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华淨末 05.
听到这里,顾持钧也不会听不懂韩烨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了。
他知道自己藏不住的松动,引发了对面男人的追猎本能,听对方试着再让两人之间的天平再倾斜一些:「顾老师,给你带来压力不是我的本意,如果时间允许,我也希望能多给你一点思考的空间。」
韩烨的手指前端点在黑檀桌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却像是在顾持钧一直没有松开的弦线上敲了敲。
这时茶馆飞进了一只鸟,栖在悬于两人所在的茶桌正上方镶着灯泡的粗壮枝条,贴近原生的设计,让野生动物轻易穿梭于自然与文明的分界。
顾持钧分辨出来那是一只杜鹃,也许只是短暂地栖息,它在灯具上并没有灵活地跳动,仍晃动了桌面上每一样事物的影子。
他钝然察觉,这张古老的黑檀木桌上,热水壶、茶杯、茶罐、茶则、手巾……乃至梅炎赠与的手表,它们不成章法地摆放,可看上去,竟像是一个在不知何时就开始的棋局,他在茶杯的倒影中清晰地看见了自己,已经无法再做一个置身事外的观棋者。
不过是相处时融洽愉快,实际上梅炎同他也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关系。这位有过许多阅历的成功女性透过自己看着别人的目光时而黯淡,时而有过明亮的情绪,顾持钧曾陷于其中,也说不上有多享受,更多的可能是一种不明究里的向往和着迷。
没有人会拒绝一只美丽的倦鸟,那让他感觉自己像一棵沉稳可靠的梧桐。
而鉴于所拥有的学位和知识,顾持钧又很明确地知道,这一切不过是脑中的化学物质在影响他,而他理应有能力在其消散之前,辨别出这些催化物造成的错觉,不该怨怼梅炎做出的取舍。
他想起因为许真,自己曾看过一场不着调的舞台剧,改编自乔伊斯的短篇小说《往生者》(注4)。
因应舞台剧的需求而明显改编的段落,是剧末年轻丈夫与年长的妻子的对话,因为一曲唱片里的老歌,丈夫才知道妻子年少时遇过一个人,全然不知那可能是爱,她却仍因此落泪。因为生与死造成的缺憾,她心中将永远有这个故人的影子,而丈夫只能将所有的不甘与怒气,化为伴随一丝哀愁的深情注视。
那个时候的顾持钧还以为仅有二十岁的许真无法理解这个故事,不知道贪食的原罪,也包含了情感上的虚荣。
而他现在深刻地体会到了,一如当年许真望向自己的憧憬,梅炎的过去正是一部他无法参与的黑白默片,就算看清了画面,也失去了颜色,不够揣摩对白。他唯一能够了解的方式,就是接下这部戏,完成梅炎的心中所念。
而这一切对于韩烨来说,无关乎私人想法,不过是经过不知多广多久的评估下来,他判断出的多方共赢的方案,并想方设法推动进程罢了。顾持钧哪里听不出来,这个男人虽然一直语气温和,态度恭谦,可话里话外的意思不容怀疑——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韩总这是要我给你打工,还是一人身兼多职那种,」顾持钧垂下眼睫,阻隔了韩烨直直盯着自己的目光,抿了下没有及时补擦护唇膏而有些干涩的嘴唇,「说实话,我不觉得自己有能让韩总买断的价值,而且在我看来韩总的做法有些霸道了。」
「若是这个顺序让你感到不舒服,我先向你道歉。其实我没有夺人所好的意思,只是向梅总提出条件,具体怎么做并不取决于我,你和她之间的合约,当然只有签约的甲乙两方做得了主。」
韩烨抬起眼皮,把顾持钧那一点看似动怒又不敢发出来的不自在看在眼里,他不否认资本的力量,口中的话听起来也不像是在为自己辩解。
「从《明日的派对》开始,包含解决困扰顾老师的绯闻,都是我所做的长线投资,现在我想要先回收一部分的报酬,这样想的话,顾老师是不是更能接受?」
韩烨脸上已经不是方才露出牙的笑容,他缓缓一口喝光第三泡的福寿凌云,嘴角恢复到最开始浅浅的幅度:「我希望主创人员可以心无旁鹜地参与这部影剧的制作,顾老师比我清楚,一但开始现身于银光幕前,再怎么小心,私生活都会有一定程度地受到打扰、行为被放大检视,我相信你也不想再承受一次这种压力。我无权干涉你与梅总是否继续保持亲密的私交,只是作为项目负责人,我会竭尽所能地避免所有可能会影响到影剧制作的状况。」
