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神之吻 25.
身体经过调养,睡得也足,张哲瀚在龚俊身下喘了一会儿后就缓过来了,任对方连亲带啃地吮咬他的肩头,从被汗水晕糊了的视线中,辨认出龚俊即便是在亲吻的时候,眼神仍一瞬不转地盯着自己。像在描绘,又像在诉说。
那双眼睛里有想将他占有的渴望、依恋、贪婪,又像受过伤般,藏着对被抛下的害怕——龚俊一直都是用这样的目光在看着他。
张哲瀚突感心里有一块柔软的地方被触碰,仿佛一支利箭猝不及防射向他的意识,他不想细究这个陷落的过程,猛地翻了个身骑到龚俊腰上,伸手往后把那根射过后软下来仍很壮观的肉茎抓着捋,再用自己的臀缝夹着滑动。
「龚俊,要是我把主要业务迁回怡城——」
张哲瀚的阴茎蹭在龚俊的腹部,一块块比大理石还白皙、硬实的肌肉沟壑都沾上他的腺液,像对着肃穆尊贵的神像做着亵渎的举动,一种触犯禁忌的愉悦感油然而生,他轻笑:「往后真忙起来,别说约会,大概也没什么时间和你这样搞了。」
龚俊听见前一句,脑子就开始嗡嗡作响,顾不得后面那句说的是什么了,他只知道他哥愿意和他待在一起,张哲瀚所规划的未来,有他的位置。
张哲瀚撕开边上一包新的润滑液,没回头看就一股脑朝龚俊的性器往下淋,再把沾到手上的润滑液擦抹在龚俊的胸肌,调戏似地搓揉那两颗小得像红豆的乳头,用力拽扯。
龚俊被这样没轻没重的力道给拽疼了,用手肘撑起上身想去亲吻对他举止轻慢的哥哥,再被对方用一指点着胸口戳回床上。
他吞了口口水,屏住呼吸看着张哲瀚微抬起腰,扶着他那根摸没几下又竖直起来的粗物,慢慢吞进湿热的后穴。
张哲瀚没心思去想戴没戴套了,双手撑在这片薄坦的胸膛,咬紧了嘴唇,硕大的阴茎撑满了整个直肠,又疼又爽。龚俊最近对他总是过度照顾,不肯和他痛快地做爱,致使他产生了恼怒,张哲瀚狠狠收缩整个臀部肌肉,把不听话的狗崽子夹得闷哼,眯着眼抬手掐住弟弟憋红的双颊。
「狗崽子……这都是你想要的,少抱怨我对你不够好。」
男人的后穴到底有多紧,人生里所有的性经验全给了哥哥的龚俊无从比较,他只能感受到张哲瀚穴里的每一寸肉壁都像有生命和意识般缠咬住他的阴茎,爽得他喘出低哑的粗声。
他不是不明白的,张哲瀚只在他面前展现出放荡,把那些人人争抢不来的权力和财产赋予他,并不代表张哲瀚甘愿居于下位,而是因为张哲瀚能在与他的性爱里释放压力、获得快感,同时利用肉体的欢愉使他松懈,为张哲瀚达成目的。
他的哥哥手握长白的命运,掌控着这段纠缠关系的线绳,左右他生存的意志。
他对张哲瀚的感情源自于父母的双亡,再恨这样抛弃他、利用他的哥哥,可自己对张哲瀚的崇拜,至今也没有褪过一分颜色,他更爱哥哥难得对他有所软化的眼神里,每回听见他示爱都会转移话题,将那一点不适应的羞赧掩饰过去。
龚俊窥见过张哲瀚的本质,甚至可以说,自己很有可能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如此靠近张哲瀚的人,他与哥哥共享一个湿腐的秘密,拥有这个人隐晦的关心、带着白茶花馨香的怀抱和甜酒般醺迷的吻。
