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石 26.
周子舒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手中的银链松了一瞬。
寒蝉的反射神经速度是常人的数十倍,原本因缺氧而晕眩的龚俊立刻捕捉到这稍纵即逝的空隙,反手扯住银链,借力将周子舒整个人从身后过肩摔了出去。
「砰!」
周子舒狠狠砸向浴室墙壁,再重重摔进浴缸里。洁白的壁砖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痕,断裂的肋骨刺穿皮肤,血迹顺着磁砖缝隙蜿蜒滴落。
这一砸震得周子舒眼冒金星,腥甜的热流从肺腑涌上喉头,险些被自己的血呛到。他听见龚俊获得空气后那粗重的喘息声,犹如受伤的野兽。
周子舒试图挪动身体,可龚俊力气实在太大了,前后至少弄断了他四根骨头,一时之间爬不起身,自己在腿上绑的毛巾松了,弹枪孔又在汩汩冒血,大概是伤及了动脉,鲜血迅速在浴缸底部汇聚成一汪刺眼的红,视线变得模糊,脑袋发晕。
手刚搭上浴缸边缘,就被先一步爬起来的龚俊一把扣住。龚俊面无表情,手指用力捏住他肩峰与大椎连线的中点——
「啪嚓」两声脆响。
周子舒闷哼一声,双肩关节再度被卸下,整个人像破布娃娃一样从浴缸里被扯了出来。
双手无法动弹,腿也废了,连反抗都办不到。周子舒在地板上被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一路拖到了方才传来巨响的客厅。
那位不速之客正在端详那把造成电箱破坏的爪刀。
叶白衣挑起眉,看着龚俊一拐一拐地拖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出来。
「俩口子吵架了?你一只寒蝉怎么对普通人下这么个狠手?」
穿着衬衫和卡其裤的叶白衣,乍看之下和普通路人没两样,斯文俊秀,若不是裤脚沾满了泥点,看着倒像是在校园里散步的年轻讲师。然而,男人那双手的手背却冒着崎岖的青筋,皮肉松弛,像是枯萎的老树枝,配上这一张过分年轻的面庞,便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违和感。
「等等,这好像不是姓张那小子?」
「这是一只寒蝉。」
龚俊松开手,周子舒的上半身便无力地瘫软下去。龚俊觉得呼吸困难,腹部被周子舒打的那一拳让他的脾脏破裂了,可能还伤到了胃,一张口喉头就有血涌上来。他脸上、手上全是刀伤,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把嘴里的血痰吐到地上,沙哑道:「他假扮哲瀚潜进来的。」
他看上去不比周子舒好到哪去,脖子上被银链绞出的横长伤口皮肉外翻,鲜血将上衣前襟染成一片暗红。他丝毫不怀疑,如果刚才没挣脱,周子舒绝对会直接勒断他的脖子。
「假扮你那口子?」叶白衣跨过自己带来的一个巨大布袋,走近了查看龚俊扔在地上的血人:「哗……这脸,长得可真像……那姓张的小子人呢?」
「咳……普通人?一个普通人会调查『寒蝉』,还握有那只改造过的钢笔?」周子舒睁开眼皮,边咳边笑,嘴角溢出血沫:「如果你男朋友只是普通人,大概撑不了我同事的任何一个手段,已经死了吧。」
龚俊瞳孔骤缩,几乎控制不住一脚踩烂周子舒脑袋的冲动。可理智告诉他,这个男人还没说出张哲瀚的地点,这番话不过是刻意激怒他求死。
情报人员的手段他很清楚,周子舒打算在泄密前结束自己的生命。
张哲瀚一定还活着。龚俊死死咬着牙,硬生生抑制住这股焚烧理智的怒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叶前辈,能帮他止血吗?我射穿了他的大腿,股动脉破裂了。」他将那条拖在地上的银链捡起来,卡进周子舒的嘴巴让人衔着,以免对方咬舌自尽。
