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之泪 13.

爱神之泪 13.

外套和西裤先被剥下,皮带扣被解开的金属声响像燃烧中的烈火劈啪作响,桌面上的东西被尽数扫落,张哲瀚身上的衬衫大敞着,想扯下自己的衣物却因为起身索吻而有些困难,他肩头半裸,还要分出心思,拉下龚俊的西裤拉链探了进去,揉捏着慢慢充血膨胀的阳物。

画作、雕塑、模特,张哲瀚这辈子见过无数个裸体,他闭上眼也能准确无误地细数人体身上每一寸肌理的名称,但实际上透过揭开的衣襟看见龚俊晶莹的肤色和肌肉形状,仍让他像酒醉后心跳失速,喉咙发紧。

他按照自渎时的方式,用拇指轻轻拨开手里那根半勃阴茎上层的皮肉,按压起顶上的开始渗出液体的柱头,在龚俊一时没忍住的闷哼中,不禁得意地勾起嘴角,对方在他面前一向都有冷静自持到缺失人性的错觉,掌中随着他的动作而胀大发烫的性器,让他多少体会到利用了圣徒的信仰而诱惑对方的悖德感。

龚俊似乎被张哲瀚像逗弄动物般的轻挑行为给激怒了,这人明明发着烧,被他压在身下,仍保有余裕地四处点火。

在张哲瀚还未回怡城之前,龚俊总会不免从媒体报导中读到些关于小张总的八卦,他兴趣不高,也不怎么使用社群媒体,但邹颖如果递到了他的面前,他还是会停下来看一看:不外乎是艺术圈新贵小张总出席了什么品味高端的场合,身边又带了哪个年轻优秀的伴,将张哲瀚塑造成了男女不忌又温柔多情的形象。

过去他不曾放在心上,也早在之前天天给张哲瀚擦身抹药而将对方的身体摸了无数次,却在今天真正要更进一步时,回想起那些没意义的描述,没来由地感到焦躁愤怒。

张哲瀚长得好看是事实,有钱也是事实,有这样一具性感的身体,也是事实。

所以那些八卦说不定,其实不算是空穴来风,何况某个特别爱用张哲瀚作为封面人物的杂志主编,根据邹颖提供的情报来看,也曾经和张哲瀚走得很近。

这个负面情绪来得突然,龚俊分辨不清张哲瀚执意与他亲近的用意,是想弥补他?是在可怜他?还是换个方式在惩罚他?

他狠狠咬了一下张哲瀚被吻到发肿、变得红润的嘴唇,接着从颊边开始啃噬,加重嘴上的力道,留下一个个近乎见血的牙印,张哲瀚被咬疼了,却不躲闪也不吭声,龚俊的嘴一路来到对方充满弹性的胸肌,一口含住一边的突起,毫不怜惜地用牙齿磨过敏感的乳首,再叼起拉扯。

张哲瀚不知道男人的胸有什么好琢磨的,胸口往后缩了缩,被龚俊揽住背,整张脸都埋进胸乳之间的凹陷中。

龚俊一把扯下张哲瀚的内裤,上下捋起了他的茎身,张哲瀚并不习惯带有痛感的性事,被对方的力道激得蜷起身体,又被龚俊使劲压回桌面,掰开想要躲避他的粗暴而并拢的双腿,没有经过半点润滑,只沾了点马眼流出的液体便将一个指节探入窄小的后穴。

张哲瀚痛得呼出声,他从未遇过如此粗鲁的床伴,中文和义语脏话都到了嘴边,才想到龚俊自小失怙丧母,仅有一个失职的哥哥和一对可有可无的双亲,那么理应,是没有人教过他温柔的。

他读过人事资料理一些员工对龚俊的评价,王昇也向他提过,龚总有完美的外表,却总是冷若冰霜,在公司里说一不二,错误和犯错的人皆不被允许多待一天。可这个连眼神都能造成冻伤的人,还在卧室里保存着他们别扭的全家福,又在张哲瀚留下的书里夹着自己的书签。

