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神之吻 07.

酒神之吻 07.

仍在运作的空调失去了调节温度的功能,氛围陡然降至冰点。

张哲瀚难看的脸色让龚俊手足无措,他可以接受张哲瀚对他打骂、冷嘲热讽,唯独不能承受对方再一次转身抛下他,当年张哲瀚在雨中离去的背影,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至今仍是让他回回惊醒的噩梦。

龚俊抹了把脸,伏下身子把张哲瀚抱紧,语无伦次地道歉:「对、对不起,哥,我说错话了……」

张哲瀚想挣开这个禁锢一样的怀抱,无奈龚俊体型和力气都比他大不少,自己头也还疼着,屁股里那根硬梆梆的东西插得又深,他只能握紧拳头去搥打对方,龇牙裂嘴骂道:「我操你妈,龚俊,你凭什么问我这个问题?张家害你没爹没妈,可我为了补偿你,什么都给你了不是吗?否则你能有今天?我为你做了多少你难道心里没底?操也让你操了,你还要怎么样?你他妈就、是、只、白、眼、狼!」

张哲瀚本来就是个暴脾气,他从不对着龚俊压抑,恼怒时骂起人来更是难听,手上力道一点也没收,他狠不下心去打龚俊那张脸,但这口气不能不出,拳头随吐出的恶言一字一捶落在男人的胸口上。

他越捶越气愤,龚俊怎么长的,连胸肌都像铁打的一样,捶得他手痛,对方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也不反抗,张哲瀚最后张嘴去咬龚俊的脖子,牙齿深深陷进去,直到尝到伤心的血味。

龚俊后悔至极,受了张哲瀚朝他撒的怒气:「哥……对不起,当我没问那句话行不行?我错了,我嘴笨,你原谅我吧……」

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张哲瀚曾嫌他哭肿眼不好看,龚俊咬着牙硬是把眼泪憋回去,仍有几颗破碎的水珠渗进了张哲瀚的颈间。

他们之间到底缺了什么,还是多了些不该有的什么?

为什么明明就在彼此的怀抱里,唇齿相依,身体相连,明明已经如此密不可分,有时候依旧觉得对方的心遥不可及,连形状都模糊难辨?

「操……就会哭,」龚俊一哭张哲瀚就没辙,他停下手里的搥打,吞下在龚俊脖子上啃出的血,一股难以下咽的锈味,恨恨道:「妈的,养条狗都比你省心。」

「你、你就当我是白眼狼吧,哥,你不要养别的狗……」

龚俊又把手臂收紧了一些,怕张哲瀚真的厌烦他了,哪天一时兴起又去资助第二个、第三个弟弟妹妹,例如那个和他一起出车祸的年轻男人,长得精致漂亮,又是艺术圈备受认可的新人,自己哪里比得上……龚俊一想到张哲瀚和别人挽手的画面就是一股憋闷,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张哲瀚变成他一个人的哥哥?

他舍不得伤害张哲瀚,那么抹灭周遭的一切威胁可不可以?可是……张哲瀚要他做长白的掌权人,有案底就不好了,因此他又压下了这类不堪的念头。

张哲瀚感觉自己躺的那块沙发垫都要被龚俊的眼泪浸湿了,他推了一把压着自己沉重的身体:「龚俊,哭够了没有,你起来。」

身上的男人明明听见了却纹风不动,张哲瀚这次不想顺着龚俊的拗脾气,语气严厉地又重复一遍:「龚俊,起来。」

龚俊身体一僵,才摇了摇头拒绝:「不行,我……哭得太难看了,你不喜欢的。」

张哲瀚听了都气笑了,左后颈往脑子钻的针刺般的疼痛还持续着,只比刚开始好了一些,可他还是伸手按住龚俊埋在自己颈间那颗脑袋,无可奈何地问:「龚俊,你到底想要听到什么答案?」

「我不知道……」龚俊也很迷惘,问出口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对真话和谎话一样惶恐。

张哲瀚有没有女朋友,真的重要吗?重要到他们为此争执?

