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石 21.
自那晚过后,张哲瀚的生活只变得更加忙碌。
采访、撰写、继续寻找关于沈慎和寒蝉的线索,每天还要被龚俊拎起来进行格斗和射击训练,累得都边吃饭边打瞌睡了,好不容易沾到枕头,刚闭上眼就被一只伸进他裤子里的手给弄醒。
这个男人生性勤俭,连一秒钟也不浪费,在床上亲身示范各种关节固定技,若不是还会张嘴讲解,张哲瀚都以为龚俊有什么窒息式性爱的癖好,论体能他自然是比不上龚俊的,对方的体力根本没有底线,抵抗也没什么用,往往最后只能被按着操到发抖,爽得脑子一片模糊。
龚俊倒也不是真那么禽兽,看张哲瀚筋疲力尽的可怜相,对他说只要能把自己撂倒一次,那么就躺平了任摆布。
「真的?」张哲瀚听了兴奋地扭过头,他正全裸趴在床上让龚俊给他抹药油,「啊!那里太他妈疼了啊龚俊!」
「不怪我,是你每次训练完都不好好放松肌肉才造成的,」张哲瀚痛得捶床,毫不客气翘起后脚根踹人,龚俊一手就捉住了他的脚踝,无奈道,「得使劲揉才有效果,你忍一忍。」
龚俊正好将掌根摁在张哲瀚的臀部上方,用力揉开骶棘肌堆积的乳酸,张哲瀚一坐下来研究资料就是好几个小时,背部肌群比较无力,这阵子又是高强度训练又是高强度性爱,身体素质再好也吃不消。
筋膜被揉开后让张哲瀚发出舒爽的呻吟,他扭过上半身一手往后把龚俊的头给往下扳,讨好地亲在对方的嘴角:「明天能不能不晨跑了?让我睡晚点,我真的太累了……」
才开始训练几个星期,张哲瀚已能在四十秒内拆枪,这个成绩令龚俊很满意,他俯下身,刁住张哲瀚撩了就想跑的软舌,手从他的后腰滑到胸口,用食指和拇指捻着乳头把玩,回道:「可以。」
龚俊算不上是个表情多丰富的人,可偶尔笑起来还是让张哲瀚心中有羽毛在搔弄似地发痒,他被美色蛊惑,胸部也被摸得麻酥酥的,他满足地哼了一声,认真与龚俊接吻。若知道撒娇有用他早就用上了,张哲瀚正觉得意,已平趴着被一根火热的性器插进征战过两轮的后穴里。
「你都不累的吗!啊……」又是一个动弹不得的姿势,龚俊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幸好对方顾忌他的腰和小时候受过伤的左腿,收着力抽插,准确戳刺在敏感的腺体,让张哲瀚只能把头埋进枕头里喘息。
他先前向几个邻居旁敲侧击过,有没有听见什么怪声,毕竟龚俊说这栋楼隔音不好让他很在意,皆得到了否认的答案,看来也就是客厅和卧室那面墙的材质比较疏松而已,张哲瀚稍稍松了口气,不再因克制声音而分心,全意投入性事之中。
每日天还未亮,龚俊会带着张哲瀚长跑五公里到市中心外围,先前他也都忙碌于此事,他的旅行袋里除了武器,还有数个假证件,用来买下空屋和仓库,在霜江市里设置几个安全点,围了一个不被打扰的训练场,摆着西瓜给张哲瀚做练习,训练结束后,他们还能捧着红壤西瓜的残块吃得撑肚子。
邻居们对于张哲瀚好奇得很,这个小区离源丰地铁站有些距离,交通算不上方便,不是上班通勤族的首选,张哲瀚这样的年轻人在这里是稀有动物,大哥大姐们便缠着他多说几句,全因他搬进来的头几个月都是早出晚归,不怎么和人接触,许多人根本不知道他是这栋楼的住户。
反而是龚俊搬进来以后主动和人打招呼,房产证登记的也是他的名字,张哲瀚不在家的时候他就去市场蹓达,倒让邻居和附近的街坊先认识了龚俊这个又高又帅的年轻屋主,两人共同进出家门的次数多了,又长得惹眼,附近居民也渐渐知道有对帅小伙居住在这个小区。
