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俗浪语 09.

低俗浪语 09.

龚俊——张哲瀚法律上的外甥,交谈时遣词艰涩,表情隐晦,此刻用一种远超出张哲瀚理解的视线在注视着赤裸的他。

如若他们本来就不属于一个世界,误会已解,一个月后劳务合约到期,他们就只是连姻亲都算不上的关系,死了都不用出席彼此的葬礼,龚俊没必要为这个短暂的交集踏出舒适圈。

张哲瀚知道自己为何在意龚俊,但龚俊知道自己为何三番两次委婉地将他留下吗?

若想默不作声地观察,就不会点起香烟;若想正大光明地索讨,就不该关上卧房的灯。仿佛这样就能遮掩住真实的意图,随着呼吸而明灭的烟头,像引诱趋光生物的猎手。

一个三十三岁的男人不可能不知道如何抑制冲动,理性表达,那么张哲瀚也只能以自己的浅薄的见识去解读这个行为——这个男人深知自己的魅力,于是释放了惑人的信号。

这让张哲瀚很气愤。

晚餐后的那个道歉,他差点信了。并不是说那个道歉一定不真心或包藏恶意,而是他不该因为这一句道歉就低估了龚俊对他的威胁性。

他也清楚,自己这个有罪推论是不占理的,就算暂且褪下高知者那层优雅从容的外衣,在汗衫底下露出跑海的朴实晒痕,龚俊依旧是个成熟世故的大人,这个世间的规矩,从来都只对享有资源且懂得运用的人有利,世人只会将「狡猾」解释成年纪、学识加经历的总和。

而张哲瀚就会是所有俗套故事里,那个只能被予取予求的弱势角色。

被骗的人只是傻、年轻、不谙世事,只能默默吞下,把伤痛当成教训。可张哲瀚才不愿意在这里跌一跤,要摔,也不会是他一个人摔。他想改写这个既定的情节,在故事里做掠食者,吃掉一个自以为是、貌美又知性的男人。

母亲的男朋友,一个三十多岁的语文老师,在显露出意图之前,对张哲瀚也是百般体贴,辅导他的功课,像个温和体己的长辈,正值青春期的他对这种温柔毫无招架之力,沦陷依恋,又因为喜欢上了可能成为自己继父的人,陶醉于其中的同时自我厌恶。

后者再利用这一点,在张哲瀚表现反抗向母亲求助时,反而狡辩:是你儿子诱惑我,他长得和你那么像。

母亲的选择让张哲瀚失望,所以他才逃跑。

他怕自己对母亲的不谅解会变成愤怒,燎烧母子之间曾有过的温馨,恨是很可怖的,疼痛会延续一辈子,会扭曲他的回忆与往后的所有感受,让他失去体验人生的能力和勇气。

于是张哲瀚不再敢想起母亲的脸了,害怕不再觉得母亲很美,因为他们长得像,而他已经忘记自己父亲的模样了,也放弃去想父亲为何抛弃他们,怕错误的根源可能出在自己身上。

假设真的出在自己身上,那么无论逃到哪里,问题也会如影随形。

这些曾体会过的浓稠如墨的窒息感时不时出现在梦里压迫他,和窗边男人的凝视又可能有什么不同?

龚俊有远视或者是老花,看书时才会带着眼镜,张哲瀚很肯定,因为姜彦也这样,课堂上远远地就能把坐在最后一排打瞌睡的他给喊醒。

龚俊一定能将自己暴露在月光下的细节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张哲瀚挑衅般地盯着那簇暗下来的光火,又张嘴咬了一口水蜜桃,用嘴唇包覆,吮吸饱满的蜜汁,牵出果肉里断裂的纤维,伸出舌头,烦躁且敷衍地舔了舔嘴边的湿润。

