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石 24.

太阳石 24.

没等张哲瀚表达困惑,苏青鸾立刻发现自己认错人了,只说了这个字便闭上嘴。

她手机泡了水无法开机,苏青鸾无视这个尴尬的沉默,向张哲瀚借了无线电询问状况,婉拒队长的指挥权,又借了手机拨通秘书处的电话,和群龙无首的秘书处汇报平安并且交代了些必要事项。

等要紧事都接了头,苏青鸾归还手机给张哲瀚,一口气喝了半瓶水,撕开了面包的塑料袋开始进食,面上恢复了一点血色,才看向他和手中的相机开口道:「你是记者?」

张哲瀚点点头:「我是张哲瀚,坛岛报社,初次见面,苏处长。」

他不在政治线便很少有机会接触到这类人物,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苏青鸾本人,这名女性现在的状态和新闻画面和报纸照片不一样,没有化妆,有些狼狈,却遮掩不了出色的五官,尤其是那双桃花一样的眼睛,虽然年过四十了,在张哲瀚看来却是相当有魅力,也难怪有不少报导含沙射影苏青鸾与赫连翊之间不是单纯的上下属关系。

苏青鸾全身都是湿的,垂在脑后的低马尾还在滴着水,虽然仪容凌乱,气质仍然稳重,张哲瀚从她拒绝了指挥权的那一句话就能感觉到这个人做事能分清轻重缓急,可能是因为手上有伤,她没有如一般社交礼仪向张哲瀚握手的意思,确实有些不好亲近,却又与高位者的态度有微妙的不同。

身为秘书处长当然是有权有势,可是她没有让同行的人向上通报自己的身分,否则若是知道秘书处长受困于此,这个援救何须等到现在?

这时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是龚俊,他上了车,目光在后座的张哲瀚和陌生女人身上犹疑了一阵,眼神过于直接,显得有些无礼。

没有干毛巾了,张哲瀚直接脱了自己的外套给龚俊擦身,递上一瓶开好的矿泉水,为两人介绍:「这是霜江的秘书处处长苏青鸾苏女士。」

又指指龚俊:「我男朋友,龚俊。」

「男朋友」挺有面子地向苏青鸾点头示意,他喝了张哲瀚给的水,没多说什么,脱下装备,启动车子跟上车队。车队要驶回岳洋区一处临时成立的救助站,张哲瀚也打算将今天拍的照片在第一时间拿给桃红,看看能不能赶上晚报印制的时间。

然而这么个大人物就坐在他旁边,张哲瀚的好奇心像猫抓一样,不时偷看闭目养神的苏青鸾,他斟酌再三,还是开了口:「苏处长为什么会在这里?」

霜江各处都有传出灾情,若苏青鸾是打算协助救灾,按照正常思路也该是选最危急或最受关注的区域,而不是这一间名不见经传的偏郊育幼院。

苏青鸾抬了抬眼皮,盯着张哲瀚看了一会儿,带有一点审视,才说:「我也是类似这种机构出身的,方才我抱着的孩子是我……故人的遗孤,且这个育幼院过去一任院长曾经有恩于我,我便多关照些。」

张哲瀚啊了一声,他毕竟不跑政治线,若不是因为寒蝉牵扯到赫连翊,也不会对他的下属苏青鸾有过多的兴趣。却也没想到,原来苏青鸾是出身自儿福机构,但这属于个人隐私,他并不该多问。

他沉思一阵,打开单反相机的预览画面递给苏青鸾,说:「今天苏处长有入镜的照片都在这里,若没有您的许可,我是不会上交给主管的。」

苏青鸾有些意外,接过相机迅速过目一遍,再交回到张哲瀚手上,道:「没关系,算给你们坛岛的独家了。但是我和这间育幼院的关系,以及刚才的孩子,都不必提。」

张哲瀚毫不犹豫地答应,苏青鸾才稍稍松了一口气,肩膀也放松下来,她烦心的事情很多,不打算给自己多找麻烦,此次救灾也不为任何版面热度,也还好面前的年轻记者眼神干净,不像成天追着她跑的媒体,逮着机会就向她索要什么立场观点或说法。

