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 64.
餐后徐斯本来想带姬发继续参观自家宅院,却被方墨萍给拉住,说要看一份十分重要的文件。
「妈,」徐斯抱怨,和母亲拉拉扯扯半天一步也不挪,「为什么我回到自己老家还要工作啊?」
「是你之前呈上来的红玉丘白杨育蜂计画,我梳理过更改了采购项目和流程,符合BIA [74] 在地经济扶持的商模,用徐风年盈余百分之三成立基金会做建设,徐风采购部以契作的方式跟养蜂场合作,我们再一起把内容检视一次,没问题就可以送董事会了,」方墨萍见这人急着找姬发,便放出大招:「我有十足的把握能通过,你提早跟姬发透漏这个好消息也没关系。」
「明天我进公司再看吧,我先……」徐斯顿了一下,也就一句话的功夫,转头已经不见姬发和洪蝶的踪影。
「没事,你婶带他去参观花房呢,我们两个去书房讨论一下。」方墨萍继续勾着儿子臂弯,试图把徐斯的注意力拉回来。
自从丈夫徐旻去世,她的儿子一向独立自主,也就有求于她时偶尔朝她撒个娇,可没见徐斯这么粘人过。
洪蝶是趁姬发弯腰欣赏红铜制的古董留声机时,一边说明一边把人带到她所居住的左院。
姬发跟在洪蝶身后,穿过一条黑瓦雨廊,就是一个亮敞的空间,扑面而来明媚的颜色和馥郁的芬芳。
花房足有四十坪大,从墙壁到天花板全为玻璃打造,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束盆栽,有高有矮,玻璃几处挂着薄竹片制成的卷帘,被降下一半正好遮着午后充足到有些刺眼的阳光。
因为花房设置了自动水雾保持土壤湿润,让盛绽缤纷的花丛在阳光照射下漫起了一层朦胧氤氲的轻雾,美丽的女士穿梭于其中,像电影的画面般飘渺梦幻。
「请坐吧。」洪蝶让姬发坐在窗边一张方茶几和磨平了的藤木长凳上,点起电陶炉烧水,从几上的小方盒里挑出爱尔兰奶油红茶包放进壶中。
茶具是英国制的骨瓷,却是少有的朴素,素白的瓷体连金边都没有,只上了一层蛋清一般的透明釉,姬发没在任何市面上见过,也许是特别订制的。
他想起徐斯带他去过的春风百货,虽然老,可新古典艺术风格在北城独树一帜,百货整体设计也都是洪蝶的构思,尤其是中央让姬发驻足欣赏的喷水池,以及使用整座大楼的回收水所做成的水幕投影海报。
「这里好漂亮……您把植物都照顾得很好。」姬发小心翼翼地落座,圆眼仍在环视四周,想把这里所有的各色花草都收进眼底。
「谢谢。偶尔开窗的时候会有蝴蝶飞进来采蜜,但是今天太热,我就没让人开窗了。」洪蝶闻言和蔼地笑了笑,眼尾因笑意而弯翘,美艳动人。
「这里是我丈夫和我结婚五周年时,他送给我的礼物。」洪蝶没等水滚,翻过茶杯,倒入茶水,顿时一股奶油甜香散发出来。
「徐家这座宅院很老了,又是在靠海的山区,就算尽力维持,不常使用的空间难免有些渗漏被忽略,我向徐逵提了一次修缮需要,他就干脆打通两间空房,改建成这座花房。」
姬发微微一愣,徐斯的叔叔为爱打造花房,与徐斯为他买了一桌鲜艳的红玫瑰那晚聊到的巴比伦空中花园,为爱展现出的信念和行为几乎一致。
方才他欣赏的那台长脚抽屉柜一体成形的红铜留声机,今日之前徐斯就向他提过,属于方墨萍祖辈那个年代流行的时髦旧物,徐旻就是用这台留声机播放罗马假期的主题曲《Am I That Easy To Forget》,搂着方墨萍慢舞,然后下跪求婚。
难不成其实徐家人都有特别活跃的浪漫基因?
