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之泪 21.

爱神之泪 21.

张哲瀚从不知道和男人上床是这么辛苦的事。

腰被掐得很疼,被进入过的部位也肿胀难忍,让他这趟大巴坐得极其难熬。

身体像散了架似的,低烧没退下来,脑袋还发着热,上车前他吞了两片阿斯匹林,将额头贴在冰凉的车窗上,在狭小的座位里翻来覆去等待药效发作,试图小睡一下。

车祸后他总觉得怡城垄罩在一场不停歇的雨雾里,湿冷的空气让他的骨伤泛着酸痛,走不出张宅,然而当他决定踏出门,去长白集团大楼找龚俊对质的那一刻,他见到了临冬的暖阳。

早晨张哲瀚搭着出租车在怡城重划过后的整齐网格道路中穿梭,自十年前沸沸扬扬的市长贪贿案后,怡城至今已换了两任市长,张哲瀚退出长白前设立的基金会不间断向市政提供资金,那些靠走私得来的肮脏钱看来都去了对的地方。这个城市的公共规划相比过去丰富许多,市容整洁明亮,充满朝气,抬头望去,早已不见印象中那片因重工业排放而总是灰濛濛的天空。

虽然不尽完美,可是这个伴他生长成人的城市,似乎正朝着他理想的样子发展。

他正在从这做了六个月的梦里慢慢醒来,回忆一丝一缕回拢的同时,明白了究竟是什么困住了他,是什么让他眷念,是什么令他不满于龚俊对他即将离去而无作为,又是什么,让他像无理取闹的孩子,明知后果还要去啃咬龚俊紧闭的嘴唇。

也不知道是谁更固执一些。

张哲瀚在翻看马恬宁卧室里那幅画的时候,注意到了画框边角写的一串数字。他研究了许久,很确定当年将画拿去炽城展出时并没有这串数字,十五位数,不是电话号码,他输入进平板电脑和手机里的搜索框后也没找出什么结果,直到他会意过来,这是航海用的DMM度数和小分数所换算出的经纬座标。

卫星图显示那是一处离岸且未经开发的土地,没有任何建筑标的,他进入海域登录系统查了查,上头显示这个面积仅有四平方公里的小海礁,三年前被匿名买了下来,现在属于私人领地。

那会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突然口袋里手机的震动将张哲瀚拉回现实,世界恢复嘈杂,路上车河不息,行人神色匆匆,这是他所熟悉的现代都市,他站在人行道上却恍若隔世。那段原先令他忐忑着回老宅养病的日子,也许才是他人生中体会过,最接近幸福的宁静。

他拨通了余翔的号码,在对方飙骂之前开口道:「长白的股份,你最好在今天收盘前脱手,也和苏苏说一声……这些年来你们帮的够多了。」

余翔才刚骂完龚俊,这下又被张哲瀚气得脸都歪了:「张哲瀚你没头没脑说什么疯话?你跟龚俊到底在搞什么?你人在哪?还在怡城吗?给我在原地等着!」

张哲瀚预想得到余翔在电话那头气得跳脚的样子,苦笑着没有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

龚俊起身去卫浴的那一刻张哲瀚就睁开了眼睛,他摸出龚俊的皮夹,现在多数人身上是不带现金的,幸运的是龚俊性格严谨,每种面额的纸钞都备了一些。张哲瀚抽出里头所有的现金时,掉出几张旧式百元钞票,他捡起来仔细看了看,和其他平整的新钞不同,这些纸钞很旧,上头还有已停用的凹印防伪线纹。

待张哲瀚看明白,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紧闷——那是龚俊到张家的第一天,他送龚俊进校门前塞进他手里的三百块零用钱。

甜蜜和歉疚同时从心底涌上来,张哲瀚捂住嘴狠狠咬在自己的食指上,才没有冲进浴厕里去紧抱住龚俊。

当年他只给了龚俊三百块钱,如今他已欠得太多,多到他不配去拥有龚俊的心意。

仔细一看龚俊很多东西都是他留下来的,包含他从对方衬衫口袋里顺走的钢笔,张宅、轿车、花束、办公室、书本,龚俊小心翼翼收藏了支离破碎的他,才能让「张哲瀚」在康复的过程里越来越完整。他的笔尖在纸条上颤抖,最后化作对不起三个字。

他很想告诉龚俊他不是逃,他才刚刚体尝了那一点点名为爱的辛楚,心就犹如刀割,而独自承受着全部真相的龚俊,十年里却不声不响。

爱太可怕了,如此毁灭性地将人灭顶。

张哲瀚还是忍着疼痛,穿上衣服一步也不停留地走出长白集团大楼。

入冬的怡城虽然有阳光,但气温还是低,甚至部分区域可能有降雪几率,冷空气钻进张哲瀚的鼻腔,让他差点打出喷嚏。他裹紧从办公室衣帽架上顺走的龚俊常穿的黑色羊毛大衣,套在他身上理所当然不合身,保暖的羊毛不比上那人怀里的热度,可过大的肩宽让他觉得像被轻轻拥抱着,他已感到满足。

