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俗浪语 14.

低俗浪语 14.

被如此低沉又沙哑的声音呼唤,颤栗从耳边泛起,热度扩散到张哲瀚的整张脸。

他又想跑了,然后这回被一只大手直接掐住了腰。

「酒全醒了?」

「没、没醒,还晕着……」张哲瀚惯性地耍赖,随口找开脱的理由。

他不是故意的,在解读龚俊的作品时已经花了太多心力,以至于他没办法再为眼下的情况做出正确的反应。明明期待过这件事的发生,又因为不知道会如何发生而感到不可避免的害怕,他歪头躲过了亲吻,却躲不过从腰际开始的抚摸,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等、等一下,龚俊!」

「嗯,」龚俊的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我在等。」

张哲瀚应该知道的,这是龚俊的原则——不想在他酒后谈正事,没有捏着任何他的一个弱点,利诱或胁迫他,确定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都是出自于他的意愿。

除了抚摸,龚俊就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了,即便如此,张哲瀚也感觉自己快要在这双手的抚摸下融化了,那两片嘴唇没碰到他,呼吸却一直覆上来,铺盖在他的皮肤,张哲瀚直到此刻才知道,那些书里写的电影演的也不是全然不准确,眼神和费洛蒙真的具有杀伤力,正一点一点逼退他的防线。

他做不了不入爱河的智者,他对爱的体会,对性的认识,全部都不够去避免伤害,不足以预判自己是否能承受这个冲击。他需要的不是预防,而是去冒险的勇气,去受这一次伤,去成为在感情中迷走的傻瓜。

「龚俊……」张哲瀚停止了挣扎,不再躲避龚俊的视线,却是闭上眼睛抬起身体,送上了自己的唇。

他紧张得嘴唇止不住颤抖,语气又恶狠狠的:「你要是敢玩弄我就死定了!」

自从成了外甥和舅舅以后,龚俊无数次让张哲瀚以名字称呼他,小孩却很少对此妥协,大概是觉得这两个字烫嘴,也有可能怕说出来,就会让这个名字在心里刻上一次笔画。

龚俊设想的是一颗年轻、纤细又敏感的心很难承受这种深刻,稍有不慎就会碎裂。

两人的相遇已经是几十亿分之一的几率,能够心意相通更是微乎其微的可能。

可此时此刻,张哲瀚正在向他敞开心扉,龚俊意识到自己就是被同一道闪电击中,那个幸运到极点的人。

「张哲瀚……我没那个打算,我很喜欢你。」他低头吻住张哲瀚主动贴上来的嘴唇,如他想象中的湿润饱满,但没那么甜,带点让人眯起眼的微酸,像那颗被张哲瀚一口一口吃掉的水蜜桃。

他仿佛又重新回到了自己最徬徨的时期,不知道自己拨开迷雾会看见深渊还是云端,无法明确自己对注视的东西是究竟是憧憬还是想要占有。

龚俊总是安于某种状态或行为,可能会用各种词句去阐明爱的庸俗、沉重和负累,但是在这个复杂的世界里,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安放他瞥见过的吉光。

张哲瀚被他亲到脖子时又想挣扎了,似乎是不太满意龚俊的这句话,更多的是疑问:「很喜欢是多喜欢?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这些烦人的细节之于张哲瀚非常重要,必须清楚摊在桌上,才会让未得到过承诺、未感受到公平的他,接受龚俊所说的一字一句。

龚俊习惯了用纸和笔宣泄或表达想法,尽管一切的传达都有被曲解、被错置的可能,他还是抱紧了身下的小孩,尽可能地去回应对方向他要的答案——他希望给予张哲瀚他想表达的东西,他也可以接受自己喜欢的人对他使小性子,发脾气,甚至多给予包容都不是问题。

在他看来这个世界根本没有什么公平,爱上的那个瞬间,他的天平就开始向张哲瀚倾斜,张哲瀚比他小了那么多,他本来就应该担当引导的角色。

「我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张哲瀚身体一僵,长相是人的第一印象,难不成在小镇上的大巴站牌下,龚俊见到他第一眼就这么想了?