姬发看洪蝶那双保养得宜像瓷一般白净的手摆弄着骨瓷茶具,动作熟练自若,令人赏心悦目。他便心里了然,徐斯用来掳获自己的父母或他所不知道的男女老少的泡茶功夫,一定是跟这位女士学的。
一会儿他接过茶杯,向洪蝶轻声道了谢。
刚开始确实是被盎然绽放的花朵吸引了注意力,姬发意识到此时徐斯不在身边,独自面对以谋略著称的徐风集团前营运长,他还是会紧张。
姬发在用餐时就观察到发言的多半是徐斯的母亲,而洪蝶只是适时地托着话,不让对话发散至不合适的主题上,明白这位女士十分懂得调和与把控。
「不用紧张,徐斯说你喜欢花,让我带你来看看。」洪蝶见姬发像小猫一样怕烫似地小口抿着茶,有点懂了为什么侄子对这人有如此强烈的保护欲。
她指着窗边那几盆小小株的和平玫瑰,才不到五吋高,花苞也不过指甲般大小,可惜道:「这几株玫瑰都是别人送的,还没来得及开花。」
「玫瑰是温带植物,蓬省对它们来说太热了,花苞和花形会变小,花瓣也会变少,植物为了确保生存就不容易开花,尤其是夏天,改为半日照就够了。」姬发小声提醒,他试着养过几次都没能让玫瑰存活,现在都是徐斯买新鲜的切花回家插在瓶器里,就算自己只是捡拾凋零落下的花瓣,他也感到幸福。
「谢谢,我晚点就换个位置。」洪蝶点头致谢,玫瑰和她平时种植的兰花护养方式完全不同,她不大了解,便接受了姬发的建议。
奶油红茶顺口香甜,姬发很快就喝完了一杯,又恢复成安静寡言的状态,洪蝶摆了摆手,示意姬发自便,后者这才自己拿了茶壶给两人又都倒满。
姬发没有忽视洪蝶提及亡夫时一股浅淡的凄然,或许因为这是洪蝶的丈夫为心爱之人所打造的花房,周围花香萦绕,茶香蔓延,而物是人非,他正坐在这位夫人无法再追及的回忆里。
他思考了许久才开口:「洪婶……其实我不是和徐斯在CAPE专利发表会上认识的。」
「嗯,我知道。」
洪蝶闻言倒是一点也不惊讶,像是早有所料:「我看着徐斯长大的,知道他的喜好。你长这么好,他不想睡你才比较奇怪。」
姬发立刻脸就红了,不知道是因为自己容易被看透,还是洪蝶过于了解徐斯。
「徐斯从小就跟着我和萍姐在徐风里打滚,跟我们学到的一切,不仅仅用在了商场上。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他手段可多着了,没有人受得了他这样,这小子谈感情的方式注定了他要受挫……这点,我也要负起责任。但是见过你之后,我也稍微放心了。」
「您不介意吗?」姬发手指点在花瓣型的骨瓷茶杯上,鼓起勇气说出自己始终介怀的事,「徐斯是独生子,我毕竟是个男人,没办法为徐家传宗接代……」
优雅的年长女人面上不见一丝波澜,淡淡道:「姬发,你不是第一个徐斯带来家里的人,好或不好,合适不合适,我多少能看得出来。」
洪蝶不是话少,而是不愿意说人人爱听的场面话。
「婚姻不过是因为一定的法律效力才被人放在了某种高度,并不特殊,这种约束般的定义,与爱情存在其中与否没有多大关系。」她喝着姬发倒的茶,口气不急不缓。
「你想必知道徐斯的前任江湖,也知道她的父亲江旗胜曾是蓬省服装产业的龙头红旗集团的董事长。我在和徐逵结婚之前,是江旗胜的情妇。」
果不其然对面年轻人的肩膀绷紧,明显不自在起来。
「我十四岁那年,从漠河只身到深圳,谎报年龄才能在皮革厂工作,遇到了来深圳管理工厂的江旗胜,他特别照顾我,会在深夜的车间给我一杯热阿华田和风度的吻,满足了一个穷苦女孩对生活、感情、工作的所有幻想。」
姬发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听下去,可出声打断又不礼貌,局促地把手放在大腿上。
「我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照着画报上的女郎打扮,学英语、上夜校读商本,总算得到升迁,跟着江旗胜调回了蓬省的办公室,才知道他早有了家室。他没让我进过家门,我们都在酒店见面,最后他派人给了我一笔钱去打掉孩子。他对我说过的话,每一个字都是假的,我不过是他在异乡排解寂寞的一个风尘般的女子罢了。」
洪蝶的陈述不怎么夹杂情绪,姬发却不敢直视对面平静的表情,只觉得洪蝶这么有能力毅力,年轻时必定更加风姿绰约,足以俘虏无数男人的心,这样优秀的女人却被错误的爱情残酷地辜负。
他又听洪蝶徐徐道:「人流没有很成功,产生了并发症,我不能再生育了。」