顾持钧回视这个明明胜券在握又保持着不骄不躁的风度的男人,自己的眼眶因为直视了几秒钟西晒的阳光,有些酸涩造成的湿润,他没有再沉默太久,最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茶叶的品质是足够再进行一泡的,可韩烨不再有动作,他只接受自己预期的结果。余下浅淡的茶水和从熄灭的炭炉升起的薄烟,他不是特别在乎。
顾持钧喝完自己杯中最后一口茶,品着今天发生在此的一切,韩烨这样的男人看着坦荡,也从不隐藏,他只有说出口的与没必要提及的,公开于台面上的和无法被看透的。
韩烨的右手中指有一枚素圈的玉戒,因为老种不见颗粒的晶体和极长的水头,剔透得一望见底,能看见指根的一点痣,质地细滑,几乎与韩烨莹白的肤色融为一体,他一直不像顾持钧所接触过的同龄人,有些少见的古典气息,这象征了他已有婚约的身分,以及蕴藏于其中的各种意义。
然而顾持钧也不是毫无筹码的,韩烨亲自跑这一趟与他对话也让他注意到了某些不易察觉的线索,致使顾持钧动了那一点的小小的,不该有的心思。
他道出了从方才就在一直在脑中排列顺序的诉求:「先谢谢韩总如此抬举我,但是行有行规,靖天这么大规模的企业,虽说在演艺经纪的领域中还没有太出圈,可影视制作这一块却是在韩总入职后就爬升至行业标竿,应该保持风度和典范。」
韩烨在这个停顿当中眉头微动,没有出声打断,示意顾持钧继续说。
「所有的角色还是要有透明的征选流程,我想参与公平的试镜,在导演和剧组成员面前有表现的机会。」
「唉,我该怎么说你呢,顾老师?」韩烨短叹一口气,有些不以为然,表情却并未不悦,「资源都送到你手边了,你还不舍得用一下。」
顾持钧趁势拿对方先前说的话回推:「你也说了公私分明,假使这部影剧真的火了,我可不希望有人挖出黑幕说我是走后门拿到的角色,还要麻烦靖天帮我公关,况且韩总都需要用这种掩人耳目的方式给我送本子了,说明你在公司更需要谨慎行事不是吗?你让我预先看过剧本,已经是捎了我一段路。」
「思想倒是端正,想不到顾老师这么珍惜资源,还会替我着想,」男人噙着笑意点头:「还有呢?」
「然后我要有自己组建的工作室,成员都要经过我本人的面试和评估,公司可以指派人选,但我拥有最高的人事决定权,此外我的经纪、影视和编剧都必须是独立且互不冲突的合约,非拍摄与演出的时期,靖天也应该要根据平均开销状态支付工作室的维运费用和我个人的基本月薪。」
「你说的这些我都可以答应,」韩烨没有犹豫,立刻应允下来,接着道:「那么顾老师的经纪人就由靖天娱乐的经纪管理部门指派,三天内会有相关人员连系你,没问题吧?」
见顾持钧点头,韩烨终于达成双方都肯定的意向,对于这个会拿乔又很懂分寸的演员所提出的有些固执的要求,便也不觉得困扰了。顾持钧细一看,觉得韩烨那对宽厚平直的肩膀似乎才在这时放松了些许。
然而他还是发现了韩烨话语之中的保留,于是一直没有放下手中的空茶杯,放在掌心里捏转,略有些失落:「经纪管理部门……我不是韩总你的人吗?」
「编剧和制作确实归我管,靖天阶层分工明确,如顾老师所说,我们是行业典范,该走的流程还是不能少的,我的职权仅限于内容策略部,经纪管理方面我顶多就是提个意见,越过部门主管左右总裁的决定不大合适。」
韩烨无视这个提问里的暧昧意味,安抚般地朝顾持钧道:「放心,靖天一定会给顾老师安排能力优秀经验丰富的才干,酬劳也会协商到你满意的程度。」
他伸出那只戴着玉戒的手到顾持钧面前:「合作愉快?」
顾持钧也跟着伸出手,触到了那枚玉戒。那定是一块经过时光砥磨、传承至今而难估价值的美玉,带着润和的触感和体温。顾持钧唇角一勾,在韩烨捉住他手指轻晃时,用指缘反刮了一下对方的手心。
韩烨脸上的怔愣仅出现了一瞬,随即恢复淡雅的笑:「不愧是入围金脉最佳男主角的人,我差点就中招了。」
顾持钧笑眯了眼,弯成一双弦月,扯开的嘴角露出一对发达的犬齿,他介于秀丽和俊逸面容上有两颗不对称的痣,像不知何时被种下,经过冬藏,又伺机萌芽的种子。
「看开头顾老师的反应,我还以为你很抵触这一类的关系,没想到全是演技。」
韩烨有些无奈,不得不承认顾持钧的欺骗性实在了得,松手时甚至目光都转了开,「这下我一点也不担心你的试镜了。」