「你、你本来就是同性恋?」还是个只看外表的同性恋,张哲瀚一阵恼怒,「那你干嘛不说?看我像个小丑跳上跳下的很好玩吗?」

「正确来说,我对性别没有偏好,」龚俊一如既往地用自己的角度看待问题,「我也不会因为单一种理由,就断言感情的走向。」

「你不会是要说,你只是刚好喜欢上我,我刚好是个男人吧?」

「嗯。你不能接受这个理由吗?」

一句话就把张哲瀚堵得哑口无言,他一直认为浪漫二字与自己无关。

即便对母亲的记忆有些久远,张哲瀚还是遗传了那双多情招人的眼睛,喜欢运动,德智体群美一项不落,除了外表好看,他得到过各种赞美,收过很多情书,包含任一侠写的那首歌,在他面前目光盈盈地演唱,他却一次也没有接受。

他下意识地盯着自己容易长出肉刺的那一根手指,皮囊终究只是皮囊,隐隐泛起的疼痛提醒他为何要逃,是什么使他无法离开自己的阴影。

张哲瀚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怕热,讨厌被管教规束,总是不穿衣服睡觉,在他犹豫该不该由自己去解龚俊的睡衣和裤子时,那只一直在他身上抚摸游移的手早就探入他的内裤,触碰那个自己控制不住半硬起来的性器。

「呃……等一下……」他倒抽一口凉气,想去阻止龚俊的手,又找不到说服自己或对方的理由,龚俊的直白和耐心快要击垮他,逼他不得不坦承挥舞爪子只是在掩饰软弱,神情有些惊慌失措,「龚俊,你不怕吗?」

「如果这件事没让我感到害怕,那就不值得我去做,」龚俊握住了那只手,他的心脏正在为他喜欢的人在抽颤,原来那就是心疼的感受,让他想为对方承担一些:「你可以伤我的心。」

张哲瀚终于不再推拒龚俊亲他的举动,那样让他发痒又难为情,他努力说服自己想要亲吻触摸喜欢的人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并且试图接受这种伴随羞耻感的欢愉。

「龚俊,这是你说的……我可是很难搞的。」

出于本能和自尊,张哲瀚就算知道想当一号是不太可能,可也不喜欢处于如此被动的位置,于是一个使劲,就翻身反压住了龚俊。

当跨坐在男人腿上给对方解睡衣时,他突然手上一僵。

这个总是衣冠楚楚的英俊男人,胸口正中有一道明显的伤疤。

再仔细一看又不是普通的伤疤,有整齐的针脚痕迹,却好像经过多次的切割和愈合,才会有这样不平的纹路。

见张哲瀚停止动作,龚俊便自己动手解了剩下的钮扣,让那道伤疤在渐亮的晨曦中更加清楚。

「想问这疤的由来吗?」

张哲瀚的指尖停在伤疤前一公分的距离,即将碰上的时候摇了摇头。

龚俊有点意外:「我以为你一定会很好奇。」

小孩还是沉默,几秒钟后才开口:「你没必要说。」

「可是我希望你听。」

这晚的龚俊远比前面所有的日子加起来都还要固执,无论是什么形式,他有预感错过了这一刻,就再也没有机会向张哲瀚说明白了:「法洛氏四重症(注11),刚出生时心脏裸露在体腔外。」

「从我出生到六岁以前,就做了超过十场手术,身体孱弱,不能有过大的情绪起伏,不能像普通孩子一样运动奔跑,我大部分时间都住在病房,看书和画画,就算每回手术都成功,我也无法称得上健康,出了医院还是习惯独处。我无论做什么都是落后的,错过很多考试,成绩很差,于是我逃课,不想去学校,就算去也是为了偷看图书馆里的书,你那天在乡镇中学的图书馆见到的馆长,就曾逮过我。」

这就是龚俊性格孤僻的原因?

张哲瀚愣愣地听着真正属于龚俊的故事,嘴张开又阖上,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有一年父母带我去普罗旺斯,他们在旅行中为一件小事吵架,照顾我耗费了太多心力,感情里只剩疲惫,一点火花就会爆炸。我父亲在争吵里坦承他确实有外遇,母亲早就发现了,只是为了我才勉强维系这段婚姻。我当下情绪激动,心脏病发作,明明经过那么多次的手术,心脏仍然有无法修复的瑕疵。」

也许对龚俊来说只是覆述自身的经历,可张哲瀚突然明白,如这个男人所说过的,无论什么故事,每一回翻开和阅读都会是新的理解。

他渴望了解龚俊的过去,因为他推定龚俊是掌握了全部优势的一方,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根本不存在的公平。