随后她向张哲瀚要了张纸,写下自己的手机号,说:「今天谢谢你们,张先生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

说完,她朝驾驶座道:「龚先生?」

龚俊没回头,只应了一声,才听苏青鸾道:「在哪高就?我看你很熟悉救灾装备的操作,有没有兴趣做公职?」

龚俊透过后视镜向苏青鸾摇摇头,语气不咸不淡:「谢谢,我目前这样就挺好的。」

许是鲜少被人拒绝,苏青鸾眉梢提了提,不过并没有不悦,她不多纠结,「总之还是谢谢,霜江市很需要你们这样的人。」

张哲瀚看得出来苏青鸾有心整顿霜江,但毕竟是女性,在男性主导的官场上难免吃亏,从这次风灾便能感觉到警局的不配合是不只一股势力在恶斗,无论是谁坐上了市长之位,都会面临这项相当棘手的问题。

不难想象选举结束,新的市长上任之后,这些单位都将经历一次换血,若能先拥有一批忠诚的人马,这项浩大的换血工程才不至于过度动摇霜江原先的安稳。她先给了张哲瀚方便,再试探龚俊,透露出欣赏拉拢的意思,在两人面前展现了足够的善意,是个相当聪明的女人。

张哲瀚观察力敏锐,苏青鸾提及方才她抱着的那名孩童时神色迅速转变,让他怀疑起孩童的身分可能不仅仅只是故人的遗孤。

他看着苏青鸾的侧脸又想到,若她有此手腕,那件匿名原本要寄给段鹏举的由赵敬撰写的聚会纪录,有没有可能真的是这个女人为了打击竞争对手而寄出的呢?苏青鸾和段鹏举同为赫连翊的旧部,都没有跟着去首都,反而留在了霜江,这其中又是什么原因?她对寒蝉知晓多少?

由于苏青鸾与段鹏举的关系,张哲瀚介绍时刻意不提及龚俊是退役旧制军人,对方却还是能从动作中猜测出龚俊可能从事过相关行业,显然也是一个擅长观察的人。

张哲瀚默不作声地思量,在前方已能看到岳洋区的告示时,他开口道:「苏处长,有件事我想请您帮个忙。」

苏青鸾点点头:「你说。」

张哲瀚掏出手机,翻到沈慎的照片:「这是我的朋友,他叫沈慎,通报失踪至今超过半年时间了,最后一次现踪的地点是在武岩区的废弃肥料厂。他不是本地人,我知道警方的资源有限,希望渺茫,但还是想麻烦您留意一下。」

女人定眼看着手机上的照片,表情并未有什么改变,「好,我会帮你留意的。」

岳洋区是资源最集中的市中心,除了几栋高楼的玻璃被吹破以外就没有其他损害,秘书处的下属们已经在救助站等着了,挡在他们身后的是一票扛着摄影机的新闻台现场记者,苏青鸾下车后和消防局长打了招呼,她还有公关要应付,便向车上的张哲瀚和龚俊微微颔首,表示道别。

等车子驶出一段距离,张哲瀚从后座爬到了副驾上,捏了一下龚俊放在排档杆上的手腕。

「你怎么了,不高兴?」张哲瀚问,「对她敌意这么重。」

「你明明也注意到了,」龚俊反握住张哲瀚,「她的右手腕内侧有个刺青。」

「嗯……刺青也不代表什么吧?没准人家就是时髦啊,」张哲瀚只瞥到一眼,那个图案像颗晶石,还是五彩的,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联想,「你认得那个图案吗?」

龚俊摇头,他不是故意表现出敌意,而是在见到那个女人的瞬间感受到一股并非来自于自己的戒备,像同类嗅出同类,才出于本能地回应罢了,然而他再观察苏青鸾的动作和神态,又没看出具体的问题,保养得宜的中年女性,身材偏瘦,并不具备威胁性。

