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 59.

同居后的第一个早晨，两人一起用过了早餐，徐斯精神饱满，连时差都不怎么需要调整。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拗不过姬发的坚持，只争取到送姬发到最近的地铁站搭车。

「时间还早，为什么不让我送你到周安？」

从知致居出来到沐华新村地铁站也不过两个街口，徐斯油门都没怎么踩就要结束共处的早晨了，他的车还在天麓，这天开的是姬发的mini，车子停靠在路边，徐斯看姬发解了安全带正打开车门要下车，又抓住了对方的手腕，还在讨价还价：「放着免费司机不用你不觉得很亏？」

「徐风和周安在我家的两个方向，你还特地送我不就没有搬过来的意义了吗？」姬发一脸正经，指指手表，「时间就是金钱，若用薪资换算，你的时间比我还贵，还要绕路送我才是亏了。」

这话说得不无道理，徐斯噎了一下，发现自己抠门资本家的形象在姬发脑中好像根深蒂固了，不过手还是不愿松开，觉得有必要做出澄清：「小花，我搬过来不为别的，就是要跟你待在一起。」

「知道了小狐狸，」姬发就着抓住自己的力道，倾身过来亲徐斯的脸，摸了摸男人垮下来的嘴角，「我下了班要去医院看我爸，你要是忙完了就来接我？」

「好吧，你再给我发讯息……」徐斯点头，揽着人对嘴唇又亲了几口，发现姬发没有反抗就变本加厉，连残留在对方口腔里的一点点密斯朵[70]的余香都不放过。

姬发给小狐狸顺毛越来越熟练了，哄一哄亲一亲效果最好，不过他每回出门都是算准了时间的，再亲下去就要错过这班地铁了，他咬了一下徐斯的嘴唇结束这个吻：「好了，我得走了，晚上见。」

徐斯趴在方向盘上目送姬发，感受到他的目光，姬发还特地朝他举起爪子挥了一下，示意他赶快去上班。

徐斯笑起来，爱人太可爱了，于是忍不住隔着挡风玻璃对姬发送了个飞吻。

贴着深色隔热膜的玻璃近乎有防窥效果，徐斯本以为无法将这个飞吻传递出去，姬发却停下脚步瞪大眼睛，显然是看见了。

姬发只愣了一下，下意识朝四周瞥了一眼，接着抬手抓住了这个看不见的吻，迅速收进口袋里。

徐斯看着姬发像个偷心的小飞贼，一溜烟就消失在地铁站出入口，笑得更开心了。

说他幼稚却愿意配合他这些行径，总是有求必应的人，也只有他这朵心软的小花了。这回徐斯没有一点与爱人分别的心慌和焦虑，而是满怀晚上再见面的期待。他已经在想要怎么提高今天的工作效率，就算赶不上一起吃晚餐，也要接到姬发后去吃点消夜。

徐斯从没有哪天上班这么有干劲，周例会结束后，他把从纽约带回来的伴手礼分发给秘书处员工，是姬发挑的综合维他命软糖，有男性、女性以及上班族最需要的B群，还有Ｍ＆Ｍ‘Ｓ巧克力惊喜包，就见Jane拿了一罐站在边上，手上还拎着一大袋她托徐斯帮忙买的东西，一脸有话要对他说的样子。

「谢谢徐总的礼物，我知道徐总您的新对象贴心大方善解人意，也请代替我谢谢他，虽然很不想打扰你的兴致，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Jane把腋下的平板翻了翻递给他看，「下午伊利媒娱的齐思甜要来徐风，随行的有经纪人和一名法务。」

徐斯皱眉，没接过平板推了回去：「什么名目？没见你给我的日程表上有这安排，你让行销部或法务部处理就行了吧？」

「齐思甜的团队想修改春风百货下半年代言的合约条款，说是广告拍摄时程与她新戏的档期重叠，第一支广告拍摄就推延了好几次，按照原本的合约，拍摄改期超过三次就已经构成违约，其实我给你推掉两次她们要求的协商会议了，也问过洪董的意思，让法务部直接出一份新的合约，可是她刚刚才打电话来，这次坚持要跟你当面讨论。」

Jane清了清喉咙，夹着嗓模仿国民甜心的声音：「『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希望徐总给我一个面子。』」