龚俊很清楚,张哲瀚是个不愿违心的人,痛恨谎言的他根本不屑于说谎,而是更懂得精妙地躲藏。

如果张哲瀚回答「有」,那么一定不是谎言,他能当场心碎而死;如果张哲瀚含糊其词,意同对他的另一种慢性扼杀;倘若张哲瀚说了「没有」,并且是真话——龚俊不敢想,梦做多了,就会妄想有成真的一天。

他从十二岁来到张家,整个青春期的所思所想,都与张哲瀚有关。

自暴风雨那夜张哲瀚离开张宅以后就再也没连系过自己,龚俊靠着张哲瀚留给他的财产和屋子里的旧物,啃蚀着他们之间算不上兄友弟恭的回忆,行尸走肉般活着,只想变成合约里所说的长白集团继任者,那需要巨大的决心和钢铁般的意志,必须心无旁鹜,容不得他一丝懈怠。

与张哲瀚曾被推着走上的那条细细钢索不同,他的哥哥为他铺好了一条平坦顺畅的路,龚俊义无反顾地走上去,律师的建议说服了他,只要他变得足够强大,变得比所谓的父亲或是母亲更有能耐和担当,握有充足的筹码,那么他就可以保护张哲瀚,让对方做想做的事情而无后顾之忧。

那时龚俊想,他会做到的,然后若张哲瀚能回头来看看自己就更好了,这样他的存在就有了意义。

于是龚俊的感情世界,是一张只写着张哲瀚名字,近乎全白的纸。

这样的龚俊哪里会知道爱是什么?又怎么懂得去爱人?谈何正确的表达?

所以听见龚俊充满困惑的回答,张哲瀚原先充斥在胸腔的怒气又尽数消散了。龚俊就是一条筋,那么实诚,既然说不知道,便是真的不知道。

张哲瀚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龚俊,却不能向任何人坦承。身为兄长,他不能让龚俊觉得这份悖德的爱是正确的,是被认可的,可是他又掏空了自己身上所有的养分去浇灌这份情感,让这朵恶之花在带刺的灌丛中抽芽生长,在不见光的阴影底下狂妄地绽放。

他张哲瀚从不后悔,他确信无论自己的记忆是否完整,也就龚俊一人值得他的道歉——这一切,全是他造成的,他终究还是毁了龚俊,必须负起善后的责任。

「龚俊,我有时候觉得你胆子大得能吞天,有时候又觉得你其实根本没长大,」张哲瀚揉着手里同脾气一样粗硬的头发,「你不记得我出院回到老宅的那天晚上,和我说了什么吗?」

「我记得,」龚俊缓缓点头,闷闷答道:「我说……我们只剩下彼此了。」

张哲瀚不禁笑:「那时候你说大话的底气到哪里去了?难不成是仗着我手脚不便反抗不了你才敢口出狂言?」

龚俊这才吸着鼻子把头抬起来,还是双眼通红地看着张哲瀚,像是不明白张哲瀚问的这个问题,等待他做进一步的解释。

张哲瀚看着那双被水泡湿的眼睛,叹口气:「如果我说,我确实这样想呢?如果我真的只有你了呢?」

假如这个世界上,我只在乎你过得好不好呢?

他看见龚俊眼底清楚地映着他的倒影,黑深的瞳孔随他所说的话缩了缩,仿佛想将他紧紧锁在里面。

「俊俊,你想要什么我不给的?我给了你一个家不是吗,嗯?」张哲瀚捧起龚俊的脸,湿答答又沉重,像从水里拎出一袋浸透了的盐,似乎他再不捡起来,就要化至全无了一般。

张哲瀚吻去他脸上涩口的咸水,问:「你还想要什么?跟哥哥说。」

龚俊一下子被张哲瀚的话拉回到了对方成年生日宴的海滩上,感到一阵晕眩和耳鸣,张哲瀚猝不及防把他推进浪里,打湿一身昂贵精致的衣装,要他做个真正的张家人,有想要的东西就去争取,给他勇气,给他全新的生命,让他明白什么是心动,亲手掰扯心脏在那一瞬间膨胀而出现的裂痕,埋下了贪婪和野心的种子。