「我以为自己无法在那次发作中活下来,在医院弥留时,迷糊地想着,其实我死了对谁都好,不会再有人痛苦,我也不用再装作毫不知情自己的存在就是一种伤害,或成为任何借口,却在十二小时内碰上一颗出了车祸而脑死的孩童心脏,名字是Simon。」

这具袒露在他面前的成年男人的身体,是,也不是张哲瀚想象过的那个模样。

龚俊比他高,骨架很大,看上去很瘦,脱了衣服后才能看见贴着骨头生长的细紧肌肉,形状分明且紧实。他知道龚俊固定在卧室里做俯卧撑,木地板太旧了,两个手掌会造成无法避免的声响,不多不少,三百下,就算近期频繁出海,龚俊的肤色还是与他差了一大阶,可这些并不是他们之间真正的差异。

就连Simon这个名字,代表的也不是张哲瀚所设想过的任何意义。

「由于器官捐献者和我有年龄差距,心脏移植手术后我需要在当地观察一段时间,也许南法的空气和环境更适合我静养,我复原比预期得好,可我母亲积劳成疾,病重得无法长途旅行,一年后我父亲就出售国内的生意,定居在普罗旺斯。」

张哲瀚想回到两个月前狠揍自己一拳,谁能想到文质彬彬英俊迷人的龚教授,顶着世界知名文学奖项入围的光环归国,实际上童年经历了多次生死搏斗,独自消化无人能够理解的寂寞?

「多亏这颗心脏,后来我平安长大,可以运动、奔跑、晒太阳,可是我家庭的裂痕无法修补,心脏矫正手术和移植在我的医保卡上留下不能消除的注记。交往过的人,有的单纯因为我的外表,有的是因为同情,也有人是因为猎奇,其中也有人希望被填入我那份高额保险受益人的栏位。」

龚俊直勾勾地盯着专注聆听的小孩,语气放轻:「我习惯了所有人的不诚实,预设了一切行为的目的性,躲在Simon这个笔名后面,把所有的事件当作人性测验,做一个自以为是的观察者。」

此刻男人听起来,确实又是那个让张哲瀚感到针刺、字字见血的Simon。

「这颗心脏已经在我身体里二十多年了,没有再发作过任何一次,我从来不感觉活下来是幸运的,反而一直有精神和肉体游离的错觉,我需要在很安静的环境下听见自己的心跳,才能睡得着,透过听ASMR舒缓神经紧张,保持心情平静,寻找任何一个能成为题材的灵感,我也曾迷失在追求名利的过程中,入围奖项没有让我认同自己,只是让我质疑任何一个阻挠我进步的可能性,我开始抽烟,吃安眠药入睡,恶性循环之下,我变得什么也写不出来了。」

即便龚俊的语气很平静,张哲瀚还是觉得龚俊其实是受了伤的,只是承受过更多,才会觉得这些不足以构成痛觉。

「出版商降低了我过去著作的版税,一个才华枯竭的作家身价还比不上一本八零年的绝版书在拍卖行的价格,收到外公过世的消息时,我正处于人生的最低潮,他是我怎么努力都无法企及的目标,我还没追上他的一半,他就走了,你是他唯一留下的东西。」

龚俊去握住张哲瀚想碰触他又怕造成伤害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我开始听到不规律的杂音,梦见我从来没去过的地方,想着一个天天见面但不属于我的人,希望能和这个人分享每一个壮阔景象或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仅如此,他还迫切地想知道在恶梦里追逐张哲瀚的人是谁?张哲瀚含糊抱怨的对象又是谁?

「龚俊,呃……」张哲瀚脸颊烧烫,掌心下的心跳和某个贴着腿的勃热器官,也让他认为现在不是个抽回手的时机,「那你现在……心脏还好吗?」

「不好,我知道自己不做点什么,接下来就会这么发展:你会厌烦我的孤僻而离开,会倾向和任何一个乐意说你喜欢听的话,逗你开心,更年轻的人交往。」

「龚俊,我不讨厌你,也没有喜欢别人,」张哲瀚想解释,又不能否认自己确实不止一次想过直接甩头离开,他感觉到手掌下除了一道肉疤,有个心跳正在努力追上自己的频率,他忍不住对自己生气也对龚俊生气:「是你真的太怪了好吧?你这张脸为什么到现在都没被人打歪?」