他把手机里的晶片拔出来扔进路边的公共垃圾桶,用现金买了一张预付卡和大巴车票,将便利店买的瓶装水塞进小牛皮制的公事包里,坐上车一路摇摇晃晃地离开了怡城。

再睁眼时已是日落,前面双人座的缝隙中有一道视线,张哲瀚抬起昏胀的脑袋,发现那是一个小男孩,六、七岁的年纪,母亲正在邻座熟睡,孩子家教好,没有因为无聊的长途车程而吵闹,只是安静地盯着张哲瀚,像是他身上有什么令他感兴趣的东西。

张哲瀚整个人散发的气质乃至衣着打扮都太过精致,还带着一股轻浅的月桃皂香,除了手里的公事包,没带着旅行用的大容量行李或背包,在这辆坐满疲惫旅人的大巴上确实显得很突兀。

张哲瀚想了想,将双手阖在一起,收成一个盒状,表情夸张地使劲搓,然后摊开双手,变戏法一样掌心多出了一片巧克力。

孩子的目光由原本的好奇变为崇拜,接过张哲瀚的巧克力时小声地说谢谢哥哥。

张哲瀚不禁被那一声柔软的哥哥,触动了一下。

以前罗姨还在张家的时候,整理完床褥都会在大家的枕头上放一片巧克力,龚俊延续了这个习惯。张哲瀚每回复诊血压一直都偏低,摄取可可碱能提升血压,所以这片巧克力里头的可可含量有百分之七十,孩子撕开包装放进嘴里时苦得眉头都紧紧皱了起来,那副委屈又不敢说的模样看得张哲瀚想笑,真可爱啊。

倏地,他将视线转到车窗外,暗自气恼,他刚才竟然在想象龚俊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又突然想到七岁的龚俊是见过他的,在那片至今仍影响着他人生的黑暗里,张哲瀚早就遇过属于他的天使。

大巴驶进昏暗的隧道时张哲瀚不自觉闭上眼,他并不是害怕,也不是不能独处,可由于他爱上了一个人,于是那一刻起爱就像一把抵着他额头的枪,掌控了他的五感,他终于认清自己没办法再一如既往地坚强,只能像品着烈酒的后劲,消化这份从心底泛上的、难以言状的寂寞。

晚上九点半,张哲瀚在临市的海桥站下了车。

这里是临市的近海边郊,因为污水排放和气候变迁的间接影响,这个过去以渔业为主的小港口在渔获量萎缩以后人口严重外流,入了夜的荒阔道路上只有路灯,一个路人从下方经过,朝张哲瀚这个格格不入的外乡人望了一眼,接着毫不在意地走了。

临市是马恬宁的家乡,马家以进口艺术生意闻名,掌控当地拍卖市场,在临市可以说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可由于张恒言强硬地斩断了走私合作,和马家撕破了脸,与马恬宁的婚姻不上不下地,连带张哲瀚也并不受马家待见。自五岁那年外公过世,他便再也没随马恬宁来过,无论是繁荣的市中心还是冷清的海桥,这个城市对他而言可以说是全然的陌生。

他沿着路灯从大巴站往北走了一段路才到了一个较有人烟的街区,中央有一座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复合型商场,张哲瀚没什么亲自采购生活用品的经验,站在货架前犹豫了很久,他自幼养尊处优,不管在国内还是海外,身边少不了打点生活起居的助理和家政。

由于这些牌子他一个也不认识,只能随便往购物车里扔了几件成衣、内衣裤和果冻零食,在药妆区抓了一管写着黏膜用消炎止痛的软膏。等待结帐的时候酒虫又闹了,他没忍住,拿了一瓶酒架上的12年爱尔兰知更鸟。

他从商场店员口中问到附近有一间设施齐全的商务旅馆,自营业者选择不多,张哲瀚挑中一间有大床和浴缸的房型,前台接待是一位中年女子,本来对这个以大量现金结帐的外地人不感兴趣,对张哲瀚递出一叠整齐干净的现金也不在意,却在听见张哲瀚在这大冷天还要一包卫生冰块时抬头看了他一眼。

张哲瀚面上淡定,他自认没有知名到能在这样的小地方被认出来,却有些心虚地抠起衣角。不过那女子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也没要求看他证件,随手将资料输入进电脑后就将房卡递给他。张哲瀚身体本就有些不适,强撑到现在,接过服务员从备料室里拿出的冰块后立刻上楼刷开房门,冲进浴室里放热水洗去一身疲惫。