他知道张哲瀚对这件事全无记忆了,龚俊仍着迷地看着他的天,他不敢多问,害怕这又是一片伸手就会搅散的云彩,他的嘴唇张了又阖,声音如梦呓一般轻浅:「张哲瀚……那这个家,可不可以……只有我和你就好?不要别人,也别养宠物,只要张哲瀚和龚俊就好?」

闻言,张哲瀚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这是一个乍听之下很简单,实际上却很狡诈的要求。他随即想到可能是自身做了太多不好的示范,龚俊是他的弟弟,到底还是学到了几分源自于他的劣性。

果真是只让人不省心的小狗。

然而龚俊说得这么虔诚,甚至语气卑顺,惹张哲瀚心疼,使他暂且可以不去细究对方藏于其中的心思,张哲瀚不忍心让他的小狗失望,于是他回答:「可以。但是有条件,这事儿一时半刻说不清楚,之后我们再好好谈谈。」

得到张哲瀚的应允,龚俊激动地猛点头,随动作又掉了两滴本来就在眼眶打转的泪水,怕张哲瀚嫌弃,赶紧撇过头去抹掉。

「你现在能动一动了吗?」好不容易把人哄好了,张哲瀚才放松了一直绷着的身体,喘了口气:「妈的,那个润滑液怎么回事,又热又麻……我都不知道是屁股还是头比较痛了……」

「哥,对不起,你头痛吗?我给你按按,还是要吃药?」龚俊一听到张哲瀚说头痛,立刻抽出性器,把人扶起来靠上沙发把手,双手探到对方的后脑揉捏起来。

张哲瀚被这个不合时宜的体贴气得翻白眼,抬起腿狠狠踢在龚俊的胸口上,又掐住龚俊仍然硬热的粗物:「我真服了,你这狗东西还硬着,放着不用是等着报废吗?」

龚俊被踢得往后倒回沙发上,张哲瀚又骂骂咧咧骑了上来,把肉棒塞进穴口,他掌握了插入时放松和呼吸的方式,这回进入顺利很多,龚俊还掐着他的腰不让他坐到底,阻止道:「别做了哥,你不是头痛吗?我去给你拿药,你得休息……」

张哲瀚一把拍开他的手,下身一个使劲坐到了底,触到深处两人皆是一颤,穴口不疼,倒是龚俊的龟头直直顶到了他的结肠口才有一股清楚的痛感。

连做了几个深呼吸,张哲瀚才缓过来,反掐住龚俊的双颊,语气凶狠:「我警告你,龚俊,我大老远坐飞机回来不是让你给我按摩舒压的,你他妈最好现在就认真动腰,否则我刚刚说的话就拿去喂狗了,你不吃,外头饿肚子的流浪狗多的是。」

「不行,哥,你不能养别的狗,你刚刚答应了,这个家只能有你和我。」

龚俊怕了张哲瀚的善变无常,无论如何,满足哥哥的需求才是当下的优先事项,他赶紧稍微撑起自己的上身,一手滑到张哲瀚后腰,按住最末端那截尾椎骨,让对方的腰能往下塌,背凹成了弧型,自己的胯部再向上挺动,性器便能刚好擦在藏得隐密的敏感点上,刺激得张哲瀚突然短促呜咽一声,软下了身体,趴在他胸口上喘气。

龚俊动得缓慢,浅浅进出,肉冠反复刮在张哲瀚的腺体上,一点误差都没有,张哲瀚手肘都在颤,只能勉强撑在龚俊身后的沙发扶手上,和方才自己扭动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整个背脊泛上一股酥麻直至四肢末梢,话都说不清楚:「啊……龚俊,那里……再、啊……」

「好的,哥哥。」

他的弟弟恢复成了听话乖巧的模样,专注朝那处顶弄,除了爽,张哲瀚再也感觉不到其他,跨在龚俊身体两侧的腿也开始发麻,难以使力,律动全靠龚俊在引导,龚俊另一只手抚着他的腰侧,抓住弹动的臀瓣,欺辱般地捏揉,手指滑进臀缝,指尖刻意地碰了碰交合处,惹得张哲瀚紧张地缩紧穴口,将龚俊夹得也是呼吸急促。

车祸在张哲瀚细致的皮肤留下了浅淡的痕迹,龚俊拨开对方前额的碎发,吻在额角那道缝了八针的伤疤,要完全消除可能得用上医疗美容,张哲瀚肯定嫌麻烦。可是龚俊转念一想,这样张哲瀚每回照镜子的时候,会不会想起自己为他抹药、为他做饭,怀念他们在这个屋子里沉默却温馨的时光?

