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石 23.

太阳石 23.

超市里架上的干粮零食都被扫得差不多了,张哲瀚和龚俊多跑了几间便利店才买足了必需品,返家的途中已不见几个行人,气温降下来,吹至手臂都是低凉的风,管理市场的刘大姐见到两人还在路上逗留,催促他们赶紧回家顾好门窗。

台风来势汹汹,从卫星云图看出在太平洋形成的路径上又吞纳了另外两个小型气旋,离霜江越近暴风圈变得越大,且不断在增强,晚间七点半,气象台宣布「希卡达」已上升到了强台等级。

晚餐才吃了一半,张哲瀚借口说可能会停电,先把冰库里的冰棍冰激淋都先拿出来配饭,还喝了半打啤酒。书房的整洁只维持了三天,又恢复成乱糟糟的样子,只好把笔电和叶白衣给的资料拿到客厅来整理。龚俊正把阳台上收回的衣服来一件件分类折好,见张哲瀚搬了东西坐进沙发,便往旁挪出了位置。

张哲瀚偷偷瞄着安静做家务的龚俊,怕他听了叶白衣那些话又要多想,阖上电脑,上衣一脱就骑到了龚俊身上,又亲又摸,再带着男人的手慢慢把裤子蹭掉。

两人从客厅沙发一路纠缠到了卧室,张哲瀚虽然从小就挺健康,不过终究比不上龚俊的特殊体质,经过叶白衣一番解释,他明白了无论是训练还是性生活,龚俊都是对他手下留情了的,他不禁有点担心,龚俊……不会憋出病来吧?

今天张哲瀚不仅按着龚俊在他身上动腰,自己射过一回后,还趴到对方双腿中间试着口交,龚俊完全勃起的肉根粗长,他没办法全数吞入,舔没几下嘴就有些酸了,满口咸腥的腺液,一点也不好吃。他抱怨着还不如刚才吃的冰棍,全然没注意到自己身下人的眼里有火点在跳跃。

正想用手帮龚俊撸几下打出来便要休息,已被捉住手腕反压回被褥内发狠地一顿猛操,龚俊的持久度惊人,磨了半小时才射在张哲瀚的屁股上。

张哲瀚嗓子都喊哑了,求龚俊别搞了,对方还亲着他被泪水口水糊得乱七八糟的脸问:「明天大概率也出不了门,可以睡到自然醒,为什么不能多做几次?」

「我看我就算屁股磨得起火、下巴含到脱臼都不够你爽的吧……」张哲瀚声音有气无力,手上却使劲掐了一下龚俊那根抵在他大腿上,射过以后还是很壮观的东西。

龚俊被掐得闷哼一声:「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说完,又用张哲瀚无法招架的眼神看他。

「你怎么理解的?」他今天这么卖力不就是为了消除龚俊的不安全感,张哲瀚皱起眉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我不够好,不够强壮,跟不上你。」

「你很好,张哲瀚……」

龚俊是听不得张哲瀚自贬的,两人酣战了许久全身是汗,相贴的肌肤湿湿黏黏的,张哲瀚想躲,龚俊还是把人搂得死紧:「不会有比你更好的了。」

有那么几个瞬间,龚俊是后悔过把张哲瀚拉进这个深渊里的,先前在为对方的刀伤上药的时候,在今天早晨张哲瀚说要去报社,踏出家门却关了手机的时候。

他隐匿声息跟在张哲瀚身后,看见对方在市场的花摊买了一束花,搭上与市中心反方向的地铁。

张哲瀚被他训练得很好,有基础的反侦意识,避开监控,买票用的都是现金,年轻男人在旧城区下了车,徒步走了几十分钟到一个杂乱得难以通行的防火巷口,蹲下身,把花放在除了垃圾以外什么都没有的砖墙角落。

大约过了一根烟的时间,张哲瀚起身拍了拍裤脚上的灰,回头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龚俊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龚俊当然认得这个不起眼的巷道,封晓峰和高山奴死在这里,死在他手中。他当时还破坏了现场的生物迹证,警方就算要查,也查不到半点线索。

这才是张哲瀚瞒着他只身出门的原因,即便只是两个街头混混,人命在张哲瀚眼里始终是同等的,谁都没有夺走的权力,可张哲瀚清楚龚俊是基于何种理由才出的手——所以不想要龚俊有什么心理负担,尊重龚俊的过去,不会用自己的道德标准来要求他。

张哲瀚不像他生于黑暗,也习惯不了黑暗,龚俊永远都无法将对方变得跟自己一样,张哲瀚却为了能与他并肩,学习开枪;在知晓他的真实的面目之后,仍去牵他的手。

张哲瀚从没向他说过喜欢和爱,他也不懂。只知道自己和张哲瀚之间,任何的语言都嫌浅薄。

龚俊低头亲着张哲瀚手中那一层新长的茧,如同过去他用来将自己与世界隔开的膜,如今张哲瀚用来保护他,光对他来说太刺眼了,他也习惯不了,张哲瀚却将手盖在他的眼皮上,为他挡了挡,让他免于直视阳光的灼痛。

