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神之吻 08.
早在张恒言死前,张哲瀚便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要他和龚俊彼此猜疑反目。
纵使龚俊沉默寡言,目光乌沉,很难让人理解他在想些什么,可无论张哲瀚怎么看,都无法将只有十七岁的少年视作威胁,反复确认过龚俊投向自己的眼神并没有不该有的贪婪,至多是向往。
那倒是可以反过来利用的东西。
张恒言的小脑萎缩症已至中期,工作上开始力不从心,否则不会要求儿子还未毕业就进公司熟悉业务,也是由于张恒言状态大不如前,才让张哲瀚找到了这些不该存在的漏洞。
张哲瀚的布局大抵是这时候开始的,用优异的工作表现换取父亲和第一秘书的信任,萧晟也算是看着他长大,多少会让他几分。他以儿子的身份向张恒言的主治医生确认过,父亲只能再撑个七八年,病症到了后期将无法再隐藏,患者将要仰赖轮椅行动,最后会由于脑袋和身体分离般不受控制,困在无用的躯壳里,清醒地等待呼吸停止,极其痛苦。
张家女人都较为独立自主,两个姑姑都有自己的事业,大姑挑的丈夫虽不能干,但也惹不了什么事,反倒是两个伯伯紧守着祖业眼红互撕,觊觎张恒言的才识近乎一辈子,想方设法地打击,连幺弟都能利用,后来不过是碍于张哲瀚长大成人渐渐有了能力,才不得不安份一阵。此时只要张恒言露出一点破绽,他们便没道理会放过。
张恒言一旦失了势,惯会看风向的合作方和竞争者必定闻风而动,这些无能的家人又如何兜得住走私和官商勾结的证据?也不用指望已断绝生意往来的马恬宁娘家,马家的生意可是比张家早发迹了近一个世纪,更懂得规避隐藏。
二十三岁的张哲瀚已能遇见长白下坡路的颠险,怡成张家的衰落。
想想都觉得反胃,与其承受那样的屈辱,倒不如由自己了结。
怡城的首富,海港的巨鲸,有美丽知性的妻子,遗传了夫妻俩全数优点的儿子,还有一个与之相比丝毫不逊色的养子;将长白集团做大,成为国内企业转型的成功典范,最后失踪于暴雨酿成的交通意外之中。
张恒言作为他的父亲,至少听了他的建议修改遗嘱将财产留给龚俊,张恒言这份对他的让步,值得自己最后的一点仁慈,而这样的结局也符合张恒言戏剧且华丽的一生。
记忆开始毫无规则地回笼,张哲瀚回想起那晚一瞬的雷鸣电闪,他从父亲散大的瞳孔里,看见了一个苍白的面容——那是陌生而悲伤的自己。
他犹记得张恒言还未与马家有嫌隙之前,父母感情和睦,张恒言每天都会回家吃晚饭,周末会带着小小的张哲瀚到港口散步,马恬宁架了画架在石阶上写生,张恒言让儿子坐在他肩膀上,远远地看货轮鸣着汽笛驶离港口,拖出一道随海风晃动的金色水纹。
张恒言答应儿子,等他小学毕业了就能跟着出海,就跟自己年幼时一样,终将引领长白,去往更远大的世界。张哲瀚嗅着父亲休闲衫领口的月桃皂香点点头,他所依恋的这个气味,串起了他的一生。
想起这一段往事的张哲瀚只觉得头疼得要裂开,原来他有过父亲,父亲亦对他们母子有爱,却在花园里的月季开放之前,连同他心脏残有余温的血块,一起被埋进泥土底下。
回忆本身没有过错,甚至可以用温馨来形容,真正令张哲瀚感到不适的,是在张恒言实践诺言之前,他就已经因为三度绑架造成的心理阴影,进不了密闭的船舱,听不得马达运转的声音,闻到海水的咸味就想呕吐。细想起来,也不全是张恒言一个人的疏失。
就算张哲瀚明白生长于这个家族,这些都是必然的遭遇,可人生已经丢失的部分,再也没有任何事物可以补偿。
所有的期待变成失望,变成愤恨,最后化为冷漠,冷到连夺走张恒言最后一口呼吸,张哲瀚都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善事。
张恒言断气之前仿佛亦将束住自己的诅咒传承给了他——张哲瀚想问父亲,最后一刻为什么还在笑?是因为从自己的眼中看到了死神的迎接?还是穿透了时间,看见了他和龚俊纠缠不清的未来?又或者,是看见了他们终将走向的分裂?