「他弄了你那口子,你还要我救他?」叶白衣蹲下身,皱眉看着那条银链有些出神,才伸手在周子舒肩膀和手臂的肌肉走向按了两下,撕开了他的上衣查看伤势。
「哲瀚没死。」龚俊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在抖,嘴唇和声音都在抖,「在他还没说出哲瀚的下落前,不能死。」
他在恐惧。阻止不了刺骨的冰冷、火烧的疼痛从脚底漫上来,他恐惧周子舒说的是真的。
这个人招式狠毒,根本不是可以协商的对象,他的爱人不像他们是怪物,张哲瀚太正直善良了,就算半年来天天接受他的特训,也经不住残酷的拷问,有可能真的……
想到这里,龚俊瞬间喘不上气。
是他将自己深爱的人拖入了这座没有尽头的深渊,他曾自以为是地认为能保护好张哲瀚,侥幸地做着平凡人的梦,最终却还是害张哲瀚遭此劫难。
此时此刻,该杀的,是他自己才对。
那名叫做周子舒的寒蝉只差一点血就要流干了,面色苍白如纸,手脚渐渐失去知觉,只能任人摆弄。他的视线像是蒙上了一层雾,但眼神依旧锋利如刀。在叶白衣蹲下身靠近时,他看见了这个诡异男人锁骨上有一个椭圆形的不明刺青——
周子舒心头一震,他清楚自己左后肩同样位置的刺青也落入了对方眼底。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白衣男人,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叶白衣动作极快地将周子舒的大腿重新用布条绑了起来,塞了一团纱布进那个不断渗血的弹孔里用力压迫止血,又叫龚俊从冰箱里拿出一包卫生冰块,裹在布料外层。
等他空手量了下周子舒的脉搏,确认人缓了过来暂时死不了,便不顾周子舒微弱的挣扎,朝他颈部的人迎穴用力一击。
周子舒闷哼一声,彻底晕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叶白衣夸张地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汗:「你们弄的动静太大了,邻居应该已经报警了,先换个地点。」
两人合力用漂白水将公寓里的血迹粗略擦拭了一遍,将张哲瀚书房里的资料和笔电装箱带走,破坏弄乱书房里的家具摆设,伪造成入室抢劫的现场。最后,叶白衣一把扛起他一开始带来的那个大布袋,让龚俊拖着昏迷的周子舒跟上。
走出门时,外头又下起了雨。
雨水冲刷着一辆满是泥泞的的士,龚俊顶着雨换掉了的士的车牌,一身湿的坐进驾驶座。雨刷疯狂摆动,却刮不净已经染红的一片的血色。
车子一个急煞停在了一栋老旧建筑的后巷,龚俊拖着头上套着塑料袋、生死不知的周子舒下了车。叶白衣则扛着那个巨大的布袋,像扛着一袋马铃薯一样跟在后面,嘴里嚷嚷这车坐得他一把老骨头都要散了。
这是龚俊第一个设置在离张哲瀚公寓最近的安全屋,他用现金从一个赌鬼手中买下来的,一座铁皮搭建的小仓库,经过台风,更像是随时都会倒塌的样子。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
在多雨潮湿的霜江市,只要疏于打理,不出几天,阴暗的角落就会滋长出厚厚的细菌和污垢。
他先前只往里囤了一些必要的物资——干粮、武器、医疗用品,之后就几乎没来过。他专心地待在张哲瀚身边,贪婪地享受着那段偷来的、与爱人相守的平凡生活。
龚俊拉下铁门,将雨声隔绝,只听得见过去长年在他世界之外的濛濛杂音。
※
「咳——!!咳、咳咳!」
周子舒整个人猛地连同椅子弹起来,又被一双手用力按回原位。