「何以见得我刚才是在演戏?」顾持钧坐好时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笑意不减,反问道。
「顾老师,我从不介意被利用,但我不喜欢被欺骗。」
窗外的阳光渐趋暖红,顾持钧像是融于其中,光线模糊了他的轮廓和神情,「韩总在为我摆平绯闻的前后难道没有一刻想过,内容到底是真是假?」
韩烨笑而不答,出生在荣光垄罩的韩家,至今仍有祖母韩凤荣的庇荫,韩烨爬升至今不是没有被试探勾引过,多的是想攀附他从他手里讨好处的人,只是少有人像顾持钧这般,把自身的优势运用得如此巧妙,又不会让人生出烦厌,也确实让他有了一瞬被击中的恍惚。
那一个瞬间韩烨有一种无法解释的钝痛和轻松,他不由得想到了那个让他不得不走上此路的人。不得不温和却薄情,不得不宽厚却多疑,不得不佯装他沉闷的胸腔里,没有一颗崇真的心。
方才移开目光之前,韩烨没有错过顾持钧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让他记起对方打火机上那颗圆亮的猫眼石,他特别想知道那颗石头的来历。他也迟迟不能断言,眼前对他做出鲜活表情的顾持钧,是千人千面当中的几分之几。
对面的人打开深红色的表盒,将里面的百达翡丽佩戴在手腕上,玫瑰金色的表盘和褐棕色的冰纹表带生生将顾持钧偏暖的肤色降了一个彩度,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他刚才不经意拢过头发,翻动过自己的衣领,此时看着又像变了一个人——杨稚颐,一个出身自富裕家庭,但被合伙人坑骗投资失利过后而变得计较市侩的经理人,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可能就这一只家传的古董表了。
韩烨观察着,揣度着,顾持钧不缺钱,相反地,顾持钧有不错的理财能力和准确的投资直觉,至少调查资料上这人的资产表给出了这个结论,退圈之际同时售出影视公司的股票,脱离股东身分,是因为他知道这间公司的财务状况出了问题——靖天看准这个大量抛售而造成的股价骤跌,顺势接收了公司破产以后留下的项目和资源。而懂得谈条件和控制工作室的维运费用来源,代表顾持钧也有正确的经营概念。
这也是为什么韩烨选择了这种迂回的方式接近顾持钧的原因之一,因为对方是个他也试不出深浅的人。
顾持钧年纪还要小他一些,可在这个圈子里浸淫多年,不可能保持多少天真单纯,他所认知的顾持钧是善于分析心里活动并活用在各方面的高知识份子,尝过冷暖,必然变得世故,也有一套保护自我的方式,顾持钧懂得捕捉细节,串起关联,鉴别谎言。他能够演绎深情又能将其淡化于空气中,把所有的错觉、借位和偏差当作素材,转变为若有似无的暗示,诱导那些以为能从自己身上获取什么的人。
而这个男人看似有股不易曲折的傲气,其实是极具灵活和延展性,能够将珍贵的尊严拉扯得极为薄韧,锋利得足够成为武器。
这样的人不该是被收纳于笼中的金丝雀,也不是让人不喜的奸险狐辈——顾持钧更像是一只会把猎物叼着玩的掠食者,他有所求,有本钱,有玩心,有野性,既漂亮又慑人。
他正需要顾持钧这样的人。
※
结束晨跑,顾持钧用擦汗巾抹过汗湿的头发,正准备摘下耳机,手机就响了起来——是许久未有联络的前经纪人章时宇。
他有些诧异,还是在耳机上点两下接通了电话。
「持钧,你在家吗?」
「嗯,怎么突然打来?也不先发个消息通知。」顾持钧实在不喜欢临时起意的事件,一通电话当然也包含在内。
「帮我开一下小区大门,」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笑,没等顾持钧再发问,清楚这个人脾性的专业经纪人直接说明来意:「我带靖天的合约来了,你得签了字才有资格对我不满。」
顾持钧当然不会按照章时宇期望的速度来,他摘下耳机,把手机翻至背面不再看任何一条讯息,淋了浴换上能会客的衣服,才慢悠悠地走到自家门边按下保全系统的开门按键。
顾大明星双手抱胸,啃着一颗黄苹果,看着这个好久没见上面被晾了快半小时也没拿自己没办法的前经纪人,脱了皮鞋摆放整齐,穿上自己为他拿好的拖鞋。