「她真这么说？」徐斯嘴角一抽，审视着秘书的面部表情，确定对方脸上没有一点幸灾乐祸。

加上江湖的提案，徐斯顿时觉得他先前欠下的桃花债都选在这时才找上门来讨，实在扫兴，可都是自找的，也避无可避。

Jane点头，努力不在这件事中夹杂一点私情，虽然齐思甜过去待她和秘书部不错，可感情事不容外人插嘴，结束了就该好聚好散，徐斯对她推延广告拍摄的违约行为睁只眼闭一只眼，已是相当宽容。

自从和这个新对象在一起后老板的心情状态都比以前稳定太多，工作效率也有所提升，虽然因为年初的并购，徐风的整体工作量增加不少，但徐斯调整了加班费的成数，修改绩效制度，该给的假一天都没少，员工们反倒更有动力了。

新古典大楼的停车场靠车牌辨识，Jane也早就注意到今天徐斯开来上班的不是登记在资料库中的雷克萨斯，而是那台传说中的mini。她低头再看了看手里收到的伴手礼，为了公司整体的长久发展，留住徐总这个新对象小姬博士才是上上策。

「老板，我只给了她们一小时，先压在下午两点。」

徐斯看了眼手表——当然是姬发送的那块冷光智慧表，然后道：「缩短到半个小时，时间一到你就让光磊进来提醒我，装得着急一点。」

秘书得令应声，有些意外老板没有因为不耐烦而怼她，走出CEO办公室时庆幸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突如其来的改动和紧急状况，自徐斯坐上这把椅子以来也遇过不少次了，他独自坐在办公桌前放空了一会儿，才从口袋里掏出糖盒，他就想起姬发说过薄荷糖是拿来含的不是拿来嚼的，觉得他心情不好就把薄荷糖咬得嘎蹦响很伤牙齿，提醒他别这样吃，老了会后悔，再昂贵的植牙或假牙都不可能比原装的好。

徐斯脑中浮现姬发同他说教的严肃表情便失笑摇头，他放下糖盒，打开手机里为姬发建的一个相本，刷了几分钟未婚夫的漂亮脸蛋，把两人的合照设定成了待机画面，心情缓了点，接着处理工作。

下午到了代言人的合约商谈时间，徐斯等人到齐了才踏入会议室，脚步从容，一点也没有被对方违约而不高兴的意思。

齐思甜想改合约内容倒也不是故意找麻烦，她今年拿了社群平台的人气大奖，刚播出的电视剧在吞云的华语戏剧排行榜上蝉联了四周榜首，虽然金蜂奖入围最佳女配没拿下奖项，可在剧中不俗的表现相当圈粉，咖位往上抬了不只一阶，正是转型的好时机，片酬与代言价码有所提升也算合理范围内。

徐斯与齐思甜许久没见了，对方毕竟是靠外表吃饭的艺人，穿着打扮变得成熟稳重，连妆容的腮红都换了色调，一改过去的甜美形象，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大一样了。

齐思甜目前新戏路发展见好，另外几个新接的代言都是专攻熟龄客层的品牌，春风百货仍需要她的商业价值，也考虑做一个联合这些品牌与百货的快闪企划，再代入那几间准备好上线的新品牌，可以趁势加入宣传。

于是徐斯对艺人方所提出的修改要求点了头，该调整的就调整，该放宽的就放宽。

合约改好以后由各自的法务带回审查，三天后再由经纪人前来签订新合约，徐斯看了眼手表，距离原订的半小时还有五分钟，便遣退了其他人，会议室只留下他和齐思甜，打算把话说清楚了。

「思甜，徐风与你合作这么久，你从来没有过推延拍摄时间，更没有过修改合约的要求，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新的剧组不给协商弹性吗？」

齐思甜稍晚还有一场直播，为了维持妆容，怕唇釉沾上杯，面前的咖啡只浅浅抿了一口。徐斯分明清楚原因却还要刻意提问，她多少感到不平衡，毕竟过去她也是因为与徐斯的那一层感情关系，才都以徐风的工作为优先。

哪想得到才过半年，徐斯就已经对她失去兴趣了。她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好，难道会是她不够积极，没有紧紧把握住这个男人？