酸、苦、痛和从底层漫上来的狂喜同时充斥着他的心脏,龚俊着了魔似地以眼神膜拜着他的妖魅、恶棍、英雄与天神的结合体。在这片积沉如厚土的时间里,埋藏着他在某一天植下以后就绝不会动摇的愿望,成为了信仰。
爱是一种殉道,恨又是另一种疯狂的宗教。
冰封的种子抽开枝枒,绽开甜美的花朵,直到结果落地,发酵的过程中散发出靡艳的香。
张哲瀚骑在他身上起落、喘息,摸索寻找那个能让自身颤栗舒爽的敏感点,龚俊被不知玩火的危险性的哥哥激起了莫名灼热的欲望,抬手就握住张哲瀚扭动的腰,往自己下腹压:「张哲瀚,我能为你做任何事……」
对龚俊而言,在那些能为张哲瀚做的任何事里,当然也包含了把亲爱的哥哥操上云端。
张哲瀚被制住了身体,体内的凶物退出一点,接着猛地撞进来,柱头刮过肿胀的腺体,他被刺激得整个人都软了下来,还没能做出反应,就被龚俊按着尾椎,下身往上顶弄。每一下都往深处去,越插越猛,撞在结肠口,周围的脏器仿佛都被撞得移位。
狗崽子的性器狰狞粗长,抽和插都能蹭到前列腺,于是伴随着像要被捅穿的疼痛,是占据了张哲瀚整个躯体和脑袋的舒服和爽利,加上各种复杂的情绪于血管当中爆裂开来,由心脏到四肢的不可抵抗的奔流。
张哲瀚感觉身体里有什么要涌出来,开口讨饶:「太深了、慢、等一下……」
龚俊支起上半身把脸埋进张哲瀚的胸肉中间,鼻尖在乳沟里滑动,张嘴狠吸翘立的乳头,舌尖绕着乳晕画圆,再勾弄肉粒顶端,同时抓住了张哲瀚的阴茎,只用两根手指夹着搓,拇指按揉敏感的伞顶。
密密麻麻的快感像电流窜进张哲瀚的脑袋,截断了该有的反应和思考,连支撑身体的手指尖端都麻得发颤,嘴阖不上,口水一滴一滴落下来。
「俊、俊俊……这样不、啊……呃!」张哲瀚气都没换完全,声音断断续续的,大腿抖得厉害,腰腹僵直了几秒后,直接软倒在龚俊身上。
龚俊松开吸肿的双乳,抬头去亲张哲瀚的下巴,尝到了咸热的液体,这和生理性泪水似乎有点不同,张哲瀚是真的在抽噎。
「哥?」龚俊赶忙松开手问,「哥,你还好吗?」
正在经历高潮的张哲瀚没办法回答,低垂的睫毛跟着被快感震荡得扑闪不已,可是这一回他的阴茎没有完全勃起,正躺在龚俊的肌肉沟壑中间像一截被放置不理的疲软水管,马眼失禁般渗漏出细流。
这很明显又和前一次的潮吹不同,张哲瀚呆滞了有半分钟,下半身简直都不是自己的了,控制不住地淌出水,也像是没能理解龚俊问的是什么,只感到恍惚和酒醉后的晕眩。
「操……俊俊,怎么回事?」他迟钝地眨巴着眼睛,脸上有好几道明显的湿痕,说话带着鼻音,「我是不是……真的坏了……」
龚俊愣住了,张哲瀚几乎每次都能被他干到眼泪口水鼻涕糊花了脸,却都不是像现在这样。
在无人礁他刻意于黑暗里上了他哥,张哲瀚怕得发抖也没有哭;马恬宁与张哲瀚母子关系亲近,告别式上张哲瀚也只是被抽了空的漠然神情。
他的哥哥从小到大,曾在哪个地方默默流泪,或者放声哭泣过吗?
滂沱暴雨中的那次分别,张哲瀚愤怒质问他时,脸上的是雨还是泪?