那个雨夜他选择离开,便是对这个预言和诅咒做出的反抗,就算知晓龚俊的身世,他也不会开口向龚俊索要那份能击溃长白的证据,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他将竭力避免这个分裂发生。
或许是侥幸成了习惯,想来那时自己还是过于天真,张哲瀚以为预先做出切割,是保全彼此最好的方式。
龚俊就这样在他甩脱了枷锁,不负责任的逃避之下长大了,正用宽阔的身躯搂住他,插着他,带给他任何人都不曾让他感受到的压迫与从中而生的快感。他的小狗虽然不明白他真正低落的原因,仍一遍一遍抚摸他发颤的背脊,安抚射精过后明显倦怠的自己。
车祸以后一切都变了,张哲瀚变得敏感,焦虑又易怒,吃不好睡不饱,身体怎么锻炼都恢复不到过去的机能状态,以往依赖的酒精也再麻痹不了时而袭来的、伴随着疼痛的回忆。
好多个夜晚他独自在炽城住处的大床上从梦里惊醒,会错觉看见张恒言那把该随之埋葬在老家花园里的黑色手杖,就挂在自己的房门把,握柄微微弯曲,像极了死神的镰刀。
把所有灯都打开没有用,把余翔从电话里吵醒也没用,摸不着边的慌乱只令他迫切地想要见到龚俊。
若属于他的制裁终要落下,那么龚俊怎么办呢?
十年过去,局势改变,政策提供的资源补助越发偏向于扶植中小企业,它们更灵活更能适应调整,发展更迅速,同产业百花齐放是好事,但也使得像长白这样本地企业面临了挑战,他弟弟孑然一身,就算拥有惊人的财富,背后缺乏家族的支撑,相当于没有扎根。
自己当初走得那么果断,无非是认为叔伯们彼此牵制,张家其他的平辈年纪尚小,掀不起什么风浪。他太清楚龚俊的直拗,若非有一个强烈的诱因,自己投入的豪赌根本没有成局的可能。
而如今,他也再做不到无视弟弟的感受,这是软弱的表现,凡人的证明。龚俊一落泪,他就手足无措,再想到龚俊的委屈全是他造成的,他全身都会发痛,好像他怎么做,都是错的,都不配得。
这份张哲瀚压藏在心里最深处的恐惧,在高潮的情热退去以后,被龚俊拥在温暖的怀抱里,连同晕眩感和情绪不可抑制地涌上来。
张哲瀚不知道该拿这种无力如何是好,只能执行唯一想到的方法:「俊俊,再做一次……」
在龚俊回话之前,张哲瀚先张开嘴舔进对方的口腔中,勾住那条有些犹豫的舌头。他腹部用力,尝试收紧会阴那处肌肉,果然把龚俊再度夹得呼吸一滞。
「哥……」龚俊扶着张哲瀚贴附上来还发软的身体,做了好几个深呼吸,从充满诱惑的吻中找回了理智,沉声道:「别做了。」
张哲瀚双腿缠住龚俊的腰,对他的反抗非常不满:「龚俊,这才一回,你是不是不行?」
龚俊的力气比他大多了,一手就把他的双腿从身上掰下来,掐着腰将连着的下身分开,语气恢复到平时的冷硬:「就当我不行吧,我带你去洗一下,得弄出来,不然你会难受。」
甬道里的精液和润滑液随龚俊抽出的动作渗漏出来,一大股白浊的液体淌在股间,就算这场性爱是张哲瀚自己主动的,也让他一阵耳热,龚俊同样被这个情色的景象刺激到了,脸颊浮起了明显的红晕,张哲瀚摸了一把龚俊刚刚被他夹了一下又抬起头的巨物。
「明明又硬了,你哪里是不行?」
「张哲瀚,」龚俊咬牙忍下,连名带姓地喊张哲瀚,并制住了那双试图撩拨他的手,「你状态不好,刚才不是还头疼吗?我明天载你去趟医院,你不想出门的话我就让医生过来。」
虽然他的哥哥像海中的精怪一样难以捉摸,可他也从来都是聪明的,早发现了张哲瀚今天的反复,之前也是这样,闯祸了马上敷衍讨好,做了让他恼怒的事便打算用性爱补偿,不难分辨都是张哲瀚专门用来对付他的伎俩,偏偏自己又很吃这一套。上回张哲瀚和他缠绵数个小时的性事,便是为了再一次离开。
这回也是如此吗?他又要再等半年吗?
