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神之吻 15.

酒神之吻 15.

就算整颗心都交到张哲瀚手里了,带不带在身上,也要看这人当下的心情。

早晨龚俊准备好早餐和午餐,倒了杯水回到张哲瀚房里见人还在睡,知道对方不太爱看手机,便拿了一张新的纸杯垫写下提醒:那笼烧卖放进水波炉要选用蒸煮模式,用预设的微波模式不好吃。家政人选的应聘简历已经筛选过一轮传到邮箱里,过过眼后觉得合适的就安排面试。

圆形纸杯垫也就直径十公分,字全挤在一起。

前脚才刚踏进公司,九点整就收到家中保全系统传到手机上有外出记录的自动提醒,龚俊本来没怎么在意,只想着张哲瀚出去散散步晒晒太阳也挺好的,就是俱乐部工地附近会有点吵。

可几个小时过去了,开完两个小会议阅毕一份结案报告和两份计画书,龚俊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盯着毫无动静的手机,屏保画面是一张低饱和度的海景。

那是半年前无人礁上他拍下的照片,画面里有一个很模糊的背影,若非身处在当时情境,是无法辨别出身份的。因为张哲瀚不喜欢海,说不想再来这里了,所以龚俊只能偷偷纪念。

男人穿着他的羊毛大衣,阿尔斯特领,多尼哥尔粗花呢,肩宽多出一截,长度及膝,双排扣都没扣上,衣摆连同头发都被风吹得很凌乱,正沿着沙滩上自己从仓库里追出来的脚印踩,他奔跑时的步距很宽,张哲瀚蹦跳着反向一个一个踩回去,一边抱怨着龚俊你怎么连脚都那么大啊。

马上要午休了,他仍没有收到系统传来张哲瀚回家的提醒,也没有来自对方的一条微信。

余翔分享给他的日程表从张哲瀚回到怡城那一天起就是一片空白,即便如此也不代表张哲瀚真打算闲在家。

既然余翔是张哲瀚的助理,分享日程表的查看权限当然经过张哲瀚本人授权。龚俊都能想象张哲瀚漫不经心从他身上扫过的眼神,也许会勾勾手指让他过来——拍拍他的小狗头,哥哥的事别管太多。

他早该明白张哲瀚容许他的亲近,是有个限度的。

他就不应该有半点想要掌控对方的心思,因为一但动念,就只会让自己陷入挫败又躁怒的心情里,曾经的失去形成了不可逆的创伤,再难抚平得不到和无法完全拥有的焦虑。贪婪和恐惧都一样顽强,是得了缝隙就会疯狂生长出来的蔓生物。

昨晚书桌那一回结束,张哲瀚还有点体力,歇过后又不知餍足地反手扯住龚俊头发,牙齿啃在下唇,舔他脸上的汗水,亲在嘴角:「龚副董工作一天,下了班又给我做饭,是不是累坏了?」

龚俊懒得去分辨这到底是关心他还是挑衅他,或者在勾引他,把人直接抱起来抵在书柜上,扶着再度硬起来的阴茎插进被操成自己形状的热穴里。

他不知道张哲瀚是否知情,他的第一次给了对方,他的性器也只认得张哲瀚。

大学时谈过一个女朋友,在床上没能硬起来,隔天就没联络了。那女孩性格还不错,兴趣是油画,个高腿长,一双杏眼,脸颊两侧各有一颗痣,笑起来嘴唇的形状……和张哲瀚有那么一点像。

龚俊还以为自己性冷感,课业和长白的事务压得他连睡觉时都翻不过身,便不再对这类情事产生兴趣,多年来过着无欲单调的生活。可没想到第一次在餐桌上被张哲瀚无预警地亲吻,他用了几句真话把人刺激得头痛昏过去,等把对方抱回房里,那段过程自己的下身硬得像铁。

他在自己卧室的卫浴里想着张哲瀚亲他时的表情,被他压在桌上时的轻微颤栗,再难保持平静,脱下裤子打起了飞机。

那些存在于自己心里被刻意压抑的模糊情感,终于有了名字和形状。

暴风雨短暂而急骤,张哲瀚和龚俊在继承下来的书房里激烈交媾,此时挂在龚俊小臂上的双腿绷紧抽搐,脚趾蜷曲,他把哥哥操得爽到失声喊叫,任情欲高涨成浪,淹没理智,喘息刮在耳边像风雨狂啸,两人在彼此身上毫不保留地布下爪痕和吻印,汗水、体液、血与肉都密不可分,像在驳斥这里前一个主人曾经让龚俊终日惴惴不安的预言。