他是被叶白衣怼在他鼻子底下的那瓶嗅盐给弄醒的,那股味道像是几百个没洗的马桶浓缩在一起,顺着鼻腔蛮横地钻进大脑皮层,硬生生把他从黑暗里拽了回来,爆出一阵剧烈的呛咳。
他眼泪都被熏出来了,鼻咽管火辣辣地疼,意识却在这种极端的刺激下被迫瞬间回笼。
一盏强热的白炽灯就悬在脑袋上,过于集中的灯光限制了周子舒的视线,他只能看见一张有些渗人的脸。
「醒了?」
叶白衣将那瓶发臭的液体收进口袋里,脸上挂着一丝诡谲的笑意:「我们聊聊天吧,这小子说你叫『周子舒』,我就这么称呼你了。」
周子舒试图动一动自己的四肢,腿上的弹孔被火灼烧过,手法粗糙但有效止住了血,全身被弄断的骨头也被接了回去,做这些治疗时他没有被疼醒,醒来了才感到伤处肿胀。
随着夜视力逐渐恢复,他从周遭的昏暗里依稀辨认出专业的医疗器材。他立刻警觉到,眼前这个处处透露出不自然的男人,对他们这种人——也就是「寒蝉」的疼痛管理机制了若指掌。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颈某处插着一根极细的针,只要轻轻一碰,就能让他所有受过的旧伤新痛如洪水般决堤袭来。
肩膀上传来沉重的压迫感,他斜眼一瞥,是不久前跟他殊死搏斗的那只黑蝶。这人长得和他认识的那个少年有八分像,双手正死死扣着他的肩膀,居高临下,下颚线紧绷,用一种没有光线能够进入的幽黑目光睨着他,仿佛只要一个不高兴,就会再次卸下他的关节。
「哈……我今天也不是全无收获。」周子舒舔了舔后槽牙,扯出一个笑:「虽然主要任务不成功,但见到了大名鼎鼎的叶白衣前辈本人,冬种的设计者,也是世界上仅存的冬种战士,也是不枉此行了。」
提到「目标」二字时,周子舒感觉肩上的力道陡然增大,几乎要把他肩关节捏碎了。
「我不是像你们一样的战士,不擅长杀人。」叶白衣摇摇头,纠正小辈,「我只是搞科研的,跟我同事学了点医,若真要动手,我只能投降。」
周子舒仅仅是哼了一声。
「龚俊」的资料他读过一遍就记熟了,不同单位训练出来的作战策略和思维,与自己不是一个路数。在少年志愿役中被种下的寒蝉,能力理所当然地突出,经过遴选进入黑蝶行动,家乡被淹没在大坝底下,在这世上再无牵挂,只专注于任务,所以是旧政府末期最具系统性、最精锐的特种部队。
来自天窗的,都拥有魅惑他人、潜藏于社会的核心能力;而黑蝶与他们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特种部队对肌力和肌耐力有更高强度的训练,面对黑蝶,若不能一击毙命,胜算只会随战斗僵持的时间而减少。黑蝶唯一的突破口是总以双人为单位行动,对同伴有高度依赖和忠诚,就像蝴蝶的一双翅膀,少了一边就无法飞行。
不管杀了多少人、烧了多少房子,都无法平息生命中的怒火,填补已被造成的缺憾。无论何时都像在跛行,眼神里透漏随时都会失控的癫狂,是他对「温客行」的认识。
所以一见到在小房子里做好饭等待爱人返家的男人,他也许心底就有答案——那不是温客行。
周子舒本以为不能再如过去精准狙击的黑蝶战斗力一定大不如前,可他低估了愤怒的驱动力和爆发力。可能因为他拿来威胁对方的不仅仅是战斗的搭档,而是已建立起灵魂连结、不可分割的伴侣。
「省点力气吧,我什么都不知道。」周子舒冷冷地说,「建议你们直接杀了我,不然让我找到机会逃了,带队回来追杀你们。」
周子舒今天逮到的张哲瀚不过是一个社会线的小记者,除了长得和自己相像,就没有其他特别之处了。张哲瀚身上没有配枪,虎口却有枪茧,虽然挡不了他的几招,但一句话也逼问不出来,能看得出来受过了一定程度的训练。
周子舒不理解,寒蝉怎么可能有办法与普通人建立亲密关系?他们所有素质的基准线都不一样,成瘾般需要定期注射寒蝉,要如何摆脱控制,过上平静的日子?