不——他不会再被动等待了。
他对张哲瀚怒火中烧,言语伤害了对方又立刻后悔,想要保持冷静,却由于爱得生疏而方寸大乱,张哲瀚对他失望落寞的神情,他不想再看见了。
龚俊无视对方的挑衅和自己的勃起,抽了茶几上的湿纸巾草草擦了擦两人下身的狼藉,穿上裤子拽住了朝他踢来的细瘦脚踝,用丝毯把人裹着直接从沙发抱起来走上楼。
张哲瀚因为突然改变了水平而头昏脑胀,态度也强硬不起来了:「啊……妈的,头要炸了,好晕…….」
闻言龚俊调整了下抱着张哲瀚的姿势,不发一语地进了对方房间的浴室,让人稳稳待在自己怀里还能一边放洗澡水,一边摸出浴室储藏柜里的血压计绑上张哲瀚手臂,看着数字皱眉:「你血压太低了,不能洗过热的水,会有点凉,忍一忍。」
等浴缸水放到半满,龚俊把人放入水里,张哲瀚这下真的只能承认自己确实身体不适,他揽住沉着一张脸给他按摩后脑勺和后颈的龚俊,揉了把小狗崽被自己扯得躁乱的头发,笑了一下:「只是头痛而已,没那么严重,看来前面那半年是我折磨你了,你这都成良医了。」
「我可以照顾你……」龚俊被哥哥这样一揉,声音也跟着软下去,本想说我可以照顾你一辈子,担忧自己的贪心惹张哲瀚不快,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多久都可以。」
张哲瀚没给出任何回应,在他脑袋上顺毛的动作也没有停顿,可龚俊知道对方听进去了,便低下头,不再多说。
龚俊一手压着脐下一寸的位置,一手伸到后面给张哲瀚掏弄自己射进去的东西,他避开了会带来快感的前列腺,少了这份刺激便只剩下手指抠挖的酸胀,张哲瀚也只是皱着眉头任他动作。
清干净后龚俊重新放了温水,水温比方才稍微高一些,开始给昏昏沉沉的张哲瀚抹沐浴油,按摩两手食指和拇指骨交汇处补氧活血的灵骨穴以缓解低血压的症状,龚俊当时为了照顾重伤的张哲瀚是上过推拿和按摩课的,他的手法很不错,只差没考资质了,每回张哲瀚都能在他的按压下睡着。
龚俊趁这个机会顺手按了按帮助腿部肌肉放松的阴廉穴和曲泉穴,张哲瀚的血液循环很差,那么激烈地做了一回,四肢末梢还是凉的。
张哲瀚惯于隐藏忍耐,不愿意示弱,经历了车祸、多次手术的缝针和拆线、事后辛苦的复健和回诊,他们之间第一次的性爱粗暴又没有足够的准备,直至方才也有些没轻没重,就算如此,张哲瀚也从不因为疼痛而退缩过。
龚俊边摸着这具带着伤痕的身体边心酸地想,这个人确实比起和自己生活的时候状态差多了,但是对方什么都不说,他也没有立场去管束。
按摩了好一会儿张哲瀚趴在浴缸边沿渐渐缓过来了,伸手去扯龚俊随意披上的衬衫,摸着坚硬坦露的腹肌,再开口:「脱了,一起洗吧。」
龚俊顿了一下,还想抗拒:「哥……」
张哲瀚身上乏,本来也没那个意思,单纯觉得龚俊今日配合自己的任性,做饭待客还来回开了一趟夜路,大吵一架还被半强迫骑了一回,这一晚上折腾惨了,多少让他有些内疚心疼。
可看见龚俊一下就变得僵硬的表情,张哲瀚便忍不住要逗他,仰头去亲那张固执紧闭的嘴唇,对方怕把持不住还躲了一下,张哲瀚故作失落道:「看来我对你也没什么吸引力嘛,要你再做一回也不愿意,现在澡也不能一起洗,亲也不让亲,是伤痕太难看的关系吗?」