张哲瀚手里没个东西可以当支撑,胡乱把几个层架上的书全扫落下来,那些珍贵的初版原文书被弄得湿的湿,皱的皱,散的散。部分旧式印刷的油墨浸水边缘会有点晕糊,都是上了保险的财产,龚俊想,张哲瀚发现了大概率会生气。

龚俊平时不怎么进这间书房,这时才注意到书柜旁的沙发椅把上有个浅浅的圆凹,是设计来让张恒言手杖倚靠的位置。

龚俊把缠在身上的人按进那张长沙发,将受过伤的腿放在椅把上的圆凹让对方好受一点,他沉下腰缓缓插进合不起来的穴,看里面的润滑液、精液和肠液被他的阴茎挤溢出来,全部滴在麂皮沙发绒面上,他再对着肿大的腺体又慢又重地磨,让张哲瀚舒服得发抖,度过不应期后抓着他的手指放在嘴里舔,半眯着眼与他视线勾缠,皱着眉一边接受他的进入,一边抱怨:俊俊,除了我还有谁受得了你这狗崽子。

龚俊不回话,只要张哲瀚还撑得住,他自然是义不容辞满足哥哥的索求,积压了多年的爱与恨,凶与恸,都是属于张哲瀚的,这才只显露了冰山一角。

最后龚俊将累得眼皮都懒得张开的哥哥洗干净放到床上,赶忙回到书房把遭难的书全部整理好,捡起地上那几颗被他扯落的睡衣钮扣,单独调高书房的除湿强度。

书桌的牛皮面和鹿麂皮沙发的绒面被各种液体弄得一塌糊涂,他看了半天,恐怕还是得请专业清洁人员来处理了。

哪想得到被干到射不出东西的人还有力气在他上班后踩着点出门,小区门卫说张老爷是走到保全中心外才上了一辆网约车,只记下了车牌。

龚俊看了门口的监控画面记录,张哲瀚出门时穿了套平驳领单排扣的夏季西装,没有系领带,无法判断是去什么场合。

邹特助本想询问老板的午餐有什么吩咐,是要帮他打饭上来还是跟他们秘书部一起订外卖,然而她在玻璃墙外看到龚俊阴沉的脸色,周遭仿佛还冒着黑气,于是收回准备叩在门板上的手指,扭头就走。

她早上还觉得奇怪怎么都做过雷射手术了龚俊突然这两天又戴起眼镜上班,原来是眼睛肿了。怎么回事,老板昨天下班时看起来心情很不错,不会是回家和哲瀚哥吵架了吧?

集团内的工作她还可以为老板打点妥当,但老板的家务事她便不好多加揣测。早些时候张哲瀚短暂失踪,龚俊差点没把整个怡城掀过来,关于隔壁办公室的新装工程,龚俊多提出了一项将两面墙打通连接到同个休息间的要求,让她已经隐隐有了猜想。

这两个人并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差了五岁,往那方面发展倒也不无可能。那么前些日子老板的反常和郁郁寡欢也都有了解释,她就是没想到老板单了这么多年,原来是心里早就有人,还是哲瀚哥这种量位等级的。

她心叹,秘书部时常朝她打听龚俊资讯的女职员们,这会儿可要集体失恋了。

下午运务部经理吴伣按约来到执行长办公室,战战兢兢地向龚俊说明部门新员工的职务安排,特别是将张家三少爷张利吟的工作完全隔离在核心内容之外,甚至派他到一支走地中海航线的海幸轮上,从多琉港出发,沿停四个港直到回归本土,为期三周。

人事室受张彦纶所管,可运务部是龚俊的起点,虽然长白发展至今,海运已经不是最主要的获利来源,却是集团壮大的根本。

自从龚副董分别与两个伯伯有过深谈,中层以上的员工都感觉到公司派系分裂得明显,只是碍于前董事长失踪而被冻结的那百分之五十三的股份,多年角力悬而未决。

十多年前,张哲瀚暂代失踪父亲的职务时,将ERP系统应用在全集团之中,在海运总公司投入大笔预算引进区块链技术,再用台面上下的各种买卖巧妙分散集团的董事会各成员持股分权,然后张哲瀚就辞去长白的职务分文不带地离开,仅挂一个虚有的董事长之称,当时无人看懂这个人的目的,员工们也只能守着本分做事。