也许也只有龚俊才见过张哲瀚不曾显露于任何人前的不安,这副美丽惑人的外表底下隐匿着脆弱的本相,私密又赤裸,使龚俊心脏骤然紧缩,不敢张扬,小口啜饮着着这种隐密的喜悦与刺痛。
他起身把哥哥搂进怀里,亲吻对方耳屏旁那块柔软又敏感的肌肤,张哲瀚的高潮似乎还没结束,被他这样触碰又是猛地一抖。
「你没坏,这应该是多重性高潮……」自从知道张哲瀚喜欢和他做爱,龚俊就为了带给哥哥更好的体验,看各种视频,用香蕉练习口交,读或深或浅的泌尿知识书籍,拼拼凑凑大概可以推断出这是什么现象。
能让张哲瀚感到快乐的事情不多,不依靠酒精或药物的助眠纾压手段也有限,好不容易让他找到了这一件,他就一定要做到最好。
他贴着张哲瀚的耳朵低语,很努力掩饰自己那份蠢动的欲念:「哥,你以前和女人……是不是都没到过?」
张哲瀚听不得这种话,立刻从方才的混乱不安里惊醒过来,上次龚俊在亲热的时候提别的女人,意图试探他的真心,张哲瀚就怒不可遏,头痛得要昏厥,于是抬手就想狠甩这个不知分寸的狗崽子一巴掌。
可他忘了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反被制住双手,一瞬间对方翻了个身又将他压回床褥里,龚俊吸咬住他颈侧的皮肤,舔拭底下的动脉与气管。
「对不起,哥,你别生气,我以后绝对不再提别人,」龚俊不敢承认每次都会被张哲瀚这个模样刺激到,兴奋得每根神经都在叫嚣,他只想把哥哥操服操软了,什么都不能想,哪儿也去不了,「你有我就够了,我会让你舒服到不记得我以外的人……」
「我操你妈……龚俊……」张哲瀚管教不了在性爱中变得凶猛强硬的狗崽子,体内那根东西还远远不到要射精的程度,再度往他的深处顶去,他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发生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感到恐慌起来:「啊、等一下,先不要……」
「我还没射,你再陪我一会儿,哥,忍一忍……」
龚俊嘴里哄着哥哥,但手上已经拉开张哲瀚的两条腿,拇指按着腿根内侧让人肌肉松弛的神经,阴茎似乎又进到更深的地方,重重插几下后抽出半截,对着前列腺又刮又蹭,趁张哲瀚爽得失神时再用力撞进去,哥哥的骂声便转为软腻的呻吟。
龚俊从来都不是不行,是顾及张哲瀚的身体状况,对哥哥手下留情。
等狗崽子真放过人,从哥哥体内抽出射过两回的性器,张哲瀚高潮的次数已经无法被计算,也想不起来晚餐这回事了,肚子被撑得满胀,全是龚俊射进来的东西。
「哥……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
龚俊看着趴在床上四肢瘫软的哥哥,被他碰一下就不由自主地打颤,全身都被吻痕与牙印覆盖,手指的掐痕遍布腰和臀腿,甚至连阴茎根部都有他为了延迟张哲瀚的射精而勒出的一圈红痕。他觉得这个人暂且无法逃离他身边了,才把只能呼吸的哥哥再度揽进怀里亲吻。
张哲瀚不耐地扭开头:「吃个屁……」
在刚才那场不知道持续了几小时的性爱里,张哲瀚的脑袋早被操成一团糨糊了,他现在根本什么都想不清楚,只记得要骂人,指甲挠抓所有困住自己的东西,丝毫不知道自己无力的模样,在龚俊眼里就像是一只被关在掌心里的蝴蝶,只有翅膀扑动时扫过皮肤的刮痒。
「张哲瀚,我爱你,」龚俊牢牢抱紧哥哥,像是朝着拢成盒状的双手缝隙中低语,「请你不要忘记这一点。」
这句话毫无隔阂地敲在张哲瀚的耳膜,阵阵发麻,就算他说过已经知道的事不需要一再强调,龚俊仍坚持不断地提醒他,好像这样就能刻在张哲瀚脑海里一般,成为灵魂的烙印、肌肉的记忆,甚而联结到每一次听见这句话时引起的皮肤的颤栗。
