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之泪 24.
龚俊打了个冷颤,猛地惊醒过来,睁眼的时候身上只盖了一条毛毯。
他逃避似地又闭上眼,想回去梦里,然而熟悉且无法抵御的寒意依旧袭了上来。
他过去从来没有想过在这久待,整个建筑就是做储藏用途的,考虑得不够周全,设备简陋,卫浴只有站式的淋浴间,昨晚他把张哲瀚折腾得失去意识了,怎么也不能让人站着冲澡,只好用热水和湿毛巾把人里里外外擦过几遍,脚趾都搓得泛起了粉红。
他翻了半天从收纳柜里找出干净的床单,重新铺了床,安顿好张哲瀚,他也很疲倦,躺上去把人抱在怀里还舍不得睡,又看着张哲瀚的睡颜好一阵子。这张小床也就比单人大一些的尺寸,龚俊感觉阖上眼后并没有过多久,于是等温度散去,他便醒了。
天刚亮,干潮是六点五十,落地窗外已经可见海桥升起。龚俊环视了一圈这间二十平米不到的休息室,这一回,张哲瀚什么也没有留下。
自己昨日穿来的那件灰纹大衣倒是被穿走了,两天前对方从办公室拿的黑色那件,在椅背上孤零零地挂着。
龚俊在床上呆坐了许久,弯起膝盖,把头埋在双臂之间,眼眶酸涩,脑袋里过着许许多的画面,有个斑斓轻灵的身影在其中飞舞穿梭,他往前奔跑,拼了命伸手也抓不住,抬头一看,这条路已走到了尽头,最后他跪倒在回忆里那段花径边上,只能认清,这个结局从来没有改过。
他慢吞吞地穿好衣服,折好毛毯,给邹颖和萧晟发了信息,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空水瓶和润滑液包装袋。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看见窗外的沙滩上有个人影。
那人拖着脚步走得很慢,从半长不短的凌乱头发看得出风很大,似乎都要把人给吹跑了。
看清那个人影的瞬间龚俊心跳仿佛停了,手上的东西全一股脑地落到地上,脚下一个踉跄弄倒了椅子,他顾不得这么多,跌跌撞撞冲出了休息室。
※
多亏了先前吃的阿斯匹林,以及龚俊飞跃性进步的前戏技巧,张哲瀚醒来的时候并不觉得有哪里痛,就是后穴的异物感尤其强烈。
龚俊简直是头野兽,把他啃得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张哲瀚隐隐约约记得最后一次龚俊没有射,在他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之后退了出来,把依旧滚烫热胀的凶物插在他大腿中间磨了好一阵子,才喷在他的臀缝里。
熟睡的龚俊还是抱着他,张哲瀚放下准备甩这人两巴掌的手,好歹有帮他处理射在肚子里的东西,身上也擦洗过了,不至于太难受。他看了眼电力耗尽黑屏的手机,转身去捞龚俊的。
解锁密码竟然不是他生日,也不是龚俊生日,张哲瀚试了两回怕被锁定便把手机扔去一边,恼得朝龚俊肚子踢了一脚,对方贴着他的小腿蹭了蹭,没醒。
张哲瀚哭笑不得,侧躺着看着这人连睡着都要皱眉的脸,他没见过龚俊有什么太大情绪起伏,昨夜却在他身上哭了好久,边哭边耸胯,像只不知疲倦的狗。张哲瀚报复性地咬了一口他哭红的鼻尖,翻身下了床。
他这些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此时饥肠辘辘,走出休息室把这建筑物全翻遍了,除了瓶装水也没找到一块饼干,他又不忍心叫醒睡得鼻子都不通顺打着呼噜的人,没手机可以联系上外界,只好用水把自己灌饱了,裹着龚俊穿来的那件大衣晃到外头。
在建筑物门口见到了熟悉的黑色宾利旧款飞驰,从怡城自驾到海桥这个小地方得七个小时,龚俊开完长途车还能把他做到昏过去,这体力令他叹为观止。不过他还是挺满意那个润滑液的效果的,和第一次的感受差太多了。