他不能以自己的直觉下判断,便不再说什么,任张哲瀚抠着他的手心玩。

张哲瀚安抚他:「我知道,她没和我握手,有可能是不想被看见那个刺青,不过也有可能是手上有伤口。」

苏青鸾虽然在媒体面前露脸的频率不高,可是张哲瀚刚才仔细想了一下,似乎真的没有见过她与任何人握手的照片和录像,他无法肯定,得回报社再找找材料。

龚俊载着张哲瀚去报社大楼交相机的记忆卡,桃红得知这是苏青鸾授权的独家非常惊喜,当初把这年轻人招进坛岛可能是她职涯中做过最好的决定了,她把正要离去的张哲瀚给留住,希望他能帮忙编辑这份报导,照片很有力,文字不用多,赶上晚报印刷的时间就好。

经过这次与苏青鸾的接触,张哲瀚其实也是有些想法的,虽然互联网越来越发达,什么都有,可还想在报社档案室找一找有关苏青鸾未公开的照片和资料,只好下楼和龚俊说一声自己要加班,让对方先帮忙把这辆越野车还回去,然后在家里等他。

「工作,我理解。」龚俊不高兴,字是咬着牙说的。

他的男朋友天生就是一副热心肠,总是冲动得令他着急,他却又被这份善良和执着深深吸引。若不是今天跟着出门,张哲瀚到了救灾现场肯定是毫不犹豫放下相机下水去捞人的,水不干净不说,里头还飘着碎裂物品的尖角。

张哲瀚知道对方不高兴的理由,心里想着自己也是好手好脚的男人,总不能都靠龚俊养。他钻进副驾驶座搂着人连亲带哄,龚俊才勉为其难接受这个补偿,但还是要等张哲瀚回来吃晚餐。

「那我要吃山竹牛肉丸,不要外面买的,就要你做的。」

龚俊无奈:「这台风闹得市场和摊商今天都不会出来做生意,也只能我做了。」

「龚俊,你怎么这么好?」张哲瀚捧着他的脸对着那两片撇着的嘴唇用力亲了一口,笑说:「我爱你。」

龚俊眉头动了动,他以为自己并不是很在意这个字眼,直到听见了才觉得耳热,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字这么重,这么暖。

他呆了一下,像接触一个初学的语言,讷讷道:「我也……我更爱你。」

说完,龚俊又觉得不够,他的眼眶发热,心跳幅度加大,血液的流速也增快了,似乎马上就要溢出来,他把张哲瀚扯进自己的位置按在座椅里面亲,越野车晃起来动静不小,张哲瀚吓了一跳,被吻得喘不上气时捶了他一下,龚俊才舔了舔嘴,将人放回去工作。

张哲瀚把伞留给了他,他目送对方拿手背顶着雨小跑步进了大楼,直到再看不见那个牵动他全部心神的身影。

龚俊独自坐在车上,望着车窗上细密的雨点发了一下呆,才驱车上路。

张哲瀚将报导的重点放在台风来袭而暴露霜江市的排水系统不佳与堤防破损未能及时修缮,并隐晦点出警消机动性不足的问题,尽量不牵扯到政治。

他刻意没有选用苏青鸾入镜的照片做为主图,也将那些育幼院的孩子面部做了模糊处理,他把编修好的文案和照片交给桃红,如他所料,桃红仍旧选择了能看清苏青鸾的照片替换为主图,稍微改了标题,强调苏青鸾本人对灾情和地方建设的关心,内容倒是一字不动地全用了张哲瀚的版本。

公司内也就张哲瀚和桃红两人,张哲瀚是第一次帮忙处理印前工作,手忙脚乱地收了在外地出差的同事传来的内容以后组版编排, 在等版厂回样的空档,他进了电脑资料库和实体档案室,把苏青鸾的照片都找了出来。

她与人握手的照片很少,且用的是左手,又或者衣服袖口刚好能遮掩住手腕内侧,可说她刻意如此是因为不想露出刺青,仍然很牵强,张哲瀚暂且抛开了这个疑虑。

口袋里嗡嗡作响的手机打断了张哲瀚的思考,是个陌生的号码。

「您好,这里是霜江市永汀区派出所,敝姓程,请问是张哲瀚张先生吗?」

听见是来自警局的电话,不知为何,张哲瀚心里蓦地一紧,回道:「你好,我就是。」

「是这样的,消防员们在进行下水道疏通时,寻获一具大体,经过其衣物和证件初步比对,此人应该是您在去年底通报失踪的沈慎……由于大体可能在水中浸泡过长时间,有部分肢体损毁,肿胀难辨,还需要再做进一步牙科和DNA的验证,今日因为台风各单位人手都不够,这些流程会进行得较为缓慢,考虑到您也许寻人心切,想询问您是否方便先前来认尸?」