绵密的细吻弄得张哲瀚发痒,他缩了缩掌心,突然问:「问你件事,我手上的资料不是很全,可能也找不到更详尽的了,你们……寒蝉,黑蝶,有没有女的啊?」

龚俊眯起眼睛:「问这干什么?」

张哲瀚感觉到一直抵在他腿根处的热物似乎又硬了起来,他反射性地绷紧大腿内侧肌肉,讪讪道:「唉,我没别的意思,单纯好奇嘛……」

龚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说:「再做一回,我就告诉你。」

张哲瀚有点困了,可又实在是很想知道答案,他没见过其他黑蝶,龚俊长得这么好看,叶白衣虽然上了年纪,倒还看得出来年轻时也是模样俊俏,若按照这个标准,真有个女性超级战士的话,光想象就觉得挺带劲的。

见对方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都忘了要抵抗,龚俊不再多废话,直接抹了点润滑液插进去,张哲瀚很快就无法思考只能喘息了。也就是随口一问,他是不是太宠龚俊了,这样就不高兴?最后张哲瀚被干得无暇思考,直到累昏过去也没听见答案。

半夜,台风登陆霜江。

斗大的雨滴砸在玻璃上,再夹杂着呼啸的风声猛烈拍打,把张哲瀚从睡梦中吓得跳起来,以为是有人朝窗户扔石子。

所幸他们按照消防局宣导的防台指示,事先在窗户对角黏上封箱胶带,这样即便被强风吹破了,也能减少玻璃飞溅的危险。

霜江的雨从春末四月下到秋季十月,张哲瀚其实挺不耐烦下雨天的,受过伤的左腿膝盖会不舒服,没有自驾车,去哪里都不是很方便。

过去几年这个时间他都主动接下报社外派的工作,像个定不下来的游子,今年还是为了龚俊的采访才在梅雨季停留于此地,甚至买了房,龚俊失踪的两个月张哲瀚心里惦记,也没敢离开太久,想不到如今两人竟会走到这一步,不仅同居,还落了户口。

家里人知道他谈了对象,提过要张哲瀚带回家看看,可两人认识这才多久,他觉得好像太匆促了。直到这时他意识到自己为龚俊打破了很多原则,心里突然闪过「成家立业」四个字。

他眼珠子转了一圈,瞥见床头的闹钟,不到四点,再悄悄抬头看向搂着自己的人。龚俊正睁着眼睛,呼吸平顺,看着窗外风雨的眼神相当清醒,不像是被吵醒的样子。

张哲瀚抬手刮了一下龚俊冒出青茬的下巴,小声问:「怎么没睡?」

龚俊垂眸,搂住张哲瀚的手紧了紧:「……睡不着。」

「风雨是大了点,可又没有打雷,不会是害怕了吧?」张哲瀚故意逗他,见龚俊神情没什么波澜,才抬起还酸软的身体,把对方的脑袋按进了胸膛里,像哄小孩一样拍了拍:「别怕啊,有我在。」

「不是……」龚俊先是否认,但还是张口咬住了张哲瀚送到嘴边的胸,鼻子像狗一样对着人嗅了嗅,拱进软肉沟壑里细细地舔,「台风也是会打雷的,只是风雨更大盖过了雷声,你听不出来而已。」

「哦,这样啊……嗯、松嘴啊龚俊!我不是让你再做一回的意思!」

「可是我突然觉得有点害怕……」

两人推来搡去,都想把对方哄睡,床座是低底的,怎么晃都不用担心散架,外头风雨交加,他们不受干扰地在被窝里胡闹一阵,才复又睡下。

张哲瀚被手机吵醒,睁眼看见窗外的天空是灰濛濛一片,一时之间分不出是几点了。

外头仍下着雨,风势雨量比半夜减弱许多,可他走到窗边才感受到这次的台风有多强劲,楼外的行道树都被折歪了腰,断在路砖上或被连根拔起,无一幸免。

电话是上司桃红打来的,先问张哲瀚居住的小区有没有受到影响,再提到几个地势低的区域排水不及,水都淹上了成年人的腰际,鼓楼区尤其夸张,张哲瀚拿着手机走到客厅打开电视,新闻画面中霜江市狭小的道路巷弄化为水道,黄汤汤的水面上飘着枯枝、商家招牌、家具和垃圾。

建于地下的地铁站更是惨烈,全市交通近乎瘫痪,多处断水停电,且山区出现了部分山体滑坡的事故,空中搜救队都出动了,霜江市长的候选人们忙着发表看法,这些人都还在竞选阶段,没有实权只出一张嘴,说起检讨却头头是道,段鹏举甚至在镜头前公开质问一直未出面的苏青鸾。

代理市长陆深下令成立了警消合作应变小组,一群人坐在长桌前接受访问,跟背答案似的,画面边角的跑马灯闪烁着目前灾情不断更新的伤亡数字。张哲瀚庆幸自己住的地区偏是偏了点,下了公交穿过市场还得爬个小坡才算走进小区,至少在风灾水患来袭时这里还挺安全的。