龚俊就应该跟其他的黑蝶队员一起在爆炸中死去,成为为任务牺牲的烈士;或者侥幸存活,在寒蝉不得缓解的副作用折磨中自我了断。
龚俊不应该存在的。
「别用那种眼神看他,他可是我以自身生命人格做担保才保下的,他的血我拿来做寒蝉的追踪研究,是国家的重要资产。」
叶白衣似乎看穿了周子舒心底的困惑,比了个稍候的手势:「这小子的确是个异类,能在寒蝉的副作用下活得像个人,还过上了这种无聊到奢侈的生活。反倒是你,连自己的情报网漏成了筛子都不知道。」
他漫不经心地走到角落,踢了一脚那个一直被扔在地上的巨大麻布袋,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子舒眉头微蹙,视线从叶白衣身上移开,落在那个布袋上。
「你知道这条链子的来历吗?」叶白衣从口袋里掏出周子舒用作武器的银链,熟练地几下在手中翻出了花,「传闻天窗无所不知,或许你可以先告诉我,寒蝉究竟被散布在多少计画中?」
周子舒不动声色,他知道自己身上的刺青暴露了,可没有人会将这个方石刺青与天窗或寒蝉连结到一起——除非是计画相关人士。那条银链是他老师的遗物,也是将他训练出来的人。
「液态钨钛合金打造,硬度堪比钻石却柔韧如丝,四股极细的金属丝绞合成一股,再由九股交错编织成直径五公釐粗细的链身,用我自己的名字为这东西命名。我和学生打赌输了,就送给他。我这位最优秀的学生叫秦怀章,我已经超过四十年没见过他了,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时,我只知道他被指派为新单位『天窗』的负责人。你刚才说我是最后一名冬种,身上又带着『白衣』,那么就表示,秦怀章已经死了,而你是他的接班人。」
有着年轻面庞的叶白衣,此刻语气透漏着苍老和遗憾,手里的银链像蛇鳞一般泛着碎光。
闻言,周子舒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除此之外再无反应,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一种错觉。
「我认为,我们不是敌对关系。」叶白衣走到他身后,取出那一根插在大椎穴的细针,感觉到周子舒整个人稍微放松了一点。
「不管你听从谁的命令,或者你以为自己在做什么伟大的事情,都不全是真的。」
「你也见到了,龚俊不是你以为的那个温客行,而且不靠注射寒蝉就能活得好好的。但是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我说的话,所以,不如让大家都认识的熟面孔出来解释解释。」
说完,叶白衣利落地解开了那个一路扛过来的巨大帆布袋的束口绳,从里面露出一个昏迷的男人的脑袋。
男人脸上有些血污,皮肤青一块紫一块,一边眼皮完全肿了,显然在被装进袋子前遭受过攻击,但不妨碍在场的人认出这张脸。
那一瞬间,周子舒原本维持着的冷静面具彻底碎裂,瞳孔剧烈收缩。
「沈慎?」
叶白衣伸手取出塞在这男人嘴里的布团,又用嗅盐在那浑身脏兮兮的男人鼻下停留几秒。那人突然睁大眼睛在地板上弹了一下,大大抽了一口气。适应了强光后,男人看清了面前被绑在椅子上的周子舒,以及站在阴影里、眼神冷得像被冻结了的龚俊。
沈慎气还没喘匀,脖子就被单手狠狠掐住,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喀喀作响的不只是他的喉骨,还有龚俊几乎要咬碎的牙:「都是因为你……哲瀚为了找你,为了你扔给他的所谓的真相,付出了一切……」
沈慎徒劳地想从龚俊手里挣脱,可他的手和脚被绑缚太久,麻木又僵硬使不上力气,只能任由气管里的空气被龚俊一点一点挤出来。他瞠目看着龚俊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钢笔,笔尖闪烁着寒光,对准了他剩下那只还能视物的眼睛。