龚俊一边亲着哥哥的脸颊和脖颈,揉按着张哲瀚脐下那块肌肉,指腹顺着肌理上下滑动,一手撑开肿热的肛口,手指探进去引流,让肚子里的东西一股一股从后穴里流出来。
再昂贵的床被各种液体浸透,躺在哪里都同样不舒服,龚俊抱着他的胸膛也全是汗,张哲瀚对这种黏糊湿泞的感觉烦得要命,更讨厌被按着掏精液,又被榨干了力气挣扎不开,气得狠狠咬住龚俊钻进他嘴里的舌头,尝到了血腥味也不松牙。
无论被骂、被揪着头发拉扯龚俊也无动于衷,让张哲瀚把精液排出了大半,他才伸长手臂捞过沙发上唯一一件干爽的毯子把人裹起来,在对方耳边细语:「哥,再去洗一下吧?」
张哲瀚甩不开人,皱着眉拒绝:「不要,我挪不动了。」
「你不用动的。」
从床头的智能中控板就能启动浴室的设备,张哲瀚放弃挣扎了,被人从床上抱起来时感觉身上都在滴水,一路又滴回了浴室,尊严受到打击,只想掐死见着自己这个狼狈模样的人。
张哲瀚被龚俊放入温热的水中,泡了几分钟后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了,他抓过石台上的沐浴精油,不知节省地一整瓶全倒进浴缸,杏仁微甜的香气被热度蒸腾扩至整间浴室。
浴室门留了道缝,龚俊还在外面打电话给前台,声音模模糊糊的,张哲瀚也听不大清,只有男人披着件浴袍走动时从门缝间穿过的身影。
张哲瀚突然有些恍惚,这个记忆里总是默默在他身后保持一段距离的小孩,眨眼都是能够独当一面的男人了,还能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龚俊知道他畏惧黑暗,讨厌密闭的空间,理解将他铸造成现在这个模样的所有成因,所以他们之间从来没有一扇关上的门。
龚俊也许在言语和情绪上表达不如张哲瀚想要的动听可人,却将一切交付给他,包含那颗怦怦跳动的心脏。
「龚俊。」
张哲瀚朝门外喊了声这个与他命运缠绕在一起的名字,喊出口的声音沙哑,才发现自己有多害怕心意的重量如此轻薄,好像风一吹就会散了,以至于无法完整传递至彼方。
「哥,你叫我?」龚俊有狗鼻子也有狗耳朵,立刻推门进来蹲到浴缸边,他今天在床上有些失控,怕真的弄伤了张哲瀚,急忙摸着哥哥的额头测体温,「有哪里不舒服吗?」
张哲瀚不说话,凝视着曾经被他狠心抛弃,仍等在原地的小狗,他厘清了这次回到怡城,他见到了在房子里的龚俊时,那种安稳落地的踏实感到底是什么心情。
经历过这一切,他仍不知道爱是什么,不能判断他和龚俊之间错综复杂到扭曲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爱,没有人教过他的,父母没给的,他不能从小狗身上夺走。
直至今日,他也想不起来自己脑中的那片迷雾里到底藏了什么,无法判断遗忘本身是伤害还是救赎——他很早就发现龚俊并不期待这件事,仿佛害怕他深究后的反应。
他想对龚俊说我也爱你,可那阵悲伤的阻力,浓烈得要扼住他的呼吸。
于是张哲瀚执起弟弟的手,在对方的手心里,用手指一笔一画写下「张哲瀚」三个字,然后在几道清晰的掌纹之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龚俊呆呆地任张哲瀚郑重地把自己的双手重新拢成盒状,再听哥哥交代:「俊俊,你收好了。」
「嗯……嗯。」
龚俊下意识地应声,等回过神,眼泪早就哗哗滚落,他顾不得自己又在哥哥面前哭了,被当成长不大的孩子也无所谓,抖着声音问:「哥……我能不能亲你?」
「你都把我操成松货了,亲个嘴还要先问?」张哲瀚勾着嘴角,抬手揩去小狗眼睑下的泪水,「哦,我说错了,都是我强迫你的。」
「不是、你没……你没强迫我,你也不是松货……」龚俊粗声粗气地否认,他每次听到张哲瀚这般自我贬损,都觉得插在心脏的那把刀在伤口反复割扯,「张哲瀚,你不要说这种话,拜托……」
「狗崽子,只有你可以亲我、干我,明白吗?」