见对面的姬发面色开始发白,洪蝶忍不住放缓语气:「我心灰意冷离开了江旗胜当时待的企业,在一次商会酒席遇上了徐逵,他不知道我身分证上的年龄是假的,一直以为我比他大两岁,对我十分恭敬,给我送生日蛋糕都不敢附上数字蜡烛。」
说到这,一直神色平淡的洪蝶笑出了声。
在她心里,早逝的丈夫永远停留在年轻俊帅的模样,她本以为富家子弟都是纨裤,一开始给出的态度是拒绝。后来才知道徐逵的父亲是徐家养子,没有像真正的阔少爷那样挥霍无度。
徐逵和哥哥徐旻在这个富裕又有威望的家族里仍脚踏实地的生活,兄弟俩一起创业做出成绩,徐逵为了追求她,天亮就起床提早开始工作,才能在正常下班时间来顾问公司接她,带她去吃新鲜的日料。
久津比北城市区都还要多雨,她记得一次大雨,徐逵把伞都分到了她那一侧,自己则湿透了半边肩膀,听见她说无法生育后抱紧了她,说没关系那我们养很多小猫小狗,终于让她心动了。
她们最终没有养小猫小狗,而是种了一室的鲜花。
「但我的心胸还是不够宽广,萍姐的弟弟在产发局工作,是综合企划科的科长,他不小心在餐桌上透漏了红旗集团投资失利正陷入周转不灵的危机,我抑制不住自己的报复心,怂恿劵商抛售股票,断了红旗最后的银根,没想到就这样害江湖没了父亲。」
姬发头低了下来,看桌面上花叶摇曳的影子,它们是洪蝶灌养出来的生命,随洪蝶的情绪摆动,兰花温润如君子,美丽当中透漏一股顽强。
「在和江湖闹翻之前,徐斯也不知道这段往事。我恨江旗胜,恨他家庭美满,事业有成,女儿健康长大成人;而我无法再拥有孩子,丈夫在婚后第六年就出意外过世了。没有什么比承认自己的怨恨更难堪,我明明知道放下仇恨才是真正放过了自己,却放任这个负面的感情伤害了其他我爱的人。」
「姬发,你知道最后是谁让我放下的吗?」
闻言姬发摇了摇头,眼睛已经有些红,又掩饰表情般把杯里的红茶喝光。
洪蝶笑,跟着喝光那点红茶:「是即将成为你丈夫的人。」
「徐斯这个孩子,才多大年纪,自己分明也在这件事情中受了伤,天天跑这个局那个所找人帮忙,瘦得都脱型了,却在我想出面向金管会坦承时握住我的手,告诉我,正是徐逵让我感受到的幸福,让我在徐逵过世后这么多年来,就算追求者不断,仍愿意留在徐家坐着这个媳妇的位置,和大嫂一起守着这个家和产业,把徐斯扶养长大。」
除了徐家这几位男士,洪蝶对男人有本能的不信任,可姬发给人感觉不大一样,这个年轻人更有柔软的气质和细腻的心思。
于是她想起过去自己用什么话语去考验江湖和曾想入徐家门的女孩,又发现没有一个像姬发给出这样的反应。
姬发的眼神里全是关心,像是在心疼这个故事里受伤的每一个人,还有深植在眼里,对徐斯难以撼动的爱。
徐斯这次没让带回家的对象单独面对两位女士,证明了他对姬发的感情已经超越了先前所有的人,半分委屈也不想让姬发承受。不过洪蝶也不是每件事都顺着侄子的意,反手就利用徐斯的要求把人给带开,单独说这番进了徐家门就要明白的话。
她轻轻一叹:「徐斯等同我的儿子,他又是要扛下徐风的人,所以我对他要求高,对他的对象也会比较严苛,这点请你理解。」
姬发手不自信地颤了下,不明白所谓严苛指的是什么。
「姬发,我想告诉你的是,你所顾虑的其实不重要,有没有孩子不是构成一个家必须的条件。一段感情里的幸福是共创出来的,是面对未来任何困难时力量的来源,是你和徐斯相爱相知、彼此体谅才会产生的,不需要经由谁的认可才能获得。」
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已从人生经历中悟出了一套属于自身的哲理,就算不完全适用于每一个人也要接受,就是洪蝶所谓的严苛。
洪蝶接着问:「婚姻的要素是忠诚和责任,你能接受徐斯的前情旧爱吗?即便她们会与徐斯有工作上的往来?徐风集团里就有三个分公司是上市上柜的企业体,他会十分忙碌,所有考量都以大局为重,可能有时候会委屈了你。就算这样,你也愿意一直做支持徐斯的人吗?」
徐斯太过深爱这个年轻人,洪蝶深知若对方是个不懂事的,势必会影响到徐斯为徐风所做的决策。方墨萍这回把黑脸让给她扮,她当然要扮得彻底。
洪蝶的目光落在姬发那张超越性别的漂亮脸蛋上,就算姬昌只是女婿,实际上在周鲜出现之前,这个人才是周家唯一的孙子,不可能什么都不懂。
姬发抠着自己平滑的指缘,这些他早就想过了一遍又一遍,而且不是可以和徐斯商量的事情——他想象得到,徐斯会为了他而勉强自己,做出牺牲。
他想起稍早进入餐厅前,徐斯执着他的手问:你也为了我努努力,好不好?