同龚俊在一起后,张哲瀚的作息改正不少,睡眠品质转好,烟也在减量,龚俊也不在半夜出门了,睁眼就能看见对方也在看他,浅浅呼吸,数着彼此的睫毛。
龚俊努力想要留下在这里和张哲瀚一起生活的痕迹,像一种证明,像是为自己不能被道出的过去所做出的一种反抗。
尽管隐藏得再好,张哲瀚依旧感受得到龚俊的不安,他出生在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里,却明白和平的表象就像一个天秤,有风吹过就会摇晃,有个力量一直在暗中压着天平的其中一端。
纵然前方险途未知,张哲瀚却已经找到了一个让他有勇气负重前行的理由。
哪怕短暂,和这个人相拥,他何其有幸。
※
夏季进入尾声,大大小小的热带气旋开始在外海形成,说不准哪一个会形成风暴,扑向霜江。气象台发布了台风「希卡达」预报,低洼地区的居民商家纷纷拿出沙袋堆置在门口,做好防台准备。
这天艳阳高照,异常晴朗,抬头望去一片云也没有,空气里只有甩不开的燥热,有重量似地贴着地面。
张哲瀚结束晨间训练后与龚俊分别,只身前往市中心,却不是打算前往岳洋区的报社大楼,而是鼓楼区正在进行整修工程的车站。
这里预计要扩建成足以容纳高铁乘载量的大型车站,不久前新政府公布了全国高铁路线的规画,不知从何处传出霜江市的高铁站点遽闻将落在鼓楼区的消息,于是此市的企业纷纷投资鼓楼车站的改建,借此讨好新市长,想为此区的商圈规划先卡个好位置。
正逢工程休息日,拆除才到了一个段落,大厅的屋顶被敲开了一个大洞,接近正午的艳阳从洞口泄进来,光尘像流动的液体,淌在大厅正中央的雕塑上。雕塑被预防工程过程碰撞的防护层罩住了,只能看出个轮廓,而这座雕塑正是一座太阳古钟。
张哲瀚掩着口鼻挡住粉尘,穿过无人的大堂,看见他要找的人坐在那座钟下,手里拿着一份坛岛日报正在翻看。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异常响亮,叶白衣头也没抬,视线仍停在报纸上,语气却带着笑意,「小子,怎么找到我的?」
张哲瀚递了一个没贴酒标的玻璃瓶给叶白衣,耸耸肩:「也不是很难,您帮我治伤的那天,从电话簿里撕下一角写上中成药的名称,纸张本身却是鼓楼车站初次完工的官方广告,二十八年前的今日此时。」
张哲瀚坐到他身边,从口袋里拿出根烟低头用打火机点上:「龚俊当下就把纸条拿走了,若只是无关紧要的东西,随手扔了就行,他反而收进旅行袋里,我就猜到他不想要我单独来见你。」
叶白衣扭开瓶盖,一股冲鼻的高粱味,他赞许地点点头:「我没看错人,你是真的聪明,不过我也不打算收回你会短命的评价。」
张哲瀚拿出手机晃了晃,是关机的,他扯扯嘴角:「他盯我盯得紧,我跟他说今天是去公司开会的,不能在这待太久。」
「嗤,跟狗皮膏药似的,作为你破解这条线索的奖励,说吧,你想知道什么?」叶白衣的口气在张哲瀚耳里听起来一直有些不太顺耳,不损两句就浑身不对劲似的。
张哲瀚不再废话,切入正题:「叶医师,您究竟是什么人?和寒蝉有什么关系?我推论您与老首长赫连沛同期,赫连翊上任前后,明里暗里除掉了旧部的势力,赫连沛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他不敢动您,表示您手里必定有他忌惮的东西。」