张哲瀚从鼻间哼了一声,他不道歉,也不解释交出主动权对他来说是何等的退让,放进龚俊手里的又是什么贵重的物品。
龚俊手里珍重地捧着自愿飞进自己掌心的蝴蝶,深怕一不小心就把薄薄的蝶翼给弄碎了:「哥,我明白……我都明白。」
视线里的哥哥变成湿润晕糊的轮廓,可是没关系,就算他的眼睛融化了,心被焚烧,血肉干涸,变成一具枯骨,他依旧不会错认哥哥的模样。
龚俊闭上眼倾身去亲张哲瀚,轻轻碰触两片唇瓣,泪水的咸苦润泽了一片荒土。
张哲瀚被龚俊在水里按摩着睡过去了,吹头发时都没醒,到了床上迷迷糊糊被龚俊喂了一碗客房服务送上来的蘑菇碎浓汤,里面有烤得焦脆的面包丁,鼻间都是奶油和迷迭香的香气。
他困乏到了极点,唯一睁眼的原因,是为了确认这碗汤确实不是龚俊煮的,他的狗崽子为了保养他疲弱的胃,给他吃的东西都不会放洋葱。
不知不觉他已经习惯了龚俊的照顾,所以即便这碗汤只是提味而用了少量洋葱,张哲瀚也能一口就尝出来。
喝完了汤,龚俊还给他漱口刷牙,在做爱时流了不少泪的眼睛上敷着冷藏过的胶原蛋白眼膜。
深夜张哲瀚从一段安稳无梦的睡眠中醒来,自己正躺在龚俊的怀抱里,周围有着昏黄但足够视物的光线,床上所有的东西都很干爽柔软,也没留下什么痕迹或脏乱,大概是龚俊让酒店人员趁他们在浴室时清扫过一轮了。
熟睡中的狗崽子把他揽得很紧,整张脸埋在他的肩窝,粗硬的卷发和胡渣都刮到他了,张哲瀚烦得想把人推开,手才放到龚俊颊边,又有些舍不得这个人的体温和残余不多的月桃皂香。
这场约会完全偏离了他的计画,伯爵花园豪华的双层套房、十九世纪大理石雕塑下的烛光、米其林四星的料理、一口几万元的珍酿,全都不及爱人的一个怀抱。
爱上龚俊之后,张哲瀚仍度过了好几个独自入睡的夜晚,以为思考是他唯一保持自我的方式,如今他已不愿意再体会那样的寂凉;他也不想要再次清醒时对空荡的床边发脾气,想象着龚俊离开家去上班,转身关上门的背影,感受和周身寂静一起在心脏周围泛开的疼痛。
他想起一年前,自己刚回怡城最多疑焦躁的那段时间,他和撬不开嘴的弟弟关系特别紧张尴尬,他时常做恶梦,精神状况不稳定,严重时四肢都有痉挛的情况,翻倒水杯,龚俊听到声响都会在几秒内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来他的卧房。
被惊扰的人面色不善但耐心检查他的情况,收拾他身边的狼籍,再给他热牛奶加蜂蜜,压好他的四个被角,口气冷硬地让他再多睡一会儿,离开他的卧房后却是灌了满满一杯黑咖啡直接着装去上班。
他就是从那样的行为中探查到龚俊可能对他不只是对兄长的钦慕。
直到他们接过了吻,张哲瀚才知道法式煎焙的印尼生豆冲煮出来的咖啡苦到后脑发紧,舌根发酸。
这是一段他想纵身投入的爱情,可总是会有方寸的清醒,从脚底窜凉至背脊。
在某一个世界无所觉察的瞬间,张哲瀚划开了一根细弱的火柴,他深知幸福的画像会如烟消逝,现实的冷冽仍使他贪图燃烧时的短暂温暖。
他亦没有注意到自己木然的心烧糊了,融化了,熄灭后的火柴棍焦黑萎缩,只残存一点燥暖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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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刚请过一天病假,又在隔日早退一个半小时,就算张哲瀚帮龚俊分担掉了最不擅长的应酬,作为长白集团的副董和海运总公司的CEO,龚俊手上依旧有做不完的工作。
他再怎么想跟哥哥待在一起或者干脆在酒店厮混到周末,也不得不起床去上班。