烟头闪烁的频率没什么改变,若有似无地,很难判断是否在回应他。

一个长达三秒的亮红之后,光点就完全灭了,那扇窗口恢复了一片漆黑。从张哲瀚这个位置看不清有没有未散尽的烟雾,可他觉得自己在这场暗戳戳的较量之中获得了一次胜利——仿佛他抓住了龚俊来不及熄灭的心思。

张哲瀚得意地向后仰头倚在泳池边上,把水蜜桃吃得干干净净,又伸展四肢游了好几趟,拍出水花,才上岸拾起衣物。坚硬的果核被他拢在手里,掌心像烙出了迷宫一样复杂的纹路。

他踏着湿答答的脚步刚走回屋,经过没开灯的客厅时就感知到有一双黑黢黢的眼睛,盯着只披着毛巾近乎全裸的他。

「张哲瀚。」那个一直没什么起伏的嗓音终于出现了一点嘶哑,更像是叹息。

「我都选在半夜游泳了,也没吵到人,你看不惯还要看,怪我吗?」张哲瀚再度挺起胸膛,迎上龚俊的目光,「再看我收钱了啊,我去给画室做裸体模特一个小时还拿两百五呢。」

「我什么都还没说,」男人这时真的叹出一口气:「我如果真的为此付钱,你收吗?」

幸好没开灯,不然张哲瀚都不知道自己脸会扭曲成什么样子,朝端坐在沙发上的男人恶狠狠道:「收,只收现金,然后原封不动塞进你嘴里。」

龚俊没有被他激怒,反问:「如果你也觉得这样……让你感到羞辱,为什么要引我说出这种话?」

张哲瀚不吱声了,龚俊的反应不在他的预期。

可他到底期待龚俊有什么反应?像只饥渴的禽兽朝他扑上来吗?那分明只会让他对龚俊、对这个世界更失望而已。

他无法形容这时油然而生的模糊感受,这个与他不相熟的男人,竟然误打误撞摸到了长在他指缘边的肉刺。

龚俊又问:「你处处和我唱反调,是想证明什么?」

「证明那些……」

掩住视线的昏黑像是一块安抚用的毛毯,盖住了张哲瀚的棘刺,他看不见龚俊是什么表情,不用直接面对对方的审视,梗在喉咙的怒气和神经稍微松了松:「证明这一切……不是我的问题。」

话才说出口,心里那股因为猜疑不到答案而燃起的火竟然就这样灭了。

「对不起。」张哲瀚低下了头。

龚俊换了个坐姿,似是前倾了一些,像是个倾听的姿态。

年长者的平静和耐心很有效地消散了张哲瀚方才满腔的恶念和顽劣心思,他望着龚俊的方向,朝那团影子小声说:「我知道你有洁癖才故意这样的。」

为了激怒龚俊,张哲瀚做了很多幼稚的举动,突然感到难为情,一口气全部坦承:「我不会再乱咬水果了,在屋子里也会穿好衣服,但是我做饭水平没法再进步了,你吃不惯我也没办法。」

龚俊按了下自己的眉心,「嗯,饭我来做,你刷碗。」

他在外头跑海一天,喝了很多水,仍觉得有点疲乏,晚餐后的交谈也不算很顺畅,总有什么积郁在心中,两种语言在脑子转换来转换过去,都无法贴切表达。

他删了五千字的废稿,从书房回到卧室,刚躺上床,窗外的水声像一支桨划开了他凝滞的思绪。他关了空调,起身推开窗让夏夜的晚风低拂着一点热意进卧室里。

水声哗哗作响,定是那个让他心神不宁的小孩。

龚俊犹豫一阵,还是从窗沿望了出去。

轻颤的月色(注4)被修长矫健的四肢撩动,他第一眼没有看得太清楚,只觉得张哲瀚像一条无拘无束的鱼,却只能在他的泳池里游泳,触到了池壁,复又往返。

让张哲瀚不要白天出去曝晒的人是他,为什么他此刻又因此感到一阵细微的刺麻,发生在心底很难察觉的隐处?