她调整好口气说：「真的很抱歉给徐总添麻烦了，我若不这么做，你大概不会见我。」

「你添麻烦的对象不是我，是徐风集团和你的工作室团队。不过我不得不说这招确实有效，」徐斯就事论事，点出重点，笑容仅仅是维持在客气的程度，「但你也清楚没有下次了，不如趁现在把话说完。」

「徐总……徐斯，你没有正式和我说过，就没再回复我讯息，我们真的结束了吗？」

「你大费周章见我就为了问这个问题，我也不能让你白跑一趟，」徐斯换了条腿翘着，语气还称得上平和，「我们结束了。」

徐斯说完，意料内看见齐思甜眼里似乎已经蓄了泪水在眼眶打转，可也因为内心的无波无澜，更加确认自己对齐思甜最后的一点好感，也在对方这次的行为中消耗殆尽。

「作为当红艺人，你的工作时程比我还紧凑，为了你的事业发展，经纪公司要求你保持单身的形象也无可厚非。如果你非要我提出一个正当理由，我只能说其实这些规定，也并不是这段关系结束的最大原因，我们，嗯……」

徐斯沉吟了几秒，找到合适的形容：「我和你都没有那种为彼此改变现况、跨出舒适圈的热情和冲劲，说白了，就是没有喜欢到那份上，愿意放手一搏罢了。」

改变现况？跨出舒适圈？放手一搏？

齐思甜还怕自己听错，她和徐斯认识至今也有不短的时间，有过的话题都没有达到这个层面。

她还以为，风流多情的徐斯会同她在一起，无非是因为她识时务懂分寸，有着强劲的事业心而欣赏她。她最初与徐斯接触，除了对方优异的外貌，不能否认最主要还是因为男人雄厚的身家，而徐斯也确实对她大方，才让她对两人的关系产生了错觉。

徐斯回避她那双画了完美眼线的漂亮眼睛，但没有忽略她眼神里的不解：「你一向聪明，所以我们才能在一起不短的时间，至少相处时还算愉快，不如就让这段回忆停留在美好的时候。你正在事业的上升期，未来徐风还是和你有诸多合作，你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别被私事影响表现了。」

齐思甜发现自己的眼泪对徐斯没什么效果，她多少也有些了解徐斯的脾气，对方已经给了她这么大一个台阶下，她识相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徐斯递过去一张纯水纸巾，是他为了给姬发擦手擦嘴备在身上的，齐思甜当然不知道他心里正想着谁，只觉得徐斯连对待前任都这么贴心周到，便有些试探地问：「你和江湖复合了吗？我听说她马上要回蓬省了，要成立一间造型顾问公司，专为影剧项目提供服务。」

演艺圈内消息传播的管道自然多，江湖又是个擅长操作媒体的人，齐思甜知道这件还未落地的事情也不算奇怪。徐斯隔着会议室的玻璃门，瞄了一眼自己办公室所在的方向，由投控部门送来的江湖的营业计划书正躺在他桌上一叠文件之中，他大略看过，内容相当不错，在初步评估就获得了A级优先度。

「你和江湖从高中就争到现在，我不只一次感觉自己其实是你们Play的一环，」听到这几句与江湖大同小异的问话，徐斯觉得有点头大，「跟江湖无关，你也用不着打听了，有好消息就会公开的。」

「好消息？」专业表演者变换表情的速度比翻书还快，上一秒还泫然欲泣，下一秒齐思甜就瞪大眼睛：「你……已经要结婚了？」

徐斯微笑，手指在手表外圈上摸了摸。

「恭喜…‥」齐思甜没听到答案，目光不由得看向那只限量款的奢侈智慧表，意识到已经没有问下去的必要了。

这个令她倾心许久的男人脸上，是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表情，这些年来她都没能让徐斯有这种笑容，很浅淡，却幸福得有些耀眼。

她也是这时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徐斯想要的是什么，也许不只是甜言蜜语或满足生理需求，也与徐斯习惯了在上位的优越心态无关。那些一定是更细微、更深切的东西，她不够用心去挖掘。