章时宇来过顾持钧这房子一次,也只将人送进玄关内,并不熟悉配置,于是跟在顾持钧后头走到客厅,屁股还没沾上沙发,又见顾持钧抬手给他指了个方向:「厨房在那边。」
对这名艺人再了解不过的前经纪人只好摸摸鼻子去煮咖啡。
「持钧,我们明明都吃过散伙饭了,没想到兜兜转转,我又因为各种无法拒绝的理由回到你身边,」章时宇端着两杯义式浓缩走回客厅放上茶几,忍不住埋怨:「我本以为你因为那小子过河拆桥而对演艺圈心灰意冷,不可能再回头了,可你竟在这时候傍上了韩总?」
顾持钧没理会他的调侃,等章时宇落坐后点了点石纹错综的茶几表面,示意他把合约拿出来。
「你又知道我和哪个韩总有联系?」顾持钧一边看着合约条款,嘴里还叼着还剩一半的苹果,故而声音有些听不清楚。
靖天娱乐早已从最早期的录影带租借慢慢转型至影视发行,然后是成立了影剧制作公司,再到串流影音平台的创办,已经壮大成一个集团势力,各项业务都有独立的公司事业体,股东们彼此交叉持有股权,利益关系紧密且复杂,而拥有集团董事席位的各家高层之中,也不只一个姓韩的。
章时宇指指一份合约上的法人代表:「不是韩安宁韩总吗?是她把我从奇丽挖角过来的,连带还顺了一个不错的新人。」
闻言顾持钧哼笑一声,难掩怒气和失落,可也被激起了几分斗志。韩烨是何等人物,当然不会给自己留一条会被人揪住的尾巴。
顾持钧犹记得那日茶馆的会谈是怎么结束的。
韩烨同顾持钧准备起身离席时才掏出了手机:「我的车已经在等了,顾老师要去哪里?顺路的话送你一程。」
韩烨这人城府之深,气度之大,又体贴周到,整个席间并未看一眼手机或手表,以至于顾持钧这才想起,韩烨说了他在炀城是有工作行程的。
顾持钧抬起眉:「这怎么好意思?」
「按照你说的,我捎过你一段路了不是吗?再多捎一段又如何,」韩烨双目含笑,似是达成目的也尽了兴,心情不错,「你不也说是我的人吗?看来觉悟还不够啊。」
既已入了棋局,那么就只能专注于如何取得胜利,顾持钧不再推脱,跟着人上了车。他没有那么乐意与韩烨共处一车,和这个男人交手其实不容易,有几个时刻,当韩烨的眼神变得难辨意图时,他的手心都沁出了汗,他没有暗暗抹在自己的衣物上,早已习惯了拍摄中各种刺目的灯光。
韩烨自然是坐在后座,而顾持钧自觉地选了副驾,所幸车上两人都没有任何表示,车程也就半个多小时,后座的男人只是自顾自地拿出平板阅读起来。
而当车驶进热闹的市中心时,韩烨因为车外隐隐传来的人声而抬起头来朝窗外看了一眼,似乎才发现原来顾持钧的目的地是人来人往的地铁站。
临到下车,韩烨也没有如顾持钧所预想地与他交换连络方式,而是让他和开车的特助互加了微信,在车门关上前,彬彬有礼地朝他道别。
掌握了演艺圈大把资源的太子爷内心活动想必不是经过短暂相处就能观测出来的,顾持钧应该有此先见之明,可韩烨又在他走开两步后降下车窗喊住了他,嘴边的笑很淡,眼角眉梢却带着一点轻快和温和。
「顾老师,今天聊得很愉快,我们再约。」
顾持钧也不知道自己故意选在这里下车究竟是为什么,怎么没有考虑到可能会被人认出来。
也许他现在是杨稚颐,得知自己被合伙人坑骗时正站在拥挤的地铁站,外公前些日子发的消息他还没点开——如果点开了,杨稚颐就会被这一个普通的唠叨关心,同时也是外公生前最后一次与他的联系所击垮。
顾持钧体会着杨稚颐紧盯提示列车到站的秒数变化时感受到的茫然,以为距离人生的最高点就差那么一步,又被快速的激流冲到了谷底,再任他薄韧的尊严被随人群从车厢涌出的滚滚热气所裹挟。
可他有些无法专注,满脑子都是韩烨在车窗边眼底的暖意,墨镜还在他的口袋里,手表刚好扣在他的腕骨,纯金的重量沉沉的,锚定了他此刻的心情。
注4:《往生者》(The Dead)是爱尔兰作家乔伊斯短篇小说,收录于《都柏林人》一书。描绘陆续抵达的客人享用圣诞节大餐,故事描写这些美味的料理与整个活动的细节,他们讨论皇家歌剧院表演的歌剧团,又唱诗歌。主角透过这场「爱尔兰盛宴」感伤著,人虽然还活著,其实精神上已经瘫痪了,不过是些活死人罢了。他「听见雪花落在大地的微弱声响;悄然落下,彷彿进入最后的旅程,落在所有的生人与死者身上。」一些批评家认为这篇故事,是要写犯下基督教七宗罪之一「暴食」。此处引用《时光之城》原作所提之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