龚俊凑上来,伸舌舔过张哲瀚紧咬的下唇,心疼地吮着一颗颗冒出来的血珠,「别咬自己,要咬就咬我吧。」

张哲瀚张嘴就咬住龚俊试图安抚他的双唇,把关心和温柔狠狠堵回去:「有说废话的力气不如好好干,专心点,嗯……」

龚俊感受到手里的窄腰配合自己的动作在款款摆动,忍不住低头偷看了对方一眼,只见张哲瀚眉间紧蹙,满面潮红,汗水沾湿了发鬓,有几滴滑进了胸肉中间被手臂挤出的深沟里,前列腺受到足够的刺激,不需要用手碰,软下去的阴茎再度抬起头来,随着抽插,马眼翕张着在龚俊的小腹上滴下一滩水。

钮扣全解开的睡衣仍挂在肩膀和手臂上,将张哲瀚这具性感的身体半遮掩起来,沉迷于快感的艳靡情态却是全然坦露在龚俊的眼前。

张哲瀚恍惚地想,果然还得是龚俊,就算有说不出口的话,由于对方太过了解他的身体,竟产生了彼此心灵相通的错觉。这几个月来张哲瀚因龚俊而产生的所有郁闷和烦躁,在现实和道德的缝隙之中,迂回躲藏而打结成团的思绪,终于在这场性爱里被梳理开来。

张哲瀚马上要高潮了,他一边同龚俊接吻,一边将手指插进对方的发丛,抚摸毛茸茸的脑袋,龚俊读懂由他身体传递出来的每一个讯号,加快节奏戳在张哲瀚的腺体上,将快感全数汇集在那一处。

过热的温度阻断思考,连方才的头疼痛都要蒸发,张哲瀚只觉得脑袋像被煮熟一样发烫,才眨了下眼睛,眼角就落下几滴生理性眼泪,舌头被龚俊含住,几乎要吞进喉咙里,只能艰难地发出呻吟:「呜、龚俊,我要、要射了……」

龚俊也快要到了,胯部发力往里插得更深,张哲瀚濒临高潮的肠壁激动地吸咬他的性器,他一手握住张哲瀚发颤流水的肉茎快速套弄,一手揉捻翘红的乳尖,拿捏住张哲瀚的敏感点,舌头在对方的嘴里翻搅,想用自己填满这个人,也想要吞尽这个人所释放的一切。

「哥,我们一起,射我手里……」

张哲瀚被干得脑子糊成一团,在龚俊的多重夹击之下全身剧烈打颤,低喘着在对方的手掌中射出来:「嗯——!」

他高潮的瞬间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把龚俊给夹射了,没给对方一点拔出来的机会,痉挛之中仍攀着龚俊接吻,共同品尝着余韵,轻飘飘的,像是身体连同思绪都融化为一体般美妙。

龚俊射了持续有几秒,一大股精液冲进肠道里,也不知道这是存了多久的量,涨满他的腹部,隆起了小小的幅度。

张哲瀚伏在龚俊的肩上喘息,鬼使神差地抚摸着自己的肚皮,产生了一个荒谬的想法——如果自己是个女人,那么今天的这个争吵,根本就不会发生了。

若自己能就这样怀上龚俊的孩子,他何必去牵张亦鸣这条线?何必让自己和龚俊之间永远存在着亏欠和误解?

张哲瀚没有信仰,不理解所谓的神或者造物主,为什么没有一点慈悲悯怀,要让人经历苦难后才能找到弥补生命所缺的另一半;又是为什么如此无情残忍,要将本是一体的人,一分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