她抿起嘴唇，随即想到还涂了唇釉便赶快松开：「还有一件事，想请徐总帮个忙。」

会谈已经超时两分钟了，可徐斯还是认为自己该有这点风度，耐着性子道：「说来听听。」

「徐总能不能看在我们合作成绩一直还不错的份上，帮我和靖天娱乐牵个线？」齐思甜对待工作一向积极，迅速恢复了状态，「靖天娱乐有个剧组正在中仑进行拍摄，未来可能还会在蓬省有别的项目，我想请你帮我引荐他们的制片人。」

徐斯拿着咖啡杯的手上一顿，徐风和靖天的合作方案还在前置规画阶段，就算是业内人士也不该这么快得到消息，他按捺住心里的不悦：「你是怎么知道的？」

「江湖的ins限时动态，发了中仑这个军旅剧的概念时装插画。」

徐斯呵了一声，觉得这两个女人才是永远的冤家，明面上毫不相干，私底下却是互相关注着对方的动向，一方有什么，另一方就要想方设法得到更好的，把彼此当成了假想敌。

而徐斯对于自己成为他人竞争中的战利品，是一点兴趣也没有。

他又在想他的小花了。他想姬发今天上班是否一切顺利，有没有在员工餐厅抢到想吃的菜色？

就算必须排在家人之后，徐斯仍确信姬发把心里最柔软的位置留给了他。姬发不会烹饪，可是冲了一手好咖啡，早上为徐斯冲的咖啡是新开封的春赞综合特选豆，为了说服习惯喝黑咖啡的徐斯加牛奶比较不伤胃，特地用了负担较小的脱脂牛奶。

味道是其次，这份为他着想的心意徐斯受用得很。

姬发偶尔对他有埋怨、与他拌嘴，在某些小事上坚持不下，也总是有办法把他哄得服服贴贴，提出的要求和方式从来不会令他不耐。徐斯反倒喜欢让姬发欠着他什么，对他任性一点更好，他就更有把人绑住的理由了，一如他所提出的三千倍杠杆循环利率的借贷。

因为这份填补了他所有缺憾的爱情，徐斯可以将过去对这个世界的不满全部一笔勾销，那怕遇到再不愉快的事情，他晚些时候缠着姬发撒撒娇讨点好处就行了。

「我知道了，我会和他们负责人提一下，但是不保证结果，有消息了就交给你经纪人跟进。」

徐斯起身扣上西装，打算终止这个会谈，趁咖啡还热着一口气喝光，得到几万块的机器泡出来还不如姬发的手冲咖啡好喝的结论。

与徐斯的关系就此画下句点，齐思甜跟着起身，再不甘心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至少还是争取到了徐斯帮她协调工作的允诺。情场和职场，总要有一个顺利。

在男人调整袖口的时候，齐思甜感觉自己被对方衣袖上的什么东西给闪到了眼睛——左右各一颗HW经典祖母绿切割钻石袖扣，从各种角度看都璀璨夺目。

她知道江湖和徐斯交往时也会给徐斯治装，可江湖的喜好强烈，好看是好看，和徐斯本人的衣品却并不完全相符。

她看清楚之后苦笑了一下，先不论买不买得起两颗三克拉钻石当礼物，徐斯习惯穿的西装样式她做过功课，今天徐斯这身西装看着与平时没多大差异，可再仔细一看，又有着不同巧妙的细节。

能将这名挑剔龟毛的男人全面照顾妥当，徐斯现在爱着的，确实是一个她们都比不过的人。

想通以后，齐思甜大方地对徐斯伸出一只手：「祝徐总未来鸿图大展。」

「承你吉言，」徐斯礼貌性轻轻握了一下就放开，朝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抓紧时间已经拿起文件夹在浏览下一个会议前要完成签核的文件，「我就不送了，Jane会带你们下楼。」

这日的会议足足排了六场，结束最后一个对外会议后，徐斯都有些头昏脑胀，一位提案方代表在会后还想向他补充事项，他忍着脾气没把人直接赶出会议室，让助理挡着，自己先回办公室喘了口气。

等他收到吴光磊整理好的会议纪要，往窗外一看，天已经全黑了。

一个小时前姬发下班传了条讯息过来，说正出发去幼馨，徐斯当时赶着接续下一场会议，只来得及回了句路上小心。

［小花你饿不饿？姬部长状况怎么样？我现在从公司出发，到医院差不多八点半，带你去夜市吃芒果雪花冰好不好？］[SLW1.1]