「你……你说……」张哲瀚的脑中突然一片空白,有块东西硬生生哽住喉咙。

过了好几秒,电话那头询问道:「张先生?您还在电话上吗?」

「我在,」张哲瀚才费劲地把话说完。「我现在就过去。」

「好的,地址是霜江市永汀区黎雾街929号1楼,您到的时候说要找一位程修警员就可以了。」

张哲瀚放下手机,手心都是汗,他终于等来了沈慎的消息。

虽然他早就设想过沉慎已经死亡,可在实际听到的那一刻,像是有个力量抽空了他周遭的空气一样,令他感到呼吸不顺,视线飘忽,走回座位时脚步都是虚浮的。

他是为了查找沈慎的下落才开始追查寒蝉,没想到就此踏入一团又一团的迷雾里,好不容易才查出点头绪,就接到沈慎的死讯,仿佛一切就在这一刻被迫结束。

一直以来在脑袋里嗡嗡作响的噪音嘎然而止,此刻他只能听见窗外淅沥沥的雨声。在追查过程中所发现的那些疑点,细想起来,一个都没有获得解答。

若他停在此处,真相是否还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寒蝉血案的缘由、药剂的去向、甄衍的下落、龚俊所背负的那些人命……

他身为记者,身为爱着龚俊的人。

无论如何,还是要亲眼确认那到底是不是沈慎的遗体,张哲瀚双手撑在办公桌上调整好呼吸,今天除了相机和手机钱包以外他什么也没带,东西背了就走,起身时晃了一下,甚至忘了要和上司知会一声。

等桃红来到张哲瀚的小隔间催促看样,人早就没影了。

龚俊往牛肉馅里拌进香菜,因为张哲瀚爱吃这种熏迷的味道,便放了多些,然后在盘子铺上泡软的腐皮,洗了手后拨通张哲瀚的手机,想问问对方现在人在哪。

今天地铁和公交车都停驶,张哲瀚多半是搭出租车回来,牛肉丸蒸熟大概要二十分钟左右,他打算等张哲瀚快到家了再放进蒸炉,再炒个福山莴苣,这样一进屋就能吃上热菜了。

可回音铃响了许久都未被接听,龚俊挂断再打第二通,张哲瀚仍旧没有接起。他蹙起眉,找出张哲瀚的名片,打电话到坛岛报社,那位姓桃的主编说张哲瀚早就离开公司,这都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他挂上电话,打开电视和张哲瀚放在家的电脑查询路况,从报社到回家的这段路倒也没什么事故通知。对方偶尔会有这种冒冒失失的行为,因为太过专注于手边的事情而忘记时间,或是没注意到手机没电,龚俊只好耐着性子再等等。

半个小时又过去,在龚俊即将失去耐心的时候,家门传来钥匙开锁的声音,他才松了一口气,起身走到门口。

「怎么不接电话?」龚俊弯下腰帮张哲瀚拿拖鞋,口气埋怨,「我现在蒸牛肉丸,可能还要再等一下才能吃。」

「别提了,回来的路上被野狗追了,还不是一只,是一群,饿了好几天似的,」张哲瀚衣服上有些破损,看起来灰头土脸的,他拍了拍蹭到泥沙的裤脚,「跌了一跤,手机可能在那时候掉的。」