看似毫不相关却如同潮起潮落,受到遥远彼方沉默的牵动。

龚俊点起烟,看着张哲瀚在摇摇晃晃的夜色中舒展的身体,而他在规律的划水声里静静思考,这和他为了放松身心而仰赖的ASMR(注5)影音有相同的效果。甚至更好,每一根神经都感到了舒适。

而对方重复的巡游,看似无望的循环疏通了他的思绪,纵使知道对这个人的约束仅剩一个月效力,可龚俊仍有些迟疑:这样有没有一点不对劲?

又或者他能够以同一纸劳务合约为由,将张哲瀚带给他的灵感和活力视为一种合理提供的劳动价值。他大可以开口要求。

拥有这样一副野性又美丽的身躯,张哲瀚对某种意图的视线肯定也是敏锐的,趴在池边吃水蜜桃的眼神十足挑衅,也有让人喉咙干渴的能力。

让龚俊想去接住那一口即将溢出的汁水。

为什么呢?因为所有的水果都有张哲瀚的齿痕?

这一切都让他有了不受控制的联想,手里抽了半根的烟不知何时燃灭了,嗅觉短暂失灵,窗外水流的声音,变成梦里一波一波沙沙作响的金色麦浪。

他的沉默让小孩有一丝不自在,他压了压声音里可能有的不适切的情绪,又说:「但是我做饭你得在旁边看,不要轻易说『没法再进步』这种话,想吃的话就学起来。」

龚俊注视着背着月光的小孩,张哲瀚也许是点头了,湿漉漉的身体晕出一层柔软的银边,然后顺着点头的动作和下垂的肩膀,掉落了几颗晶莹的光珠。

或许小孩对世界的提问从来没有获得解答和安慰,所以产生了抵触。美可以是天然的,也可能是经过磨砺的。姜彦信里说得对,张哲瀚让人不放心,让人想好好善待,也许能在他的引导之下发光。有这种打磨对方的想法,证明自己的确适任这份教职。

「你长得好看,有才华,脾气却不温顺,多数人看到比自己优秀,又无法驯服为己用的存在时,就会想要拉踩你或贬低你,相信我,我见多了。」龚俊扯了下嘴角,随即想到张哲瀚应该看不见。

他发现说话慢也容易使张哲瀚不耐烦,可他中文实在不那么顺溜,只好用短句拼凑自己的想法:「这些当然不是你的问题,我道过歉了,如果我用的方法不对,希望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为什么啊?」张哲瀚低头抹了把自己的脸,稍微拉紧了身上的毛巾,「你是我的雇主,我还欠你钱,没必要拉近关系吧。」

「你不欠我,你给我钱我也不会收的。而且我说了,你长得好看,有才华。」龚俊这时为无法看清张哲瀚的表情也感到有些烦躁,他根本没想教训人,对方低头抹脸做什么——小孩不会哭了吧?

他想让对方心情好点,补充一句:「不温顺的脾气,我也不讨厌。」

谈话进行到这个地步,龚俊也觉得超乎自己所习惯的范畴了,能量被耗尽般倦怠,连头都昏沉起来,难不成他也中暑了?

耳边又传来沙沙的声响,仿佛有一个不属于这个空间的声音在呼唤他,像风穿过棕梠叶丛,像拂过此处此时没有的秋收的田野。他回过神来,竟然是眼前的张哲瀚。

「龚俊,我其实也不讨厌你……但我觉得跟你相处不来。」

龚俊舒心地放平了嘴角,顿时才察觉到自己先前的紧绷,他拾回这个语言的方式,有很大一部分需要靠辨识口型来加强连结度,也许正是因为如此,看不清张哲瀚的脸才会使他焦躁。

他从坐得塌陷的沙发垫起身,把一杯柠檬水递给张哲瀚,小孩一摸到不冰的玻璃杯又不高兴了,好像夏天不喝冰饮形同受罚,但还是用一只手接了过来,另一只手把披在身上的毛巾拢紧了些。