徐斯一边打了一大串讯息过去一边收拾东西，等不及姬发的回复就下楼去提车了。

直到抵达幼馨医院，手机里仍然没有姬发的回信，徐斯停好车在住院部柜台登记后便上了楼，还没走到病房，就先在交谊厅沙发上看见了姬发和另一个不陌生的身影。

姬发与周姒相对而坐，一张俏脸紧紧绷着，似乎正在进行一个严肃的对话，这个人真正紧张和不高兴的时候看起来特别冷，让爱慕者如徐斯见了心都紧了紧，只想放在手里好好捂热。

徐斯直接踏进沙发区，插入这个谈话当中：「周董，打扰了。」

姬发听见徐斯的声音立刻瞪大眼睛，眼神里有情绪朝他流动过来，表情却也没有变得比较放松，好像在忍耐着什么，手上迅速将一份文件收进了包里。

徐斯向来脸皮够厚，无论什么场合都能为自己找到最佳的位置，自然而然地走到姬发身边，揽住了爱人的肩膀，弯下腰悄声道：「对不起，加了点班，来晚了。」

「小发，既然徐董已经来了，我就不多待，希望你们讨论时可以多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周姒扣上包的钮扣从沙发上起身，自己理了理衣服，朝徐斯点点头示意。

母子俩圆大的眼睛和弯眉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周姒的社交能力显著，一直都保持着适当的表情，唇上涂着烟熏玫瑰色的唇釉，既不张扬又气场持重，不愧是曾经担任过外贸协会高级接待员与走过多场国际时装秀的模特，在身段和言谈举止上，就连模特出身且人气居高不下的齐思甜都难与之攀比。

徐斯没多问是要讨论什么，心中自有轻重缓急，放在姬发肩头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无声安抚对方，转头笑着回应准丈母娘：「不好意思没能和周董多说几句，我送你下楼？」

两人的关系在各方父母面前不需隐藏，既然没有受到强烈反对，徐斯就预设自己和姬发的婚约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已然稳站着姬发丈夫的立场，拿出相对应的礼貌和态度。

「不用，你上了一天班也该累了，我才要说不好意思，」周姒看出小俩口之间冒出泡的气氛，晃了晃手上的提袋：「还收了你的礼物，其实该我请你吃顿饭才对。」

周姒手上提袋里是姬发旅美时挑的礼物，徐斯坚持要刷卡付帐，说是两人一起送的更为合适。

「哪里，只是一点心意，周董不嫌弃就好。那你路上小心，我们下回再约。」徐斯承了这个意，没再客气推却，让姬发在原地稍等，打算自己陪准丈母娘走到电梯厅。

「小发，那我走了？」周姒微微歪头朝儿子问道。

被点名的姬发愣了一下，小脸还是绷着，只站起身和母亲说了声拜拜。

目送长辈电梯门关上后徐斯折回沙发区，姬发还在低头滑手机，徐斯跟着坐进沙发里，亲在明显心情低落的爱人发顶上，刮了一下对方因自己的香水味而微皱的鼻头，轻声问：「明明是你给自己妈妈选的礼物，那么贴心的顾肾营养品和限量小方巾，怎么变成我送的？」

姬发眨眨眼睛：「你付的钱当然算你送的啊。」

「老公真给我面子，」徐斯心软地笑了笑，知道姬发是想帮他在自己母亲那里刷好感，「你也给我妈和婶婶买了东西，马上就是一家人，以后就别分你我了，嗯？」

「这样会不会多了就算不清了……」姬发咬着唇仍有些犹豫，可肢体语言都在传达他不排斥这个提议，此时顶层VIP病房不会有不相关的人士，他靠进了徐斯怀里，深深嗅着男人衣折间他所熟悉的气味。