然而比起那些,他更想厘清和龚俊之间没能沟通过的问题:「但是如果我能理解你这么难相处,是因为你不会和人相处;你成为顶尖作家,不是因为你喜欢,而是因为这是你擅长的表达和谋生的方式;你看不惯我光着膀子到处跑,是因为你胸口上有手术伤疤,坦露身体让你很不自在⋯⋯」

龚俊把张哲瀚放在他胸前的手握得更紧,透过相处中的观察,他知道张哲瀚是一个固执又善良的人,情感大过于理智,否则他也不会想要在双方都很清醒的情况下表白。

他郑重地说出自己的诉求:「我不想要你是因为这些前提选择我,张哲瀚。」

张哲瀚不得不承认,龚俊喊他名字的时候,自己的心脏会像被敲到一样震颤,指尖传来细微的疼痛,那比「喜欢」或「爱」,都还要真实得多。

关于「龚俊」的事实冗长,更不是绮丽的幻想,甚至布满灰暗的颜色,是一种张哲瀚从未想象过的长大的方式。每次龚俊要说出新的段落,张哲瀚都只希望听到的是龚俊那颗心脏所遭受的最后一次冲击。

而这个男人刚才还说可以让他伤自己的心,到底是哪来的自信和傲慢?

张哲瀚本来骑在龚俊的大腿上,不想表现得像个新手,于是挣开了龚俊的手,把对方那件被勃起的阴茎撑紧的内裤给扯了下来,用臀部就这样压着性器挪到了男人的鼠蹊部,便听见龚哼了一声。

「你的心脏科医生说过你可以有性生活吗?」

龚俊好像笑了,下一秒又绷紧了肌肉,那根东西在小孩的动作中正巧滑进了张哲瀚的臀缝,被两片肉感的臀瓣给夹住。小孩从刚认识时到现在,各方面都在挑战他。

「张哲瀚,我很早就被宣告康复了,除了感冒,移植手术过后到现在没有过任何不适。」他边说边握住张哲瀚的腰,再伸长了另一只手去拉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翻出了袋装的润滑液和保险套,小孩一看清脸就腾地变得更红了。

「你、你什么时候买的?」张哲瀚的工作就是打理这间屋子,可没准备过这些东西。

「跟心仪对象同住一个屋檐下,准备这些是礼貌,也很正常。」

张哲瀚无话可说,龚俊已经撕开包装,湿漉漉的手指顺着他的股沟探进后穴里,张哲瀚强忍住异物入侵时全身的反射性抗拒,龚俊注意到他的反应,深入到第二个指节就停下了,用眼神询问他还有什么没说清楚的必要事项。

张哲瀚被看得羞耻感和莫名的兴奋感不停在翻涌,索性闭上眼睛弯下腰去亲龚俊:「你得戒烟……烟味很臭。」

其实他不是真的讨厌烟草味,甚至有些着迷于这种历经沧桑的人才会有的颓靡气味,比如龚俊和他之间的第一个吻,龚俊常用来记录灵感的纸页,还有龚俊摸他脑袋和脸时,残留在夹烟的中指和无名指之间没有燃烧过的干燥烟草味。

可是吸烟毕竟有害健康,既然知道了龚俊的病史,张哲瀚很难不去关心龚俊的身体状态。

龚俊倒是答应得很干脆:「好,但这不容易,可能要花很长时间,你能帮我吗?」

「帮个屁,你闭、闭嘴……专心点……」张哲瀚喘着气放松身体让龚俊的手指能够顺利地在后穴里扩张,努力不露出马脚,怕被看穿自己根本没做过这种事。

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张哲瀚忍不住动腰将阴茎在这几块形状完美的腹肌上蹭动,他还在纳闷手掌下的肌肉是怎么练的,怎么这么结实?接着就被一只手给察觉了意图,一掌完全包覆住了。

「啊……龚、龚俊!」

「嗯,」男人沉声回应他,附带几个亲吻印在脸侧,前后手上的动作倒是没停下来,「会痛?」

龚俊的手掌有拖拉网绳给磨出的茧,握住那根在自己腹部上蹭动的肉根,褪开表皮捋动、摩擦伞顶时刺激得张哲瀚头皮发麻,抖着腰趴在龚俊身上,后穴又被两根手指堵着,进退不得,收着手的力道不抠破龚俊的皮肤。