目前局势已经在前董事长张恒言的死亡宣告后便得明朗,大伯张博文今年退休,长白的大权正式转移到了继承张恒言遗产,持股比例超过一半的龚俊手里。

就连帮张哲瀚处理家族信托和财产转移的王昇,也是当下才惊觉自己的委托人把这条线埋了十年,然而受益人龚俊看上去却一点也没有继承巨额财产的喜悦。

说是惊怒与悔恨更为贴切一些。

张哲瀚之所以次次都能成功,正因为看重的从来不是能被计算的利益,也不论需要沉寂多久时间,而是资源的合理分配,身为张恒言的儿子,他最是知道永续经营的能量来源与基石所在。

如今龚俊慢慢开始懂了哥哥的用心良苦,他倒也不是针对张彦纶一家子找麻烦,毕竟要了解运务的基层运作,还是亲自出海与船队工作才最直接透彻,这么做也许是给堂弟张利吟一次难得的机会,想要模仿他的脚步与模式,若张利吟在这一趟出海表现良好,拿出对这行的热情和坚持,龚俊没理由不提拔他。

即便张利吟的母亲在他来到张家那一年的年夜饭给他过难堪,张哲瀚也当场用一杯热茶回敬到这个女人的脸上。父母的错,没必要由儿女承担——张哲瀚给了他提示,大堂妹张亦鸣也已经验证这一点。相较于对抗莫名执着于财权的长辈,培养年轻人才是更稳妥的投资,不管是能力还是忠诚。

吴经理汇报完这一批新人的职务规划,也没见龚俊的表情有什么改变,他和龚俊亲谈的次数不算少了,还是很难承受这个年轻领导散发出来的低气压,今天更甚,感觉都要影响他的呼吸了。

龚俊摘下眼镜后的眼周有点浮肿,倒是稍微弱化了眼神里的锋利。

「吴经理,麻烦海幸轮结关前一日再布达这项任务,就说是队员临时告假,张利吟是海事航管系,资格符合,正好补上这个缺,」龚俊手指敲在笔电屏幕上的船期表,朝站在一旁的邹颖交代:「人事室张室长若要找我,挡个一天也就够了。」

吴经理见告一段落,正要开口从这一片冷空气逃离,便见龚俊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嗡嗡震动。

「哥?」龚俊没有管眼前两位下属,毫不迟疑就接了起来,劈头就喊哥,让吴伣刚抬起的脚又放下来。

「好……你带门禁磁扣了吗?那直接搭高层电梯上来就行,你先在我办公室等着,我最后一个会议五点半结束,」龚副董总是绷直的嘴角放松下来,语气与平时的冷硬完全不同,像变了一个人,「嗯,没关系,可以一起回家。」

吐出最后一个字时龚俊隐隐约约勾起了唇,吴伣感觉有点玄幻,深知这不是自己该听该见的事情,向邹特助发出无声的求救,对方却是突然对自己脚下那块地板特别感兴趣,没有注意到他的无助。

直到龚俊挂上电话,在他手底下工作超过六年的吴经理还处在误听了上司私事的尴尬里,倒是邹特助先一步走上前,机灵地更新代办事项:「老板,要给董事长的点心我已经下订,春艳的布丁蛋糕抹茶口味,现在就去取,晚点正好可以直接交给他,你指定的杏桃蜂蜜茶也都准备好了,还有什么需要你再跟我说。」

「嗯。」龚俊点点头后就低下去看手机了,一点也不在乎被听见了什么。

出了办公室门几公尺远吴伣才在后头追着问邹颖:「董事长要来公司视察吗?需不需要我准备这几季的业务报告呈上来?」

邹颖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着发消息给下面的小助理,让人现在去取蛋糕,正好能赶上出炉的时间,一边答道:「不用了,董事长不爱看这些,你把副董刚才交代的事情都办好就行了,副董最看重运务部,新进员工包含实习生,考核过后只能留下五分之一,总分不得低于九十,如果最终留下的人数不足,就是你领导不当了。」

吴伣赶紧点头,虽然不与龚俊和邹颖同样出身自海事大学体系,可入职以来工作认真,算是龚俊一手提上来的人,难免对老板多些关心:「邹助,我看副董刚刚讲电话那样子,不像是和董事长关系不好啊。」

「那你看他们关系像怎么样?」邹颖笑咪咪地抬起眼,语气里却没有半点笑意。

吴伣意识到自己越界了,立刻止住对话:「感情挺好的一对兄弟,是我想多了。」

就是没能借口递送报告见到董事长本人有点可惜,他一直想知道董事长是不是真如媒体拍得那样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