他伸出手时张哲瀚没有躲,龚俊没有忍住,在那颗半湿的脑袋上摸了下,纠正刚才让自己不快的一句话:「我没有洁癖,只是干净的环境有助于我梳理思绪,这是写作必要的技能,就像选用一支顺手的笔。你也应该要摸索出让自己放松愉悦的方式,你需要的话,我能帮助你。」

「你干嘛?」张哲瀚被摸得发毛,瞬间就起了鸡皮疙瘩,又怕自己反应过激了口气不好,「干嘛要帮助我……」

「你毕业之前交出的东西写得不错,无论有没有继续这个题材的打算,都别停笔,张哲瀚。」

对一个会写字的人而言,停笔即意味着死亡,而他只身回到没太多归属感的故乡,也只是避免自己死在虚名荣光之下。

龚俊不想向一个孩子提及他所感受到的沉重,没将话说全,就越过人上了楼。

张哲瀚被留在客厅里,踩着一片毫无温度的月光,仰头呆呆地看着那扇阖上的房门,直到手里的玻璃杯都暖成了掌心的温度,仍不能挪动视线和脚步。

仿佛眼前有一个巨大的坑,里面有他想要的一切,他不敢往前,也无法停止凝望。等自己意识到的时候,早就双脚都陷入了泥沼里,逃或不逃都只有一个结局。

除了诱惑,人类其实什么都能抵挡。

那么他为何要顽强抵抗,何不承认自己的庸俗与普通?

如同故事不可避免的走向,这晚张哲瀚很自然地梦见自己和龚俊上床了。

龚俊有一张结合了英挺五官和蕴秀气质的脸,肩膀很宽阔,即便总是穿得整齐,张哲瀚也能透过这天他露在汗衫外的肌肤,轻易想象出他整个伟岸的裸体,生动地与自己交缠在一起。

张哲瀚中途醒过来一次,又着急地想让自己睡回去,他真不是贪图梦里自己幻想出的快感,而是他觉得那么千分之一秒这个男人是真的理解他的,触碰到了他不敢开口倾诉的部份,他愿意用目前拥有的一切,去换那一瞬间的共鸣。

确切来说他们不是在床上,两人的身体在傍晚的沙滩上起伏,在张哲瀚觉得平等的火红灾难降临之际,着火的天幕剥落下来,即将烫伤他们,又先浸灭在海水里。

他听不见其他,除了彼此的喘息和存在于罗马尼亚诗歌里的深海之音(注6)。

龚俊拥抱他的方式不算特别温柔,很有力,也有些野蛮,动作激烈到张哲瀚的背都被柔软的细砂磨得发疼,但他不敢叫痛或反抗,因为龚俊说了他脾气不温顺,虽然也说不讨厌他这个脾气,总归不是喜欢。

同样张哲瀚也不敢说这是自己的第一次,不想承认自己先前都只是在虚张声势。公开自己的性取向,是他竖立起的高墙,预先主动阻隔伤害,事实是他跨不出去,他人也进不来。

他甚至自虐地想,龚俊这样优秀的男人,大概率不是单身。那个招揽海外人才归国的各项优待政策里,是包含安家费用的,也许有远在南欧的家庭或情人,就算现在用不上,龚俊也还是会离开这个小镇到城市里教书,他大有更好的际遇和选择;龚俊也可能是个四处留情落笔的浪子,断不会就此长留于一处。

拥抱他的男人不是他真正的亲人,不是那种对他质疑忌妒的同侪,也不是那种想驯服他的上位者,龚俊的自律严谨和一板一眼的说教方式,有点像身为师长的姜彦,带着包容,接受他犯错的理由,纠正他的时候甚至有些严肃,不耐却还是对他讲解了补救过咸料理的步骤,化解了两人曾经的相互驳斥,还说了他写得不错,其实姜彦从来都吝于夸奖他。