被龚俊照顾的那段时间里除了睡眠时间不大固定以外,张哲瀚饮食营养均衡,也积极地复健运动,整体恢复都比预期得好,他身体素质不错,即便全身仍在疼,但烧已经退了,他泡在热水里缓过了劲,端起兑冰的威士忌,一边喝着一边用手机查看海桥的地图。

浴室洗手台上放置着一台十吋左右的旧式箱型电视机,边上没有遥控器,张哲瀚伸出手打开电源,转着当地频道,赫然在联合新闻台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长白集团前任董事长张恒言在20XX年怡城前市长贪贿案调查期间失踪,今日由集团律师团首席王姓律师代表其子张哲瀚正式向法院声请死亡宣告,张家长白集团在怡城深耕百年,跨足造船工业、航运业、酒店业、地产业,亦有参与怡城的市政、医疗、教育等规划,其相关产业相互牵连甚广,此一消息将造成巨大股市波动,财经专家预测明日开盘走势……」

张哲瀚放下手机,将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扒,把电视机音量调大了一些。

「——长白集团执行长龚俊在今日下午一点紧急召开简短的记者会,龚俊表示此为正常权力转移,集团母公司与子公司运作正常,股东与客户皆无须担心受到影响——」

他咽下含在嘴里的威士忌,趴在浴缸边沿,手指轻轻点在电视里龚俊冷淡俊逸的面容上,只有张哲瀚知道这副金边眼镜后面,是怎样一双情感深切的眼睛。

水痕影响了晶屏折射率,糊花了那刀刻一般的轮廓,生出一点柔软来,张哲瀚不禁感叹,他的弟弟长大了,已经准备好接下重任。

「——张恒言的死亡宣告裁定后将会归还其名下被信托单位代管的巨额可动资产,其中包含长白集团百分之五十三的股份,若当事人无特别指示,此笔遗产会由张恒言的两名儿子平分继承,王姓律师表示,张恒言生前已立定遗嘱,不方便透露遗产分配状况,也许长白集团的董事会构成将因此而有所变动……」

「十二岁起便被张家收养的龚俊出任集团执行长不过半年,而长子张哲瀚为目前集团的董事长,他在父亲张恒言失踪时担任集团事务代理人,大举裁撤了近百名盗用公款与超运货柜的员工,并作为航运业先驱引进区块链技术的改革者,在配合前市长贪贿案调查结束后张哲瀚成立基金会,将私企的收益回馈于社会,各界对张哲瀚评价两极……」

听到这里张哲瀚已经猜到风向将往何处偏,酒精在他体内发酵,爬进血管,麻痹了身上的知觉,思绪也变得轻飘飘的,他平静地看着这场亲手布下的局终于要走向结尾。

「根据警方纪录,半年多前张哲瀚发生车祸,包含对向驾驶在内共三死一重伤,据悉张哲瀚生还后回怡城养伤,母亲与吴姓艺术家的后事皆低调处理,虽然不久前此案才以双方无责的结果结案,但也有说法是长白集团私下支付了大笔的和解金给对方家属,此期间张哲瀚从未公开露面,目前警方没有回应。相关人士透露,张哲瀚可能是在继承了母亲的遗产后在长白集团的经营权上与弟弟龚俊有纠纷……」

随着这段越走越偏的报导,画面上龚俊旁边出现了张哲瀚的照片,他虽然习惯镜头,但并不喜欢抛头露面,只有出席正式场合的时候面对媒体才会挥手笑一笑。

看清照片他忍不住噗哧一声,也不知道这新闻台怎么挑的,那张在风尚艺展酒会的照片中,挽着他手臂的可不就是曾与他有过一段孽缘的杂志主编周秋桐,这下可好,这女人逮着机会肯定又要让他上封面了。

「……虽无证据指出张恒言与十年前的怡城市长贪贿案有直接关联,但失踪的时间点过于巧合,其长子张哲瀚又在当时于集团内进行大幅度整顿改革,本人与同在长白集团担任高层的亲戚经营理念不合,转移股权后出国,接着归国又创立与长白集团无关的新公司。张哲瀚被指出心性不定感情生活紊乱,且有酗酒习惯,从小遭遇过多次绑架,并曾以正当防卫为由将绑匪打成重伤,差点让亲叔叔入监服刑,不免让外界猜测其家庭背景的特殊性,成员关系复杂导致后天行为与思想偏激,不排除有精神方面的障碍,张恒言的遗产继承分配是否将会成为这对兄弟间的权谋斗争……」

听到这里连张哲瀚都不禁自嘲地笑出来,曾经的怡城金童,如今成为了媒体口中的一个神经病,他都等不及要看到网路上的营销号会怎么编排他的事迹。

新闻开始了一段夸张的豪门权谋故事,甚至还能扯出点张恒言年轻时与张博文和张彦纶争夺长白当家斗智斗勇的过程,张哲瀚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会儿,稍微感叹了一下还好自己遗传的张恒言的聪明脑袋,然后拿起手机搜到这场公开记者会的完整内容。