所以姬发没有再想太久,却想得很仔细、很认真。
接着他郑重地向洪蝶说:「我可以。」
※
徐斯一见到姬发独自从左院走回主厅就立刻上前,上上下下检查未婚夫有没有少根头发,不过分开不到一小时,感觉像是分别了三天一样。
「婶婶和你聊了什么?她人呢?」
姬发在徐斯要亲他的时候稍微躲开,这才发现除他们两个以外就没人了,屋子里工作的人在午餐后协助撤场就都提早下了班,两位女士也不在这里。
「洪婶说要回房小憩一下,」姬发主动往徐斯身上靠,「方女士呢?」
「三点半了,我妈这个时间都会在佛堂念经,要念一个半小时呢。」徐斯顺势将姬发揽进怀里,姬发不让他亲,他也有各种方式表达亲昵。
他用鼻尖轻触姬发的脸颊,吸嗅着这个人身上残存的兰花清香和一点点英式红茶叶的烤香。
「洪婶给我看你小时候给她和你母亲写的卡片和留学时寄回来的书信,」姬发举起一个A4大小的牛皮文件夹:「你好肉麻哦,竟然用女神称呼自己的妈妈和婶婶。」
说完姬发笑了下,他在卡片的落款处看到幼年时期的徐斯签完名会画个爪印,徐斯现在的签名也有一个勾起的笔划,像条动物的尾巴。
「我那两位女士难道不像女神一样让人心生敬畏?她们哼得大声点我的皮就得绷紧了。」
「哪有这么夸张?」姬发笑出声,他在花房里听到洪蝶所形容的徐斯,又比他第一从徐斯口中听来的描述来得让他心疼。
红旗事件让徐家身处逆风的情势,即便受到前女友的不谅解、外界的舆论和股东施加的压力,徐斯仍对生养自己的长辈极尽孝道,他提醒了洪蝶有比仇恨更该珍惜的事物,把自己失败的感情排到了之后,解决了徐风的危机,挽救了这个差点要破碎的家,确实有成为下任一家之主的器量。
徐斯之前说得没错,他们之间有共通点,也是互相吸引的原因。姬发决定要成为这个男人的力量,支持徐斯去实践理想,爱这样一个人,也是他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事了。
两人又回到了稍早分开时的小厅,一面墙上摆满了黑胶唱片,都是八零年代前的经典西洋老歌。
有着巨大红铜喇叭的留声机静静伫立在墙边,中间是一座红木与金饰吧台,摆放着各种酒瓶和酒杯,座位却不多,除了吧台两张高脚椅,也就一个长形的沙发。空间虽然宽敞,可并不是用来招待客人的,而是自家人休憩聊天的地方。
「她们是我的女神,当妈又当爸,守护我平安长大。」
徐斯把文件夹放到一边,他对姬发的了解已经足够他感知到对方的情绪,知道姬发不想他多问,便转开了话题:「不过你这小妖精对我施展了什么魔法?就这么把她们辛苦拉拔长大的好青年魂给勾跑了。」
姬发槌了一下徐斯的胸口:「是我勾跑你的吗?」
「嗯,我说错话了,是我这个良家富男想攀折你这朵玫瑰。」
徐斯满腹满嘴都是情话,姬发哪能听不出来这个男人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又顾及他的感受没有追问。他想,徐斯不仅遗传了徐家人的浪漫,其实多少也受洪蝶的多愁善感所影响。
男人再度搂住他,轻声问:「只读卡片够吗?想不想看我小时候的照片?很可爱哦,喜欢的话都可以带走。」
「不急着今天看,」姬发回搂住想逗自己开心的小狐狸,「我们不是还会来吗?」
徐斯突然一阵感动,姬发这是允诺了他,会常常陪他一起回来看母亲和婶婶,忍不住亲在爱人的发顶,这回姬发没有再躲开。