张哲瀚把脸埋在龚俊的胸口摇摇头,小腿缠住了对方,示意龚俊继续。

那不仅仅是痛,是对未知的陌生和害怕,以及他擅自产生又变成泡沫的期待,还有他为龚俊不被世间理解而感到些许惆怅,某种意义上,正是孤单和苦难成就了龚俊炼字的才华。而那些复杂的成因当中,也有部分源自于他的误解。

即便他们各自有着相异的人生经历,龚俊封闭隔绝他人的原因和自己总是逃避的理由,其实没有什么不同。

张哲瀚一直憋着口气,等到龚俊终于觉得扩张好了,抽出手指放过他的屁股,才敢大口呼吸,听见龚俊问:「张哲瀚,你还可以吗?」

「小腿好像抽筋了……」张哲瀚发现刚才自己太紧绷,几乎是像八爪鱼一样缠着龚俊,现在无法靠自己挪开腿了,悻悻地松开手,「换个姿势……」

「嗯,」龚俊抱着他,翻过身把张哲瀚压回身下,捏了捏小孩僵直的小腿,「你多久没做了?一直很紧张。」

「啰嗦!关你屁事?」张哲瀚被戳到了痛处,抵死不承认自己是处男,「做你该做的事情!啊……妈的、啊!」

一个无法与手指比拟的东西顶开了他的肛口,身体慢慢被破开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地想要逃开,可是龚俊做的润滑足够充分,张哲瀚嘴上怎么骂都无法阻止那根粗热的性器一点一点推进。

「放松,我会等你缓过来再动。」龚俊拂开张哲瀚额前汗湿的头发,抓了颗枕头垫在小孩的腰下,继续按摩那两双在身侧发颤的腿,抚摸手里这截细细的窄腰。

张哲瀚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他以前就查过很多资料,这个姿势对新手最友善,那个敏感的腺体靠近腹侧,只要龚俊技术不是太烂,要得到快感应该不难——其实刚才龚俊用手指扩张和性器捅进来的过程里,就好像已经碰到了几次,只是异物感太过强烈让他来不及去分析那到底是什么感觉,可现在自己没有软下来的阴茎就是证明。

他将腿环上了龚俊的腰,视死如归地说道:「我准备好了……你动吧。」

小孩不服输的轴劲让龚俊脑中浮现可爱这个形容词,这让龚俊感觉些许违和,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张哲瀚很漂亮很性感,吸引了他全部的心神与目光。

张哲瀚身轻体健,身上有因运动自然生长的肌肉,皮肤底下有滑腻柔软的脂肪,龚俊也喜欢张哲瀚温柔用笔叙事的方式,喜欢两人还不熟悉时,张哲瀚在给他准备的餐点上贴着的手写便条纸,塞进他门缝里徒手画的小镇地图,连五金行的门口有只店铺放养的猫,张哲瀚也画下来了,就是画功不怎么样,比起猫画得更像狗一些。

第一次有过不快之后张哲瀚刻意和他唱反调,恶作剧般在每一颗水果上留下的清晰齿痕,那没有激怒龚俊,反而让他想象起张哲瀚饱满的唇形,摸起来、亲起来是什么感觉;自己在厨房做饭时张哲瀚不好意思坐享其成,在他身边探头探脑,犹犹豫豫找事情帮忙的样子;他烫伤的时候不情愿又担忧地给他擦药。

张哲瀚整个人充满了与自己全然相反的韧性和生机,确实很符合可爱这个形容词。

清晨的一丝阳光泄进了主卧,正好爬上张哲瀚的侧脸,照亮了那双灵动却因为紧张和不适而溢出生理泪水的眼睛,折射出眩目的光彩。

龚俊抚过对方眼角的泪珠,想好好善待这个不断散发光热的生命,这才是外公姜彦留给他最珍贵的际遇。

而张哲瀚对这件事产生的抗拒和逃避,龚俊能推测出大概源自于小孩过去并不好的经验。张哲瀚是出了柜的同性恋,甚至用这个理由试图吓阻他,龚俊却是有些烦躁地去想象那些给张哲瀚带来不悦回忆的每一个对象。

比张哲瀚年纪大很多,可能从事教职,在对方生命里类似父兄的人。

「张哲瀚,」龚俊抓过张哲瀚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下身开始缓缓律动,「痛的话就喊我,随时都能停。」