电话那头的桃红还在说:「我知道你不负责实时新闻,公司现在还在市里的只有你和陆天枢,他昨晚还在阔锥湾拍风浪呢,差点没被卷走,小陆住的是老屋子,水都灌进楼里,唉,工务局说要两天水才会完全退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霜江这堤防工程和排水系统哦……」

厨房传来有人在使用电饭锅的动静,是龚俊在做饭,张哲瀚耐着性子继续听上司的拐弯抹角,虽不强硬,但他还是听得出来桃红希望他能接下灾情走访。

「行了桃姐,我知道了,但是地面交通都停驶,我也不能走得太远,尽量拍些材料吧。」

挂了桃红的电话,张哲瀚先向大孤山的父母报平安,回卧室穿好衣服才走出来坐下和龚俊一起用餐,一只手还是不停地在拨打手机,先是和消防局的一位相熟的助理局长连络上,大概了解下各区域的灾情,再打给一间汽车保险公司,他曾协助这间公司追查进口赃车盗卖,透过这点人情请车险经理帮忙借到了一辆能够涉水的越野车。

龚俊等他挂了电话才开口:「陆上警报才刚解除,你就要出去工作?你不是不跑实时新闻的吗……」

张哲瀚举起餐盘把牛肉烩饭扫进肚子里,稀哩呼噜都不用嚼:「我们这里没事,但别的地方可不是这样,报社本来就人手不多,互相帮忙一下。」

见龚俊眉心蹙起,明显是不赞成的样子,张哲瀚知道他是担心,捏去龚俊唇边的一颗饭粒放进自己嘴里,又补上一句:「要不你跟我一起去?会开越野车吗?」

龚俊眨眨眼,心情顿时好起来,点了下头:「我还会开军刀机。」

张哲瀚仿佛在龚俊身后看到有条尾巴在大力摇晃,忍不住笑:「就没你不会的。」

张哲瀚和消防局的那位助理局长经过一番沟通,对方看在龚俊前特种兵的身分能帮上忙不扯后腿的份上,才同意让张哲瀚他们跟着一队人马前去较为偏僻的青泽区,任务是协助当地撤出因淹水而受困在育幼院的民众。

比起其他区域不算是什么人命关天的紧急情况,早先也有一队消防义工过去了,无奈水涨得太快,来不及撤队,有些孩童过于年幼无法涉水,只能在原地等待救援。

龚俊和张哲瀚听完队长的简报,领了装备和物资,在越野车轮栓上链条,确认无线电畅通,系好拖车带跟着车队上路了。

霜江的警消是联动的,较内陆其他地区比起来发展得还算完善,可是在赫连翊离开这座城市前去首都之时,原先的霜江警务局局长高崇也跟着去了首都出任警察总长,帮赫连翊建立全新的警政系统,否则以高崇的能力和声望,怎么说也该参与市长的竞选才对。

高崇离开霜江以后,赫连翊指派的代理市长陆深提了一位自己的人补上霜江市警务局局长位置,副局长赵敬对于自己没被提拔上去颇有不满,表面上服从,实则不太理会现任警务局长贺允行的指示,派系产生分裂,以至于现下遇上风灾,与消防局合作的调度指挥上相当困难。

一路上龚俊驾车,张哲瀚边和他提起霜江的局势,边举着相机拍照,到了青泽,水已经将二十七吋的车轮淹了一半。车子摇摇晃晃抵达指定地点,远远看见有约莫三十个人在一处架高的台面上等着,细一看是育幼院小操场的司令台。除了三位老师和一群孩子,还有猫狗兔各一只,第一批义消清晨六点就到了,各个形容狼狈灰头土脸,看着和受困者一样疲累凄惨。

龚俊有体能上的优势,怕张哲瀚逞能,抢在他前面揽下了较为吃重的工作,穿好装备涉水而过,与消防员们分工合作将孩童一个一个抱上车,张哲瀚将水和面包塞到大家手中,给他们裹上毛毯,安抚受到惊吓情绪不稳的孩子,不少人在混浊不清的黄水中被玻璃和不明碎片划伤,队伍中随行的护士忙着给他们测体温、帮伤员消毒上药。

队长清点完人数,发现消防用车座不够,张哲瀚主动提供后座出来,扶着一位身着黄色雨衣看上去像是育幼院老师的女子上了自己这台越野,他跟着上了后座,将仅剩的一条干毛巾递给了对方。

那女子原先抱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孩童,发了点低烧,便由护士接手过去查看身体状况,女子坐上了张哲瀚这辆车后,看护士和孩子都上了前方的消防用车,才收回目光。

她身上的雨衣已经破了好几道口,脱下雨鞋后,露出一双被水泡得发皱的脚,手上也全是发白的折子,手指有几处伤已经凝了血,她接过毛巾道声谢,随意擦了擦头发和满是泥污的脸,张哲瀚一看清她的面容,不由得愣住了——竟然是秘书处处长苏青鸾。

原来在其他市长候选人为霜江灾情发表言论互相攻击的时候,苏青鸾正在此地带领义消在执行救援了。

苏青鸾注意到他视线,便也抬起头,看清张哲瀚的脸时也是一愣:「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