「不是……」听他提及伤疤,龚俊突然鼻子一酸,又莫名有些生气,「张哲瀚,你能不能别这么说?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样想。」
张哲瀚怕对方又要哭,投降道:「行了,不干别的,我就帮你洗个澡,再不进来水要凉了。」
龚俊这才把衣裤脱了走进浴缸,其实浴缸有保温功能,水温能维持一小时左右,张哲瀚说要帮他洗,也只是很敷衍地帮他抹了沐浴油随意搓搓,然后就反过来赖在龚俊怀里打呵欠了。龚俊开了浴缸的按摩水流,自动自发地继续帮娇生惯养的哥哥揉捏身体,听张哲瀚发出轻微的舒吟,气氛又变得暧昧氤氲。
「真的不做?我觉得我现在可以了,后面也还挺松的,」张哲瀚背靠着男人的胸膛,慵懒地半睁开眼皮,自下而上地看着龚俊,屁股蹭了蹭始终维持着半勃的阴茎,「自律是好习惯,但你这样苛待自己,反而会憋出病的。」
龚俊没说话,喉结却动了动,张哲瀚便轻笑着伸手往后摸上那根肉棍撸动几下,挪了挪自己臀部的位置,对准穴口慢慢塞了进去。
「唔……怎么长的,好大的狗东西……」
随着亲热的次数增加,张哲瀚抓到了和龚俊做爱的窍门,不是姿势也不是角度,而是他越发清楚怎么撩拨龚俊,逼退对方的理智自制。
说些荤话,骂两句再哄两句,在对方能看清的情境下扭腰,龚俊就会像饿极的狗一般咬住他的皮肉,扯他的胸乳,按着他的腰窝和小腹下方,技巧性地颠震,用胯部那根烧烫的铁棍狠狠在他身体里顶弄,会刻意撞在深处,让他感觉到一点痛以示惩戒,但同时又会舔弄他的耳朵,用舌尖钻他平时戴着耳钉的小洞直到红肿胀热,也尽量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揉他的膝盖、手臂和所有受过伤的地方,减少负重和压力,若查觉到张哲瀚真的快受不住了,便会凑上来接吻,勾着彼此的舌头,鼻息交缠,用性感低沉的声音说,哥,忍忍。
操,忍你妈忍,若不是他现在体力跟不上,能跟龚俊战个八百回合。
这只狗崽又凶又奶,张亦鸣恐怕是制服不了,他把所知道的人都考虑了一圈,好像换做哪家小姐都不行——张哲瀚再度叹气,他突然不想把小狗拱手让人了。
「哥,你在想什么?」龚俊察觉到张哲瀚的分神,扣着对方的后颈,抽出了大半根,用柱头在浅处慢慢磨擦腺体,把张哲瀚磨得大腿打颤,「我做得不好吗,你还能分心想别的事情?」
张哲瀚刚才射了两次,第一次射完身体剧烈痉挛,把龚俊夹得额头浮出青筋,粗喘不已,抱着张哲瀚亲吻安抚了五分钟后才继续抽插,张哲瀚有些失神,温顺得出奇,被龚俊吸着乳头,舔咬胸肉都不怎么反抗,只能接受对方带来的酥麻快感。
没多久张哲瀚又迎来第二次射精,像排泄一样同大量的水流出来,龚俊都没碰他前面,流出来的东西淅淅沥沥滴进按摩浴缸的细白泡沫里,他脑子嗡嗡作响,羞耻、错愕、爽利拧在一起,后面完全是麻的,感觉不到痛,他试了几次都无法正常收缩肛口,想夹射对方都办不到,只能任由龚俊的粗长性器进进出出,不由得有些害怕地紧紧抱住龚俊:「俊俊……怎么会这样……」