空气像要结冰似的,太冷了,张哲瀚不想脱鞋,他吸着鼻子停在离海水一段距离之外,看着几只海鸟在头上盘旋,接着只在水面上轻轻一点,便捉起一条银带鲱,迅速轻巧。
他看了几回,认真思考着自己是不是也能下水捉一条,不然真要饿死在这个狗不拉屎的小礁上。
太阳被冬天的晨雾晕成一片糊,天空灰白,只有灯塔的光透了出来。风虽大,海面却没起高浪,一层一层轻轻叠上来又退下去,张哲瀚缓缓沿着沙岸走了会儿,试图找个珍稀特殊的贝壳,便听见背后响起一阵沙砾摩擦的声音,他才缓缓回过头。
朝他奔来的龚俊形容实在称不上好看,一头乱发,没戴眼镜,衬衫皱巴巴的,裤脚沾上了沙,皮鞋鞋面湿了,大衣的衣领也没翻正,张哲瀚眯起眼,就这样站着没动。
饱食的海鸟振翅时刮起冷风,剧烈震动两人的衣摆。
龚俊原本是急切地奔向张哲瀚的背影,但张哲瀚转过身来面对他时,却没什么表情。他像被打了一拳,泄了气似地停下来,不敢再上前一步。
耳鬓厮磨之间说的话无法当作承诺,上了床不代表交心,张哲瀚还在这,也不代表什么。
无论张哲瀚想起多少过去的事情,无论张哲瀚在他身下是如何紧紧攀住自己,从对方踏离张宅的那一刻起,就已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他保护着的人了,而是那个总会从苦难中重生、那个漂亮又阴晴不定的张哲瀚疯子。
哪怕在这人精心的安排下,龚俊已经掌握了长白集团的实权,拥有了张恒言的全数财富,能够左右一切的人仍然只有张哲瀚。
只要轻轻一扯那条链子,龚俊就能当场跪下来。
张哲瀚立在原地看着龚俊瞬间变得灰败的表情,片刻过后,终于抬起陷在沙里的步子朝对方走过去,每往前一步都觉得,面前这个高大的身子随他的脚步抖了一下,直到张哲瀚与龚俊之间几乎没有缝隙,把手伸到了对方的大衣里,帮他把衬衫的皱折拉平,扎好衣摆,翻正了衣领,再把手绕到他的腰后抱住对方,胸膛相贴。
然后张哲瀚抬头,在龚俊还呆愣的时候,把下巴抵在龚俊的锁骨下肌上,吻了吻那两片正在颤抖、干涩且冰凉的嘴唇。
「傻瓜,急什么?你连鞋也穿反了。」
龚俊这才回过神来,紧紧回抱住张哲瀚,把对方的骨头都搂得发出喀喀声:「哥哥……」
他吻上张哲瀚,后者配合地张开嘴任他索取,龚俊碰到张哲瀚舌头上被咬伤的那处,又肿又热,张哲瀚也没退缩,就是不满地哼了一声,反咬住龚俊,那一口由他渡过来的空气又被张哲瀚夺了回去,较劲似的。到了后来,反倒是龚俊要喘不过气,咽下去的唾液都混着眼泪苦咸的味道。
「真把我当哥,昨天又是怎么敢的,嗯?是我欺负你吗?又哭?」
「你……就是欺负我……」龚俊的脸被张哲瀚抹他眼泪的同时揉得变形,口齿不清道:「我以为你又走了!你以前就这样,我求你也不留下来!你就是不想要我!」
「这事儿能不能揭过去了?我可道过歉了啊,」张哲瀚就没见过把人吃干抹净了还要反过来控诉的人,挑起眉:「眼睛肿成这样,不好看了。」
龚俊一听,赶紧别过头用手胡乱抹脸,另外一只手却还是搂着张哲瀚的腰不放。
张哲瀚看他这模样不禁要怀疑真是电视上那位端正英俊的长白集团CEO吗,哭得跟死了全家似的……突然觉得自己挺没良心的,龚俊确实早早就死了全家。
「没事儿,不好看就不好看吧,我也不希罕你的外表,」这句话又让龚俊惊愕地转过头来看张哲瀚,眼泪都给甩了出来,张哲瀚被他逗乐了,两手揽上他的脖颈,笑道:「我图你有钱啊。」
龚俊止住了泪,张哲瀚把他耍得团团转,他气恼得转开视线不想看对方,搂着人的力道却加重了些:「图我有钱?」
「可不是,你大手笔买了座什么都没有的小礁,老家那边你也买了不少地,什么也不做就放着生灰,有钱没地方花啊?那花我身上呗。」
张哲瀚又去亲龚俊瘪下去的嘴角,对方扭头,他便用力把那颗倔强的脑袋扳过来亲:「龚总,王昇给你看过遗嘱了?你才是张恒言钦点的继承人,跟你比,我现在可以说是一贫如洗了。」