「这些是我爸的收藏,」徐斯指着摆满了黑胶唱片的墙,又指了指一座看着像是对开的红漆柜,「我爸本来喜欢玩音响,特别是乔治亚罗这种传统音响,但是被我妈妈改变了,变成唱盘留声机的爱好者。」
姬发在纽约苏豪区长大,那里自有一间又一间充满特色的古董收藏店,他还知道这种黑胶唱片原来叫做虫胶唱片,因为每分钟转七十八圈的速率,正确的名称是七八转唱片。
虽然黑胶唱片并不是多稀奇的东西,可若是有故事寄于其中的旧物,对姬发来说就有了不可抵挡的吸引力。
见姬发好奇,徐斯挑了一片架上的黑胶唱片放上留声机,降下唱针,喇叭便播放出浑厚的男音,正是徐旻用来向方墨萍求婚的那首《Am I That Easy To Forget》。
乡村音乐的朴质曲调没有大城市的浮华或忧伤,直白地表达了温暖与爱意。
徐斯在吧台给姬发调了一杯简单的琴通宁,向姬发说这寄存在这片唱盘里,三分多钟的故事。
「我爸为了追求我妈,打听到她的爷爷奶奶来到蓬省之前,在家乡开了一间小小的咖啡厅,店里摆放了一座红铜喇叭的唱盘留声机,在那个年代,留声机不是人人家里都有的,花了他们半辈子的积蓄。所以客人会带着自己的唱片来店里播放,度过一段午后悠闲的时光。我妈是在蓬省出生的,不知道战争前生活的情景,只能靠我外公外婆苍老的讲述来想象。」
姬发也跟着徐斯和唱着歌的男声进入了一片空想,稍早他听见的那些事,让他了解了能塑造出徐斯这样迷人优雅的性格和经商之道,几乎所有的生意都能成功,一定不只是靠金钱推积出来的富裕生活和菁英教育,更多的是愿意去理解每一件事物的用心。
「我爸的第一笔长线投资,就是把准备从蓬省市场撤出的日本蓄音器商会株式会社盘了下来,他找出这台接近我妈描述的留声机,然后把我妈约来家里,像骑士向公主表达爱意一样求婚,娶到了我妈这位做到投资银行事业处处长的女强人。」
调酒才喝了半杯,姬发突然被徐斯拉过手来到小厅的空处,搂着腰慢舞起来。
「我爸的眼光太好了,不仅娶到我妈,结婚后没几年CD光盘问世,隔阵子就有拍卖行出高价向我爸出价买下所有的库存。」
姬发不会跳舞,显得有点紧张,徐斯的嘴唇贴着姬发的耳朵,边笑边让他放松,跟着音乐摇晃就好。
他触到了徐斯手上温热的银戒,慢慢抓到节奏,脚步缓慢,心却开始舞动。
他们在徐斯长大的房子里,用乡村音乐和午后切进窗里的艳阳,去追踏旧时代的浪漫光阴。
姬发听懂了徐斯说这段故事的用意,男人拥有找出标的的精明眼光、投入资金的准确方向感、策动筹画的手腕,全都来自于从家人身上所学习到的良好品德,而让徐斯变得更好的驱动力,是不能用任何币值衡量,流转不息的爱。
徐斯也会在他每次想听的时候说出动人的告白,证明自己所做出的是不会后悔,值得付出的决定。
「姬发,我爱你,今天你看到的一切,我的一切,全都是你的。」
[74] 商业影响力评估(B Impact Assessment, BIA)是一以客观方式评估企业在社会和环境的正向影响力的管理工具,亦是B型企业认证的评估标准。其设计架构及与 SDGs(联合国永续目标) 相呼应,并在填答过程中分成「营运(Operations)」及「影响力商业模式(Impact Business Models, IBM)」,可为追求 SDGs 的企业在「营运」上提供进一步的激盪,促使企业思考更符合 SDGs 的创新「影响力商业模式」,解决当今世界各地所面临的社会及环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