张哲瀚痛得额上冒出了冷汗,仍试图伸手,去触碰这人心里柔软的那一处,他挺起身子捧住低垂在他胸前的脑袋,亲吻抚慰龚俊因手指难以转动深入而急得发红的眼睛。

「别、别这么硬弄,得用点东西润滑……」

他的声音低软,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龚俊这才抬起头看向张哲瀚,犹豫几秒后抽出手指。

他把张哲瀚发软的身体从办公桌上抱起,走向休息间,放到床上后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翻找。龚俊平时不太用这个休息间,但抽屉里面东西不少,大概都是邹颖想到什么就添上的。

龚俊撑在他身体上方一手翻找着抽屉的时候,张哲瀚踢掉了鞋,只剩袜子的双腿不安分地去勾龚俊的腰,双手摸索着他结实分明的腹肌和硬得流水的阳物,龚俊抓住那双手,皱眉看了看上头那些细小的伤痕。不严重,但摩擦和干燥会影响伤口愈合。

龚俊最后找出一条百多邦软膏,和一瓶应对空调造成的皮肤干燥而备下的润肤乳液,确认了没有过期,才给张哲瀚的手指和手掌都抹上药,接着倒了些乳液在张哲瀚紧涩的穴口,揉了揉周围的皱褶。

乳液的质地很稀,从后穴顺着臀缝直接流到了床单上,张哲瀚被微凉的乳液刺激得想缩起身体,便被龚俊按住,手指再度戳进肉穴,一次就是两根。

纵使有了润滑,张哲瀚还是嘶地一声向后仰,但他努力放松身体,尽可能打开双腿方便龚俊进行扩张。他努力抬起上半身与龚俊接吻,一手有一下没一下抚弄自己的前端,另一只手虚虚地抓着对方的上臂,不再推拒。

龚俊的手滑到他的胸部上又搓又揉,用指甲抠摁方才没受到蹂躏的一边乳首,龚俊把他吻得近乎缺氧,他别过头喘气,对方继续凶狠地在他肩头、胸锁上啃咬,无论哪一处的动作都与温柔体贴沾不上边,也没给他带来多少快感。

可张哲瀚还是任龚俊在自己身上撒气,偶尔接吻时都能尝到对方口中微苦的腥味,不知道是刚才自己咬的,还是对方后来啃破了他的哪处皮肤,发着烧的身体、混沌的脑袋和心里都堵得难受,又无法克制地去承接对方透过这种原始方式传递过来的渴求,想把痛和苦都咽下去。

那个形状尺寸可怖的性器贴着张哲瀚的大腿,似乎还能感受到其微微的弹动,龚俊挪动胯部,借由摩擦他腿间的嫩肉,稍稍缓解想要直接冲进甬道内的冲动。

张哲瀚身心的适应能力都极高,肠壁没多久就接纳了入侵,蠕动着吸附龚俊的手指,待终于勉强能吞入四指时,张哲瀚蹙紧眉头咬住下唇,用脚跟踢了踢龚俊的臀,对方才扶着性器对准穴口,沉下身体,将前端柱头推进,缓缓往前。

「唔……」当听见张哲瀚闷闷地哼出呻吟,龚俊再也无法忍耐,用力一挺把柱身也深深顶了进去。

初次被人用巨物破开身体,张哲瀚连续几个呼吸都要换不过来,抓住龚俊的衣襟,痛得全身都在发抖。

内壁是龚俊从来没有想象过的的湿软高热,他完全无法控制住横冲直撞的力道,每一下都往深处撞去,张哲瀚在每次的撞击中被填满、被撑开,撕裂般的疼痛让身体犹如受到攻击做出本能的应激反应,抬脚想要踢开身上的威胁,被龚俊一把攥住脚踝。

龚俊时常握住他的脚踝,这是先前每回张哲瀚对肢体接触产生抵触时,龚俊用来压制他的高效方式,然而张哲瀚的顺从并不是源自于对方强势造成的恐惧,其实是一种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安心,现在想来,竟是因为熟悉。

十二岁时张哲瀚在上学的路上被人劫持,绑匪观察埋伏他已久,知道张哲瀚偏好的短路径,在一个由张家地界接往学区的监控死角打开车门,用沾了七氟烷的帕子蒙住他的口鼻带上车,全程用不上三十秒。