视频里龚俊语调低沉清晰,眼镜镜片上泛着冰冷的光,他在镜头前毫无表情:「声请我父亲张恒言的死亡宣告是个慎重但必须的决定,也是我和家人商量后的结果。司法已公正地证明我父亲的清白,他失踪和前市长贪贿案无关,我哥哥张哲瀚的车祸则是一桩意外。外传的家庭关系不合都是臆测,我的养父母生前待我如己出,哥哥张哲瀚也对我百般照顾,我和他至今仍未走出丧亲的悲痛之中,车祸后他的身体抱恙,今日不便与大家见面,我在此作为代表告知大家,长白集团旗下企业一切运作正常,请股东和在座各位放心,所有业务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张哲瀚仰头一口饮尽剩下的酒,看得出来龚俊忍耐住糟糕透顶的情绪,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念完了这份声明稿。

他能想象龚俊有多生气,肯定气急败坏得满世界找他,可张哲瀚前一天已让王昇声请张恒言的死亡宣告,又让李谊悄悄放出消息,这件事发酵得及时,正好能绊住龚俊一段时间。

长白集团是怡城的经济象征,这个消息是必将造成股市巨大的动荡,至于是何种动荡,取决于龚俊的处理态度和方式。

龚俊再如何谨慎,也不可能想到张哲瀚穿上裤子转身就跑后还要算计他。

看完视频张哲瀚还挺欣慰龚俊首次出现在媒体便有了像样的领导人气势,给外界建立了不错的形象。再要不久,世人就会淡忘掉行事乖张的张哲瀚疯子,谈及长白集团都只会联想到沉稳内敛的龚俊。

这是张哲瀚给龚俊上的最后一课。

他戳着手机屏幕里龚俊神色不佳的脸,无奈地叹气:自己只是个卑劣投机的赌徒,并不是一个好哥哥,可龚俊永远都是他的弟弟。

祖父在死前并没有告诉张哲瀚财富真正的意义,何为钢铁?何又为琥珀?张恒言那么聪明的人,天生就是个革新者,活在理想中却无法感知现实与之的差距,最终死在不可一世的自我里。艺品走私是马家的祖业,婚姻只是建在这个暗网中的桥梁,最先感到失望的,也许是张恒言也说不定。

一个又一个的错误相互交织成了这样一出冗长枯燥的悲剧,于是张哲瀚生来就有承担这一切的义务,而龚俊的出现,如同张哲瀚的航途里,要祭以血肉方可安身的一片土地。

他明白了龚俊为何无法向他说出绑架案和走私案的全貌——人的终其一生都在赎罪,有人挣扎于赎罪的方式,也有人甚至找不到赎罪的方向。必须承认自身就是这样原始的生物,丑陋阴暗,毫无美感。

他们曾经就这样赤裸地站在彼此的面前,龚俊的恨与他们俩各自的亲生父母都无关,而是龚俊自己不愿意原谅自己。

所以张哲瀚也不会告诉对方,即便他们因死亡和仇恨而相遇,命运被名为痛苦的红绳缠绕在一起,充满猜疑拉扯,可他们之间,仍存在着一份真实的爱意。

那是张哲瀚的宝藏,是他从未在人前留下的眼泪,经过苦难的压磨,再被一层一层的回忆掩埋,最后用焚烧自己的热度,形成如波罗的海底层澄艳的琥珀。

这个负罪的身躯太过沉重,他把眼泪含进嘴里,坠进海中,直到抵达海底最深处,这份告白,终将会化为无声的泡沫。

水温凉了,张哲瀚从浴缸起身草草擦干身体,有些失望地发现简陋的标间没有柔软的浴袍或暖和的毛巾布拖鞋,沐浴露品质也不好,皮肤干干的,甚至刚洗完澡也闻不到什么余香。

他别扭地检查后穴,并没有裂伤,只是有些红肿,上药的时候他瞥见镜子里的自己,车祸留下的疤痕很浅,反倒是腰侧有龚俊早上掐出的指痕,脖子上也有零星的红点,显眼而刺目,也就两三天便会消失,他却开始怀念起龚俊笨拙的床上表现了。

张哲瀚在配着威士忌吞下阿斯匹林后感到一阵强烈的睡意,他把空调开到最高,钻进不大舒适的棉被里。闭上眼睛之前他突然想到药盒上的标签还是龚俊写的,因为张哲瀚总抱怨医院贴的指示签像蚂蚁一样小。一天两次,一次两片,消炎镇痛解热,不可多食。

龚俊总是一笔一画写得很认真,字倒是比小时候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