这边龚俊拉长着一张脸,张哲瀚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张利吟送过来的两套衣服里,挑出给龚俊订制的西装,颜色样式都符合张哲瀚的喜好。
哥哥手指勾着他的下巴示意他头抬高点,将一条极光灰的蚕丝宽版领带绕上他的颈子,打了一个双环结。
张哲瀚不擅长照顾人,除了双环结以外就不会打别的领带结了,因为反着打,手法也显得不熟练。
龚俊脑子里闪过刚来到张家的那场年夜饭前,他从哥哥手里收下的那套旧衣,他记得是什么样式什么材质,那么多年了当然再也穿不下,他还留在衣帽间常用的隔层,灯心绒裤的口袋装过张哲瀚剥好的栗子,所以那段记忆带着一点炒糖的焦香。
龚俊到现在都觉得手心残留着张哲瀚写字时的触感,时不时发痒,他觉得哥哥现在心情不错,便忍不住开口问:「哥,你过生日我们去旅行的事……」
「龚俊,」张哲瀚把手里的领带突地收紧,刚好卡在龚俊的喉结处:「我昨天怎么说的?」
喉咙被掐紧让龚俊咳了几声,然后回答:「你忙完了才有空想这些。」
张哲瀚翻平了弟弟的衣领,并不打算帮着处理那头又硬又乱的头发,只把梳子放进龚俊的手里,转身对着穿衣镜打理起自己的仪容。
龚俊看着镜子里被晨光浸成了近乎金色的男人,这个角度让张哲瀚的眼睛看上去就是两块浑然天成的纯净琥珀,美得让他恍惚窒息。
「哥,我可以亲你吗?」
「又问?」张哲瀚挑眉,「现在?」
他以为龚俊想要的是上班前的道别吻,便没嘲笑弟弟对谈恋爱有些传统的期待,只是透过镜子斜眼看着对方:「等等还要下楼吃早餐呢。」
「这不是在家,走出房门……就不能亲了。」
张哲瀚轻笑,没答腔。
他扣上所有的钮扣,系了条深蓝的细窄领带,藏好昨夜留下的各种痕迹。
刚起床的时候龚俊进浴室检查有没有遗落物,在浴缸边待了一下,昨晚泡完澡没放去的水是浅浅的橘色,浮着一丝细弱的精油余香。龚俊伸手扰动平静的水面,扭开水塞的转阀,漩涡向下流进了下水道。
昨夜的激情变成了此刻的安稳和空透,年轻男人一向冷硬的神情带上了一点柔软的眷恋。
他哥当时正在门外用电话差遣小堂弟去老宅拿衣服,龚俊从浴室出来,将哥哥的碎蓝宝石耳钉放在了梳妆台的首饰架。
张哲瀚身上只松松地披着件浴袍,慵懒骄纵的张老爷对他拆好包装放在一边的毛巾拖鞋视而不见,让张利吟一小时内完成任务就挂上电话,浴袍底下裸露的双足直接踏在房间的深色地毯上,衬得脚背又白又润。
不久后衣服被前台送上来,换好了一身深色稳重的西装,张哲瀚又是个让人仰视的权贵子弟、商务菁英、曾用狠厉手段让长白集团高层都闻之色变的张代理人,同时张哲瀚身上始终存在着一种让人难以确定的模糊感,便也是穿梭于各种形式艺术当中的,美的代言者。
此时在龚俊深沉的注视下,哥哥戴上耳钉,再朝眼睛亮起来的小狗勾勾手指。
接收到指令的小狗凑过来,张哲瀚侧过头揽着龚俊的脖子让人低下头,印了一个吻在嘴角,共享酒店牙膏里辣口的辛凉。
这个吻还是拖到了一点时间,龚俊没想让张哲瀚跟着他一起赶上班,刚端上桌的早餐几乎是没怎么嚼就被他吞下肚,瞥着腕表上的指针一边把咖啡喝光。
「哥,你慢慢吃,我先去公司了,晚上我会去新悦接你,」知道哥哥这个应酬不可能不沾酒就下桌,龚俊仍叮咛一句,「最多两杯,不能再多了。」
张哲瀚在这件事上不可能让龚俊管教,只敷衍地嗯了一声,目送狗崽子先行离开酒店二楼的餐厅,喝着还温热的红茶,剥了一小口斯康放进嘴里。
他没带笔电或平板,悠闲地翻开服务生递上的纸质早报。
因为成长环境和过去遭遇的缘故,张哲瀚有时候也会被自己近乎神经质的敏锐所困扰,举凡视线、气息和意图。
他阅读完国际版的艺术新讯,得到想要的资讯后就收起报纸,起身走到了五公尺外的另一张餐桌边上,在一名英俊且眼带笑意的男人对面坐了下来。
「早安,不介意我和你拼个桌吧,韩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