的搭配,地板上有些还没挂起来的画框,地毯是荷兰涂鸦艺术家的编织作品,苏豪区画廊林立,是个艺术气息浓厚的区域,一坪就要八万美金,屋子空间看着不大,整体风格都和姬发在沐华的住处不太一样。

再度听见苏月好这个名字时徐斯抬起了眉,隐约觉得不太对劲:「苏月好?就算她是你未来的同事,工作上的往来难免,可凌晨去机场接你,她对你也太好了吧?」

「徐斯,我没和你说过……」姬发咬了下嘴唇,想到刚才在车上与苏月好的谈话,不想对徐斯隐瞒,「Luna和姬考订过婚的,我们曾一起在疾管预防中心做过研究,只是短期项目就没有共同发表过论文,总之我和她认识很久了。」

闻言徐斯眯起了眼,他早就从那则贴文底下的留言判断出苏月好认识这对兄弟,可未婚夫妻这层关系又不曾登记在任何正式的资料上,他确实没有想到。

更令他想不到的是姬发紧接着的下一句话:「还有,我以前喜欢过她……」

姬发不会说谎,可此时的诚实也没让徐斯心情好些,因为就连韩烨,姬发都没用过「喜欢」这个词,这点徐斯可不能忍。

「我吃醋了,我明明是你的未婚夫,」他知道这样很幼稚又没风度,挖角苏月好来周安的人是自己,可姬发和曾经的心上人共乘一车,还忽略了他的讯息,心里的不快和怒气被放大,他不想再忍耐,直接把感受说出口,「排在你家人之后就算了,可是除此之外,你不应该以我为优先的吗?」

「对不起,徐斯,Luna突然出现在机场,我不好拒绝,事情太多了,没办法按照我理想的顺序来处理,一时没有顾及你的感受,」姬发无从辩解,手机的摄像头过于靠近徐斯的脸,写满了被忽视的委屈,口气就像个闹脾气的小孩,他知道徐斯占了一半以上的理,便心软无措地问:「是我不好,小狐狸,你想要我怎么补偿你?」

姬发没有回避他的情绪,徐斯仿佛水位已满的大坝,姬发柔软的声音松开了他的水闸,泄出了他心中所想:「待在我身边,每天都能见面,让我抱你,亲你,抚摸你,插进你的屁股里,把你操哭操射,除了我以外你谁都不能想。」

交往以来姬发没少听这个男人说荤话,可是徐斯这样露骨直白地说出来,配上由下往上看的眼神,眉尾都塌了下来,和徐斯身体交缠的画面浮现在脑中,令姬发面红耳赤,又没有拒绝的理由。

姬发眨眨眼睛,感受到徐斯快要撑破屏幕的思念,可对方提的要求他没有一件现在做得到,显得很为难:「可是现在没办法啊……」

徐斯垂下眉目:「我知道,我在无理取闹。」

姬发见不得徐斯这个模样,想抱抱他都做不到,只能先开出支票:「等我回去,我们先同居试试,平日住我家,从沐华到徐风和周安上班都方便些,周末在你家过,好不好?」

徐斯没有如他预期的兴高采烈,只是点点头,扯扯嘴角收下这张支票:「好。」

见这样还是不能让徐斯打起精神,姬发这才意识到他这只对肌肤饥渴度极高的小狐狸这回很难哄了,他苦思了一会儿,轻声道:「徐斯……」

徐斯淡淡地应了声,低头扒了口自己做的滑蛋鸡肉饭,也不在乎是什么味道,再抬头姬发已经不在手机画面里的床铺上,怕是自己闹脾气过了头,他赶紧喊:「小花?」

在丰富而少有空白期的恋爱史里,徐斯从来没有因为分离而这么焦虑过,他必须承认自己适应不了异地恋,没有抑制住自己都未能先消化的负面情绪,一股脑全发泄了出来才感到后悔,是不是太过沉重,让姬发厌烦了?

「姬发?」

他又喊了声,只听见对方模模糊糊地回了句「等一下」,过了一会儿,才从手机里传出一些细微的声响,像是行李箱的拉链被拉开又阖上和衣料摩娑的响动,接着屏幕画面晃了晃,像是移动到了浴室。

徐斯等手机被摆正,正好能看见宽敞的浴缸,和站在洗手台前把毛巾、保养品和洗沐用品排列整齐的姬发。

姬发放好了换洗衣物,扭开浴缸的水龙头放水,和屏幕里的男人对视了一会儿,才做了个深呼吸,接着把上身的杏色圆领衫脱了下来。

一大片白皙的肌肤突然露在了镜头前,徐斯听见自己吞咽口水的咕嘟声,眼睛都直了:「小花……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只能这样补偿你,」姬发手里紧紧抓着刚脱下来的上衣,又遮挡住上身和脸,露出来的半张脸透着红晕,怕自己用力过猛了,语气充满不确定:「你不想要吗?」

「Fuck……你真是……我要疯了,我怎么会不想要?」徐斯顾不得那碗没吃完的饭,边骂着粗口边飞快地拿起手机也上楼进到了主卧的浴室里,假想他们正在同一个空间。

他盯着屏幕里上身赤裸,显得有些局促的姬发,连声音都暗哑下来:「小花,你别急着脱裤子,先解开裤头……对,把手探进内裤里,摸给我看。」


[58] 保密协定(Non-disclosure agreement,缩写NDA),也被称为保密契约、约定、协议或同意书等等。保密协定也是一种特殊契约,这个类型的特殊契约,是以约定某些事实、资讯、技术、情报或其他任何可归属于营业秘密之内容,签约各方约定保密的书面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