张哲瀚被蒙上眼罩口中塞了布团,一路被载到偏郊的工厂,扔在满是机油污渍的铁皮地板上。他的脚踝在逃跑时扭伤,肿胀一圈,磨着脚镣擦出了血。他不敢吃喝也不敢睡,躺在汗和铁锈里,地板在震动,器械运作的声音让他精神渐渐衰弱,浑浑噩噩不知道过了多久。

突然有一双冰凉的手摸上了张哲瀚的脚踝,他吓了一跳,因为听觉和视觉都被剥夺,对触觉更加反应激烈,他反射性直接往踹了那人身上一脚,那人似乎被踹疼了,喘了口气却没跑,再度靠近他,没有揭开他的眼罩,只稍微拉松了捆着他手腕的绳索,接着张哲瀚感觉脚镣传来一个清脆的响动——锁开了。

那人又在他掌心写下一串数字,力道很软很轻,大概是怕写不清楚,所以写得很慢,让张哲瀚数到那个数字再逃跑。

张哲瀚成功逃出的时机点是轮到看守他的绑匪正好出去接电话,背对着关押张哲瀚的储物室门口,逃跑的时候尽管他紧张恐惧,手脚也无力,还是躲在工厂外的隐蔽处停留了一阵,想试着等待那个帮助他的人会不会出现,有没有可能因为放走了自己惹上麻烦。

他没敢停留多久,隐约知道不能随意信任人,等不到那个人出现,便趁着无月的夜色一路跑跑停停,避开邻近的工厂和宿舍,在天亮的时候才见到有车经过的公路,上前拦车呼救。

相隔一年多张哲瀚再一次被绑架,手法大同小异,他由车程的时间判断出地点不同,但相似的情境让他很快分辨出其中雷同。张哲瀚深知自己身分的特殊性,也知道父亲在怡城的影响力,绑架的目的不外乎与钱有关,所以当他一感受到这个没有恶意的熟悉气息靠近,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在嘈杂的机械声中听清,很直接地开口:我叫张哲瀚,我出去之后,你来找我,不管你要什么,还是遇到什么困难,我一定会帮你。

那人不说话,解了张哲瀚的脚镣,在他掌心写下数字后,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这件事张哲瀚安全回到家后也不敢和妈妈或张恒言提起,他有意无意地模糊了细节,深怕害那人连同其他绑匪一起被抓。妈妈只心疼他受伤害怕,父亲则是对主谋身分心里有数,也知晓其背后真正的原因用意——张博文和张彦纶并不是多精明的犯罪者,兄弟阋墙太难听了,能压就压。

再来是张哲瀚十六岁时的那起绑架,叔叔张仁清被逮,两个大伯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叔叔竟连前面两件绑架案一起认了。

相比事件中负责劫持、移动、看守和送饭的粗鲁绑匪,张哲瀚可以感觉到那双拯救了他两次的手很小,力气也不大,在无边黑暗里却像一把钥匙,细细软软地摸在他的脚踝上,解开了锁。张哲瀚便理所当然地一直认为对方是一位有着恻隐之心的女性同伙。

他竟然没有想过,那双手也有可能是属于一个孩子。

他以张哲瀚的身分长大,不懂贫乏为何物,也不与庸俗为伍,从未学习过爱人。

张恒言对他从来不打不骂,只是让他自行体会,要受多少伤才能开始麻木,要伤害多少人才会变得冷酷。

传来剧烈疼痛的地方,让张哲瀚知晓了自己的脆弱之处。他突然理解妈妈来到画廊与签约艺术家初次会晤的那个午后,从师弟眼中绽放出的光代表了什么;妈妈后来托人查找父亲的下落后办理离婚,又说明了什么。妈妈提起给师弟入籍,便是给不了婚姻的承诺,却给予了尊重和体面。

张哲瀚忍不住要嘲笑自己的无知,当初还以为妈妈提议要将师弟收养入籍入的是张家,原来自己对感情的事如此鲁钝。难怪他有几次都觉得,妈妈年过五十了依旧很美,配上那条蓝色丝巾更美。