眼看笔尖越来越靠近沈慎的眼球,一旁的叶白衣没有阻止龚俊泄愤,只是悠悠地出声提醒,语气里带着看好戏的凉薄:「别做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你现在掐死他,可就失去和从姓周的口中问出你那口子地点的筹码喽。」
龚俊英俊且冷酷的面容抽了抽,思想斗争了几秒钟,手一松,手中的沈慎直接跌落在地。
「咳咳!咳——咳!」
沈慎趴在地上,像条被人钉住一截的虫一样扭动挣扎,又被龚俊一脚踩在腹部,剧烈呛咳。
「沈慎,你回答我……」龚俊的语气完全不带温度,他看了一眼无动于衷一直没出声的周子舒,在沈慎的面前旋开了特殊设计的笔管。
「哲瀚推论这是你从一名叫做花月的武岩生技园区宣传部主任手中拿到这支笔的,对吗?你最后一次在工厂现踪,是不是故意引我和其他黑蝶过去的?存着五湖营聚会纪录的U盘,是不是你的手笔?」
周子舒迅速消化完这些资讯,抬起头也问了一句:「沈慎,花月跟你是什么关系?」
「噢,我忘了你不知道。」叶白衣突然想到了什么,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向龚俊补充资讯:「你眼前这姓周的,花月,还有现在的秘书长苏青鸾,身上都有那个方石刺青,出自『天窗』,都是寒蝉。如果我没猜错,秦怀章是这些寒蝉的老师。」
「那段鹏举呢?」龚俊皱起眉,他想起张哲瀚提过花月和段鹏举之间氛围古怪,那支用来传达讯息的钢笔来自花月,而今天苏青鸾在他们车里遮掩手腕处刺青的动作,和当下那个让他不适的直觉,也说得通了。
「段鹏举没那个资质。」周子舒一开口就是嫌弃。
「是我对不起花月……」喘过气来的沈慎抓住龚俊踩在他身上的硬靴,声音虚弱却急切:「浮梦姐也帮忙消除了我的人事纪录……我有害她们惹上麻烦吗?」
「你早该死了!你把你认识的人都拖下水了!为什么要利用哲瀚!」龚俊脚下施力,狠命踩碾着沈慎的腹部,让对方才要坐起身又痛得蜷曲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咳!咳咳!我的父母被谋杀了……我不知道是黑蝶还是什么天窗!但是那个死法,绝对不是普通的操作意外!」
「他们整个身体都融化了,我甚至没办法收集他们的尸骨……工厂里所有跟寒蝉需求有关的合成原料都在那段时间前后消失了!你觉得这代表什么?」沈慎没有示弱.他使劲掰着龚俊的脚,激动得大吼:「那是我父母!我不能什么都不做!」
龚俊弯下腰,一拳狠狠挥在男人脸上,把沈慎打得脸一歪,伤口又流出鲜红的血。沈慎本也该算是俊朗的长相,现在却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貌,但他仿佛回光返照般恢复了一点力气,猛地反扯住龚俊的领子,反手给了一拳。
「若不是我引导张哲瀚追查寒蝉,你根本不会有机会碰见他!如果没遇见他,你的寒蝉会有解吗?你会活到现在吗?!」
一个普通人的拳头不应该能对强壮的寒蝉造成多大的伤害,龚俊听了这句话却像是受了什么不得了的重击般,被抽光所有力气,背也驼了下来。
「是,是我将甄衍的照片藏在笔里给了他!因为我教过他!速记,速读,全是我教的!他有能力拼凑真相,而且他跟寒蝉毫无相关,不会被盯上!是我黑进赵敬的电脑,弄到了五湖营的聚会纪录!但是——」
沈慎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脚踢向龚俊的腿,把人踢了一个踉跄,嘴里的怒吼喷出唾沫星子:「他出事是因为你!黑蝶,你爱上他了!想留在他身边却没有保护好他!你敢说你对他没有亏欠吗!」
「不是,你们怎么说得像姓张的小子真的死了一样?」
叶白衣打断这个互相指责的闹剧,踢了踢周子舒坐着的椅子脚:「诶,姓沈的父母,还有被炸飞的几只黑蝶,加起来好几条人命,换你一个情报不过份吧?」
周子舒沉默了许久,然后舔了舔干得起皮的嘴唇,没有理会龚俊看过来的迫切目光,而是转向叶白衣,声音干涩。
「叶前辈,如果……普通成年人被注射了低剂量的寒蝉,依你看,还有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