龚俊所给予的这些小惠,这些已经是张哲瀚所能想到的「好」了。

所以让这场梦再更加真实,再延长一会儿吧。

现在的他,没有能力阻止自己喜欢上这个男人,如同无法阻截流向他的水,为爱而生者甘愿为之而灭,无需任何推助。

张哲瀚贪恋地抱住了他想象出来的躯体,希望对方能在他身体里埋得更深一些,痛到眼泪都掉下来,待他习得了如何吞下这种咸涩的痛苦,就不会再有不切实际的念想。

可是龚俊突然停下动作,紧紧盯住了他,像是这时才看清自己在拥抱的是什么人。

方才还烧得浓艳通红的天空,变成了正午的光亮,将他赤裸潮湿的身体照得无所遁形,男人就这样不发一语地看着他,张哲瀚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连对方的脸也不敢看,只想逃离这个炽热的视线。

「你又想逃去哪里?」腰被人禁锢住了,男人俯下身,在嘴唇相触之前低声问。

身体里的东西撞了他几下,把他本来就不坚的意志都撞离了位,只足够他躲开龚俊的鼻息,凌乱地回答:「我没……你……龚俊……」

男人伸出手探了探他汗湿的前额,低沉道:「你没必要再躲了,歇歇吧,张哲瀚。」

张哲瀚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他躺在床上喘了口气,等待心跳平息,在绝望地伸手去探自己的内裤确认有无湿粘时,被卧房门敲响的声音给吓得差点直接从床上滚下来。

幸好裤子没湿,他别扭地下了床,确认衣物都好好地在身上才将房门打开一道缝,便看见那个让他无法直视的英俊面孔。

「九点半了,出来吃早饭。」龚俊的声音端稳,不像梦境那样带着情欲般沙哑,可仍让张哲瀚耳朵一热。

随之钻进房里的,是烤土司的松脆气味,和低温炒蛋与奶油融在一起的带咸脂乳香。

张哲瀚觉得目前自己没办法与春梦对象心平气和地共进早餐,只能当一回难搞的小孩,别开目光:「我现在还不饿。」

龚俊抬了抬眉,没开口问原因,表情也没有不悦,只是点点头,说那我放桌上了。

张哲瀚松了一口气,正要关上房门,又被龚俊推开了一点,他还来不及后退,额头已经被对方的手心贴上了。

「你好烫,我去镇上给你买点药吧。」


注4:月色轻颤,原文moonquakes,是由阿姆斯壮宇航员发现的月球震颤现象,每年发生1000馀次,身处地球的人却浑然不知。后引申为无望的暗恋,像人面对彼此,内心经历撼动,对方无所察觉。

注5:ASMR(Autonomous sensory meridian response),中译为「自发性知觉高潮反应」或「自发性知觉经络反应」,或是「颅内高潮」等。原本ASMR是指因为视觉、听觉、触觉,引发皮肤感觉到某些刺痛或刺激的感觉,也有人描述为麻或痒的感觉,主要发生在头颅、脖子,或是背部。人们比较常用它来描述听到某些特定声音时引发的脑内愉悦、放鬆的感觉,或是带来舒眠的效果。

注6:深海之音,原文为罗马尼亚语Valuri,又译海的心跳。意思是“波浪”,“海浪”。罗马尼亚,一个坐落于黑海沿岸的国家,有著丰富的海洋文化,对于当地的居民而言,“Valuri”不仅仅代表著大海的波涛,更是大海无尽的魅力和情感的象征。在罗马尼亚的文学和诗歌中,"valuri" 经常传达出大海的美丽、力量和神秘。它可能被用来描述真实的波浪冲击著海岸,或者在某种情境中作为隐喻来唤起情感、回忆或自然的力量。在古老的传说中,也象征著生命中不断的变化、挑战和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