他努力地去回想自己是否有过那样的瞬间,是不是也曾有一道彩色的暖光,惊醒了倦息在心头的白鸽。

有的。就是太普通了,普通到他不曾注意,普通到自己与之格格不入,到觉得自己不配拥有的地步。

龚俊就是这样普普通通地走进了张家大门,在他的掌心中一笔一划慢慢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只是那时半大的孩子历经了张哲瀚那时根本不懂的沧桑,指腹覆上了一层茧,不再细致柔软。

现在这双成年男性的手没有茧了,纤长漂亮的手指用张哲瀚脱逃不了的力度箍着他的身体,重又快地冲刺撞击,次次都抽到最外,又猛地进到深处,好不容易被碰到了敏感点,他也来不及感受到多少快感,就被粗暴的动作覆盖上更密集的疼痛。

他是一个失职且恶劣的兄长,哪怕一次也好,他都没有听到龚俊主动要求过什么,待对方想要挽留解释的时候,自己残忍果断地离开了家。

明明承诺过帮助他的那人给予应许之物,当龚俊来到了他的面前,他却完全没有认出来。

龚俊知道他惧黑怕吵,这个人就是那一把将他拯救出黑暗的钥匙。他是有多愚昧,要等到这种时候才发现龚俊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人?讽刺的是关于绑架的细节,他分明从没忘记过——只是太蠢笨了,没有想到一块儿去。

他怎么有资格对龚俊说出「永远也不会原谅你」?谁对谁错,谈何原谅?

张恒言的尸体是他亲手埋的,他把差点要拖垮长白集团的罪证,狠狠按进了水里,缸里的水脏得不像话,他明明手握了重锤,却选择不敲破——既得利益者难自清,他能做的只是粉饰这一切。

设立基金会,捐钱做慈善,帮助基础建设,怡城的张小善人,就这样头也不回地逃离自己塑造出的假像。

真实的自己不堪且狼狈,连他都无法面对这样的虚伪。

爱神与赛姬的故事里有那么一个段落:爱神怕赛姬对自己的真实身分感到恐惧,于是做为丈夫总是熄灭所有的灯,才愿意进入宫殿与妻子相枕而眠,然而长久的隐瞒让赛姬心生动摇,听信了姐妹的怂恿,趁爱神熟睡时点灯照清了丈夫的面容,是英俊的天神,她自然地爱上了他。爱神却被灯油烫醒,悲痛地留下一句话后拍动了翅膀,飞离与赛姬共同生活的宫殿。

爱神说,爱情是不能与怀疑共存的。

各自揣着片面的理解,造就了这一连串的仇恨和误解,谁都没有立场一一说清,也无人有权果断了结,由于不知道从何解决,他们只能闭口不谈、彼此纠缠,撕烂对方整齐的衣着,露出丑陋又怖人的獠牙利爪。

张哲瀚知道自己尚且没有想起丢失的全部记忆,在这时却已经近乎被击溃。所谓的真相不是找到罪恶的源头,也不是厘清相互亏欠的多寡,更不是揭开彼此的本来面目。

是他发现自己爱上了龚俊——这一段感情没有任何高尚的开端,自己也只是一个会愤怒、悲伤与妒忌的凡人。

龚俊一下一下地挺入,狠狠掐住他的腰臀,在皮肤上留下清晰的指痕。龚俊很明显在生气、在发泄,张哲瀚忍受着他的粗鲁蛮干,回应他啃咬般的吻,将身体敞到最开,姿态放到最软。

因为龚俊总是沉默,所以张哲瀚可以接受更多的疼痛,想要让对方毫无保留地对他表达真实感受,那样他可以擅自认为彼此之间还有着这样扭曲的连结,在长白集团一贯氛围严肃的办公室里,与陆陆续续打卡上班的员工们隔着几道门,将他们之间初次的性爱,矮化为一次欲焰难抑的偷情。

高潮来临的时候,张哲瀚全身肌肉绷紧,手脚并用地缠紧了龚俊汗淋淋的身体,他在疼痛中似乎流下了眼泪,觉得此生,他都不会有资格做出这个告白。

可即便说不出口,也不会影响一丝一毫的真实性。

张哲瀚心里想着,龚俊,我真的好想要爱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