「一切不能说因我而起,但我也许得负点责任,我曾是旧政府的军事科学所领导,」叶白衣嘴角微勾,但不是在笑,「寒蝉的雏形,是我在职期间研发出来的。」
张哲瀚没拿烟的手指动了动,克制住了要拿笔纪录的动作,这不是个访谈,他深知自己和叶白衣的对话不能留有任何纪录。
叶白衣向他要了根烟,点上后吞了很深一口,接着缓缓吐出来:「19XX年的大寒,赫连沛的父亲战死,赫连沛接下首长之位,转换思维,使用科学方法打仗,饶是我们都期盼着止战,赫连沛却坚信军国主义才能使国家强盛,不仅扩充军武,还动用一切资源命令我和一位战友投入研究,研发出能够强化士兵各项能力的增幅剂,才从苦战中胜利。」
「实验初期的对象多是战俘,毕竟战争中死伤难免,只要不提供正确名单,谁会在乎这些人是躺在哪个战场上?实验效果喜人,我们确认药剂能够影响受试者的中枢神经,降低痛感,肾上腺素分泌量激增,代谢增快,激活了人体所有的细胞,受试者不知疲累,超过七十二小时不睡眠依旧精神奕奕,慢慢地我们扩大实验,提升有效成分的精纯度,开始将药剂用在自己人身上,培养出一批精锐的兵种,原料有限,反应良好的人数也少,但胜在能力出众,一个人便能抵上三连,赫连沛利用这队精锐兵成功执行了许多不可能的任务,忍不住想要挖掘更多的潜能。」
叶白衣看了眼张哲瀚,没有逃避他略带震惊和谴责的目光,但更像是无所谓,他继续道:「到了实验中后期,这个药剂的副作用才接连显露出来,受试者对药剂成瘾,需要的剂量越来越大,若没有定期增量注射,除了戒断反应以外,会发生多重器官衰竭,我看着我训练出来的战士慢慢死去,像过度使用而燃料耗尽,无药可救。」
「我在当时并没有能力改善这个缺陷,也认为这个实验不该进行下去,国力因为没有必要的军备而越发耗弱,经济没有发展不进反退,我主动提出了终止,赫连沛一怒之下降了我的军职,将我从计画中除名,后来我便辗转于各单位之中做军医,没个定所。我那位战友并没有同我一起退出计画,反而是接续了这个实验,我们理念不同,他是真认为这个药剂能够使这个国家强盛,在理想实现之前,所有牺牲都是值得的。」
张哲瀚听得专注,自己手里那根烟都没吸上几口就已经燃了三分之一,回过神问:「叶医师说的那位战友,是不是叫做容长青?」
叶白衣抬眉:「你已经查到了。」
张哲瀚把烟叼在嘴上,低头从包里拿出一叠资料,是他刚接到龚俊的采访时事先做的各种调查,他翻到其中一页递到叶白衣面前。
「『冬种』,一个19XX年启动,运作了十四年后终止的计画,其实在旧政府时期类似这种科学性军备的计画并不算少,大多也没有详尽的过程纪录,赫连翊为了让自己的夺权更显正当,给自己塑造出一个开明的形象,将父亲赫连沛在位时的各项计画做了清点,适当公开,将其包装成打稳国家根基的必要建设或手段,唯独只有这项计画没有完整的成果报告,反倒显得不太寻常,我才多看了一眼。也难怪我始终没有找到叶医师的名字,原来是因为您被除名,容长青接替您做了计画领导人。」
叶白衣再度赞许地看着张哲瀚,又将这份欣赏有些惋惜似地收敛起来。
张哲瀚也不在意叶白衣有没有回答,继续道:「容长青在计画终止后接管了旧城区的司法精神病院『鬼谷』做院长,没多久便自杀身亡,有传言他经历过战争,有严重的创伤压力症候群,又或许是冬种的不人道实验给了他刺激,他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加上过长时间接触精神病患,最后自己也患上精神分裂症,杀了妻子后再自尽。」