徐斯见姬发已经消化完情绪，差不多平静下来了，便开个玩笑：「算不清又怎样？小花，你该知道我想收到怎么样的回报。」

姬发果然如预期瞪了徐斯一眼，但也收下了想逗他开心的这份体贴，只抬手捶了徐斯一拳。

「我去和姬部长打个招呼再一起回家？」徐斯笑嘻嘻地受了这一拳，一整天工作累积的烦躁和疲惫也被这一记根本没用力的拳头给捶软了。

姬发点点头，被徐斯牵起手去了病房。

姬昌病房里的顶灯只开了一半亮度，陈娟正就着写字台上的桌灯整理药盒，见两人从门缝探头进来，迅速起身同他们悄声道：「先生刚睡下，可能和你与太太讨论事情累着了。」

闻言姬发瞬间收住声音，可仍想在离开前看父亲一眼，他松开徐斯轻手轻脚进了门，给沉睡中的病人压被角，视线又茶几上的艳橙色郁金香花束停留了一会儿，才走出门外和陈娟交代些事。

「陈姐，这一年多辛苦你照顾我爸了，周女士今天说的……如果你不方便的话，我也能理解。」

「哪有什么不方便？」

陈娟相当意外姬发这么说，她能把看顾重病患者做得妥当适切，当然有比旁人更强烈的使命感和同理心，姬发又是个这么内敛谦和的孩子，和她前一个雇主张泯一样坚强独立，不愿意在外人面前示弱，让她有些心疼。

她将姬发的努力看在眼里，姬发为父亲研究治疗计划和各个医师讨论寻求解方，没有落下一天的陪伴，语气不忍：「太太一周都来陪先生至少两次，我觉得她的提议也有几分道理，大概想分担你的辛苦，你考虑好了再和我说，我都可以配合。」

「好，谢谢陈姐，我们就先回去了，周五之前会给你消息。」

徐斯站在一旁识相地不插话，等病房门阖上了才牵过姬发的手，一直到坐上车，车内音响连上手机的音乐APP，用指节夹了一下姬发软乎乎的脸颊。

姬发转头看着一直在照顾自己情绪的男人，他感谢徐斯没有在他还未整理好思绪前就提出疑问，于是握住了徐斯的手，轻轻刮了刮对方的掌心，问：「徐斯，你是不是还没有吃饭？」

「离开公司前吃了根能量棒，还传讯息问你要不要去逛夜市，不过你没理我，」徐斯回握住姬发，在姬发张口道歉之前就提出要求：「你一说我就饿了，现在陪我去吃点？」

「我知道一间石头火锅营业到凌晨，个人锅分量不多，不会吃撑的，」姬发掏出手机，点开导航地图后放到前方的手机架上，「那家店的鸡肉都是温体直送，沙茶锅底很好吃，就是吃完了口会有点干。」

虽然还不知道在医院里姬发和周姒到底谈了些什么，本想让夜市的喧闹冲散姬发的不愉快，可徐斯突然想到，习惯独处的姬发也许更需要不受打扰的精心时刻[71]。

「好，那我们点外带吧，再去超市买哈根达斯回家吃，」徐斯应声，把这个只属于他们两人的时光规划得更缜密，「柑橘雪酪和薄荷巧克力口味，对不对？」

姬发没有想到徐斯把他说过的话和喜好都记得这么清楚，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手腕上的表因为心率提高而震动起来，又一次记录了令他动心的瞬间。

他趁徐斯还没有拨动排档杆，忍不住扯开安全带倾身去亲男人的嘴角，除了亲吻，也再想不出什么足够向徐斯表达爱意和感谢。

「谢谢你来接我，小狐狸。」

「嗯，不客气，除了这个呢？」徐斯逮住亲完就想撤的姬发，一手捏上对方小巧的下巴，「你每天都要跟我说的还有什么？」

「你好烦，」姬发脸上一红，瞪着徐斯小声嘟囔：「……我爱你啦。」

[70] 咖啡密斯朵（Caffè Misto）的作法是把现煮咖啡加上蒸气牛奶（Steamed milk），所以就造就这种「密斯朵」（Misto，拉丁语系的「混合」之意）的咖啡

[71] 「爱之语」是盖瑞．巧门(Dr. Gary Chapman) 所归纳与总结的五种爱情语言，它们代表了我们对恋人或在乎之人表达爱意的各种方式：真心礼物 (Gift)、精心时刻 (Quality Time)、服务行动 (Acts of Service)、肯定言语 (Words of Affirmation)、身体接触 (Physical Touch)。「精心时刻」专指透过全心全意的陪伴来表达爱意与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