龚俊享受着张哲瀚因为紧张而流露出来的一点依赖,亲吻对方发红的眼角和生理性泪水,手指压着小腹那处被他顶出来的凸起,轻轻颠着:「在无人礁上那次,记得吗?也是这样,你被操射,流了好多水,射了第二次之后你的身体就会很松弛……」
「啊……就跟你说不记得了,那时候好黑,叫你开灯都不听,胆子够肥的,」张哲瀚仰着头喘气,听龚俊动作不停还能冷静解释,面子挂不住而有些恼怒:「妈的,你怎么还不射,再插我后面要起火了,要坏了……」
「不会坏的……哥,再坚持一下,我快到了……」
龚俊开始学坏了,嘴上说着快到了,结果又揽着张哲瀚磨了快半小时,等龚俊终于及时抽出来射在股间,穴肉早已红肿外翻,张哲瀚人都呆滞了,腿和胳膊都动不了,只能趴在龚俊身上任对方摆弄,用温水重新冲过一遍做最后的清理和上药。
张哲瀚被换上了干爽的睡衣,用最小的风量吹干头发,喂了水和两颗阿斯匹林,最后被塞进柔软蓬松的棉被里,在对方问要不要喝蜂蜜加牛奶时摇摇头,听到房门吱呀一声,才勉力睁开眼皮。
「龚俊,」张哲瀚用最后的一丝神智喊住安顿好自己便准备回房的人:「留这睡。」
龚俊在原地呆了半晌,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床上的人已经翻过身挪出个位置,继续道:「把你房间那张床换了,现在的尺寸太小,又硬,我睡不了。」
说得好像他躺过龚俊的床似的,不过龚俊不在家的时间多,张哲瀚也确实在养病期间擅自进过几次龚俊的卧房,还打翻了对方插着干燥花的花瓶。
龚俊从空的那侧爬上床,再小心翼翼把张哲瀚揽进怀里:「要什么品牌什么标准的?海斯腾和达克斯娜的订制时间太久,这段时间你睡不舒服,我先买朵萝伦的可以吗?」
「你还知道这些品牌啊,以为你过得挺糙的……那把我的也一起换了,选Duxiana,这从小睡到大早就该淘汰了,另外几间房的也看着换吧,」张哲瀚轻笑,顺势往后靠上温暖的胸膛,哑着声音道:「要适合做爱的,我们没好好在床上做过,海礁上那个根本不算床,给我扔了。」
他困得眼皮打架,不纠正小狗中式的发音,但还是把品牌的原文念得标准又漂亮,算是示范,最后几个字几乎被吞进枕头里:「和导购说我的手和腿受过伤,请他建议一下。」
「知道了哥,我明天就处理。」龚俊庆幸张哲瀚是背对着他的,就不会看到他又泛红的眼眶。
可张哲瀚突然转过身来,睁大眼睛盯住他,手指抹了一下他眼下的卧蚕,有点湿湿的,问:「龚俊,你的眼镜呢?」
龚俊被这个直勾勾的盯视搞得心跳漏了一拍,赶紧回答:「回家急,忘在车上了,我先前做了雷射矫正,度数现在不到一百五,平时不戴也不影响。」
对方听到答案便放松下来,手还是摸着他的脸,像在复习描绘他的轮廓,声音越来越小:「下次戴着做……你戴着像个斯文败类……」
听起来是夸奖又像在骂他,龚俊呆了一呆,张哲瀚已经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那对轻阖时显得温驯的浓黑色眼睫,听了一会儿对方平缓的呼吸,才艰难地匀出手去够床头灯,调整至不刺眼但又不会让张哲瀚半夜醒来会感到害怕的亮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