「相机呢?也掉了?我怎么不知道这区有野狗。」

「被台风吹来的呗,我哪知道,顾着跑没来得及注意相机,大概也掉了,」龚俊要帮他脱下淋到雨的外衣,被张哲瀚龇牙裂嘴躲了一下,「诶别碰我别碰我,刚才跌倒都蹭破皮了。」

「哦……」

闻言,龚俊挪开要帮张哲瀚的手,他等对方弯下腰换好了鞋,在一个闪电般短暂的瞬间,「碰」的一声,他直接单手掐着人的脖子抵在了墙上,劲道很大,墙上挂着的画都被震歪了。

龚俊的语气冰冷,连带周边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问:「你是谁。」

「咳、咳!你看清楚我是谁!龚俊你他妈发什么疯啊!」张哲瀚被掐得咳嗽,人都被提离了地,只有脚尖刚好碰到地面,两手抠抓龚俊掐着他的手腕,双脚踢蹬着挣扎起来。

他无视张哲瀚的怒骂,没有回话,另一只手也勒上脖子,他避开气管和食道,慢慢朝颈动脉施力,阻断流向脑部的氧气。

张哲瀚在憋红了脸即将缺氧之际,终于把腿一抬,用膝盖踹向龚俊的肋骨下方。

龚俊有所准备,用手臂一挡,尺骨便感到一阵麻痛——这个力道并不是普通人会有的。

只见「张哲瀚」挣脱了他的箝制,站直身体,理了理衣服,看着龚俊,露出一个平常不会有的笑容:「你怎么发现的?」

「他左膝受过伤,习惯右脚先出力,你从进门到现在重心都是放在左脚,刚才你的膝击,用的也是左脚,加上我训练过他,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我掐着。手机就算了,他很宝贝那台相机,价钱是他两个月的工资,他肯定是追十条街也要把相机给追回来。」

龚俊语气平静,但脚底泛起冷意,骨血深处已经开始冒火,他很久没对人动手了,可也不敢冒然再度攻击,就刚才那一下,他就能判断出对方与自己的能力可能不相上下。比起眼前的冒牌货,他更担心张哲瀚本人的安危。

他用利刃般的目光看着对方,厉声问道:「你是谁?张哲瀚人呢?」

那个长得和张哲瀚一模一样的人又笑了,倒也不是被人识破的窘迫,更像自嘲:「是我疏忽了,果然要伪装成朝夕相处的对象不太容易。」

龚俊根本听不进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重复问了一次:「他人呢?」

「别着急,等等我就送你去陪他了,在那之前,我有点私人的事想要问你……也算是叙叙旧吧。」

那人走近一步,龚俊就退一步,保持着五步的距离,一直到了客厅,就着吸顶灯明亮的光线,那人面对龚俊的警戒,轻笑一声,抬手对着自己的下颚与耳根之间那块肌肉搓揉几下,捏住一个边角,撕下一片肉色的面膜,露出了真实的容貌。

是一张与张哲瀚非常相似的脸。

同样俊朗,五官略深刻,显得神情较为凌厉,那双眼睛形状也几乎与张哲瀚一致,只是眼珠子极黑,甚至看不见瞳孔,即便是清晰的光也照不进去似地,又深又暗,只映出屋内的灯光和龚俊的倒影。

那人脱下外衣,黑色的合身上衣让他看上去很修长,冷冽的气质又与张哲瀚完全不同,他解开自己腰上一条银白色的金属链,不疾不徐地绕上手臂和手指,语气带有一丝不解:「你真的认不出我是谁了吗?若不是看到你的照片我也不会亲自接下这个任务,以前成天嚷着『周子舒我要杀了你』的小狼崽子到哪去了?一别也就几年,如今我站在你面前,你却放弃了?」

「或者我该叫你温客行?」见龚俊一脸困惑,那个自称周子舒的人又说,「我都要佩服你躲藏的本事,失踪多年,原来是进了黑蝶小队,逃过歼灭行动还能全身而退,和人成了家,过着和和美美的日子,这个对象还跟我长得这么像……你真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回应那人的是龚俊挥向他的拳头, 周子舒敛起眉目,往后一仰刚好躲过。

龚俊借此前进的空挡靠近了客厅的茶几,压抑不住的躁怒似要从胸口迸出来,光是被认成甄衍还不够,怎么今天又多了一个「温客行」?

「你认错人了,」他不想再废话,抽出藏在茶几桌面下的海豹菁英刀,对着周子舒的下腹横扫过去,恶狠狠道:「告诉我张哲瀚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