叶白衣看了一眼容长青的照片,如点水一般很快别开目光:「计画终止的原因并不是由于谁的良心发现,而是单纯的理由:这个药剂始终难有突破,克服不了的成瘾性,不可逆的急速衰竭……赫连沛把这个计画交给了长子赫连钊善后,赫连钊将当时主要的实验场所焚毁,其位置正位于曾经的彼日原,再提出整合性的大坝工程规划,企图掩盖掉整个冬种计画的痕迹。」
「赫连钊既是边协统帅,也是冬种计画的参与者之一。」张哲瀚点点头,很快理清了赫连钊与这项计画的关联。
叶白衣边吐着烟圈接着道:「与此同时,年轻气盛的赫连琪与赫连翊以推翻赫连沛的旧政府为口号,组织学生,举办各种性质的营队活动,赫连翊提拔高崇,藉他的手成立五湖营,从这些活动中挑选出合适的人才加以吸纳,布于各个单位,为未来的反叛置下桩脚。赫连钊并没有完全销毁冬种,他存下一批并藏匿起来,却被赫连琪得知了这批冬种的存在,他神不知鬼不觉利用学生活动接触拔尖的药学研究员们,秘密对冬种进行改良,也就是你所知悉的『寒蝉』。」
张哲瀚皱起眉头:「你是说……寒蝉的发起人是赫连琪,钻的是赫连钊的空子?」
叶白衣点了下头,语气略带嘲讽:「药剂有着极多的不确定因素,可假设改良成功,即便此时此地用不到,还可以拿来外销,毕竟谁不想拥有一支强化军队?只要有效果,价格再高昂也不愁找不到买家。赫连琪是药监局长,借着职位方便主动给予资助,隐去冬种的实际用途,让研究员们还以为自己是在做什么新世纪良药。这三兄弟,各有所长,也各怀鬼胎。」
倾泻的阳光随时间挪动轨迹,由钟面转移到地面,将空旷的车站大厅切割成一块块,难辨的形状。
大概平时也不说这么多话,叶白衣说得声音都有些哑了:「青崖制药原先就是古老的中医世家,甄如玉是甄家养子,他的妻子谷妙妙是我见过天赋最高的人才,夫妻俩配合无间, GABA-A受体的拮抗能力就是她测试出来的,团队成功降低了药剂的成瘾性,虽然尚无法将依赖降至零,可已经是巨大的突破了,但他们也对此药剂中的细胞强化效果产生疑虑,向药监局提交阶段报告时提了出来,预计下一阶段就要移除所谓的强化效果,赫连琪当然将提议打了回去,可甄氏夫妇另辟蹊径,将新的实验计画转而交给当时的霜江市长赫连翊,霜江市作为特区,许多政策与内陆其他地区不同,他将寒蝉的新研发计画挪到了他的新机构中央研究院,列入重点培植项目。」
张哲瀚消化完这一段资讯,下了结论:「此举等于是他将寒蝉抢走,作为自己的实绩。」
叶白衣嗯了一声,「赫连琪怕自己的目的被揭穿遭赫连沛卸除资格,便散布了这项药剂存在的消息,夸大效果,哄抬价值,吸引各界注意,尤其是在赫连翊执行经济新政策以后由岐梁港进口毒品赚了大钱的毒枭,更将传闻中有抗成瘾、解毒效果的寒蝉视为眼中钉。」
「是,我写过一篇关于赫连翊过去政绩的报导……」,张哲瀚舔了下干涩的嘴唇,「赫连翊的势力崛起迅速,霜江市的关税和进出口审查条件都是他订的,看似提高进口税征,累积外汇存底,然而为某些特殊货物开后门不在话下,他利用转运毒品进国内赚钱,吸引外资,带起经济,提升了生活品质,自然获得人民支持,亮眼的政绩让他的威望渐渐盖过了赫连琪。」
张哲瀚心下一沉,他在撰写那份报导时,也曾对赫连翊搞钱的方式感到震惊,可他当时手里没有证据能够证明岐梁港有违禁品进出,便没有在报导中揭露出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