「说得容易、啊……」张哲瀚浑身一颤,不知道是被亲得还是被顶得,竖在两人中间的肉茎在没有任何碰触之下流出了一点腺液,张哲瀚把吸进去的一口气断断续续地呼出来:「刚才……那里……」

龚俊接收到这个讯号,下身往那处顶弄了好几下,把小孩顶得不停颤抖,手指绞紧了床单,指节都泛了白。龚俊希望他们在文字上有共鸣,在性格上能互补,更希望他们在床上时身体契合——两人若要交往,这点就非常重要了。

他俯下身去亲这个接纳了自己的小孩,搓揉胸前两颗挺胀起来的肉粒,他看过张哲瀚半裸的上半身好几回了,也见过对方一丝不挂,银鱼般在月光底下悠游的模样,龚俊当然想象过亲自上手揉捏是什么样的感觉,柔软又有弹性的触感使他完全兴奋起来,摆胯的动作也越发猛烈。

「龚、龚俊……」

张哲瀚原本以为色情片里全是夸张的演技,不相信男人的胸也会有感觉,没想到这种抚摸带来的颤栗会漫至肢体的末端,龚俊插在后面不停冲撞时碰到的腺体传来的刺激,更是让张哲瀚觉得自己好像下一秒就要不争气地射了。

他不知道这样正常吗?男人真的能被捅屁股到射出来吗?张哲瀚对难辨来源向他袭来的这一切无所适从,只能喊着脑中唯一一个闪过的名字。

可龚俊闻言突然停下了动作,张哲瀚正在射精的边缘,差一点点就能高潮了,生气又焦急地问:「为什么停下来?」

「你喊我了,」龚俊神情认真,不像是在捉弄张哲瀚,「是不是痛?」

「爽就不能喊你了吗?」张哲瀚想起身咬人,「你现在停下就再也别想、唔!」

张哲瀚被打断了威胁,双腿被龚俊抬起挂上了肩膀,整个人被弯折起来,骂骂咧咧的嘴也被堵上了,龚俊把双手扣在他的头顶,下身极快又准确地撞在前列腺,不让张哲瀚脑袋撞上床头柜。

张哲瀚被插得视线模糊,眼前一下黑一下白,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都被快感反复冲刷,腹部内外的肌肉不停紧缩,等到龚俊停下动作,张哲瀚看清自己小腹上的白浊液体,才意识到自己真的被操射了。

感到羞愤的同时,张哲瀚先是注意到龚俊皱眉的样子真好看,汗水从鼻头低落的瞬间把他迷得失神,他永远都会为这个人完美的外表倾倒。然后他察觉屁股里那根东西抖了一抖,似乎慢他一步,这才射完全部的精水。

他还没办法自由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胡乱扭腰挣扎,闪躲龚俊和平时表现相反的粘人亲吻,接着还插在后穴的肉棍好像又膨胀起来,只见龚俊抽出了性器——那根东西又硬了,翘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男人在他的注视之下摘了保险套,打个结扔进垃圾桶,接着又拿过一袋新的润滑液和套,流程行云流水,理所当然要再来一回的架势。

张哲瀚初经人事,肛口还无法收缩自如,手脚虚软无力,指梢发麻,却已经不想奉陪了。

除了屁股被捅开的撑裂感,以及过程中难以消化的强烈快意,还有龚俊耐性的安抚,几乎没让他疼痛的性爱技巧——这些证明了龚俊和同性的性经验丰富,让张哲瀚没来由地生气。

龚俊放下手里的东西,不太明白小孩突然冷下来的态度是怎么回事:「怎么了?感觉很差吗?」

「我不想做了……」张哲瀚没回答,他推开压上来的沉重身体,拒绝龚俊,「我一夜都没睡,真的很累。」


注10:法洛氏四重症为一种心脏畸型发育不全的发绀型先天性心脏病(会导致流向全身各器官的动脉血液含氧量下降的先天性心脏病),全身呈现青紫,也有一称为小蓝孩。这个名称的由来,是因为法国的法洛医师(Étienne-Louis Arthur Fallot)在1888年首先详细描述了四项此病在结构上的的特徵:心室中隔缺损、右心室出口狭窄、主动脉跨坐在左心室和右心室之间、右心室肥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