龚俊任张哲瀚逗小狗似地亲了一会儿,脸色总算好了些,他垂下眼睫,把张哲瀚裹进自己身上那件大衣里,问:「你才是张叔叔的亲儿子,为什么那么早就立了遗嘱?」
「我如果说张恒言得了小脑萎缩症,第三型,你信吗?」
「什、什么?」
龚俊吓得差点咬到舌头,张哲瀚知道他要问什么,安抚道:「别紧张,虽然遗传几率高,但我做过好多次检测了,我没事,健康得很。」
张哲瀚见龚俊仍不放心的僵硬表情,不厚道地笑了笑:「可这不也是我能拿来利用的筹码吗?」
龚俊这下明白了,张哲瀚这人就不干人事,不到最后,是无法猜出他的底牌的。
也难怪张恒言年过不惑便用起了手杖,当年着急地让张哲瀚进长白实习,在雨夜里向龚俊要航海日志的时候说着「不是理想的时机点」,而被龚俊扯那一下就摔得这么重,以及最后张哲瀚面对自己父亲的死,像是早就预见了一样,无动于衷。
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发病得早,一直有在做康复训练,可只能减缓恶化并不能根治,他瞒着我妈,疏远家人,而你刚好出现了,于是我故意激张恒言,告诉他我遗传了他的病,让他立遗嘱把财产都留给你,因为在他眼里,把长白延续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张哲瀚看着一脸不敢置信的龚俊,忍不住像恶作剧得逞一样觉得爽快:「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是吗……」龚俊有些迟疑,「我没有让你失望吗?」
「嗯,张仁清在两个女儿出生后就发病了,所以我得多照顾他们家一点,」张哲瀚晓得龚俊无法稳固自信的原因在于自己的欺瞒,他抚摸着对方的后颈,安慰道:「俊俊,你做得很好。」
龚俊抱紧了他:「你可以告诉我的啊……」
张哲瀚苦笑,龚俊当时也就十七岁,要他理解这些太困难了,他只能叹气:「我这不是正在说了吗,你那时候还指责我偏心,不跟我说实话,所有弟弟妹妹里面我明明最疼你,可把我气死了。」
「张哲瀚,你到底……」
你所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复仇,长白集团,新创事业,自由,究竟有哪一样是张哲瀚真正想要的?有哪一样,足够他留住张哲瀚?
龚俊不抱期待地想,此刻张哲瀚还在他怀里没有离去,明天呢?后天呢?
龚俊害怕问出口后会听到的答案,患得患失的心情令他快发疯了,可是他不想发疯,他甚至已经对昨夜无视张哲瀚要他开灯的请求感到懊悔,他看得出来张哲瀚被他吓到了。
他只能紧紧盯着张哲瀚,对方却回避了目光,将视线挪向远方雾气里无法辨认的海平线。
「龚俊,这里很美,」张哲瀚自顾自地低声道,声音被海风刮走了一小部分,到了龚俊耳里忽大忽小,「可是我不想再来了。」
张哲瀚嘴里吐出来的话让龚俊无法停止自己的胡思乱想,鼻子开始酸涩,好像又要哭了,他拼了命地忍耐不让张哲瀚发现。他从未正确揣测出张哲瀚的心意,于是不敢问,也不敢懂。
「我其实不大喜欢海,」张哲瀚靠在龚俊的胸膛上,似乎并没有发现他的纠结:「小时候被关在船舱,晃得我要把胃都吐出来,和自己的呕吐物待了一星期,后来一靠近海就觉得又黑又咸又臭,所以我并不常去海边。」
张哲瀚蹭了蹭脑袋:「不过总觉得现在这个处境好熟悉,好像和你来过。」
龚俊沉默了——脑震荡的后遗症果然不是那么容易摆脱的,张哲瀚不记得那场生日宴了。
那天是傍晚,说实话天候也与今天大不相同,他们分别从奢糜华丽的宴会逃了出来,这个人把他推倒在沙滩上,让浪打湿了亲手为他挑选的礼服,张哲瀚那天心情极度恶劣,但龚俊却醉了,着迷地看着紫金云彩里发着光的哥哥,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那天张哲瀚逼他勇敢,在他的心里种下贪欲的种子。
所以在对方仰头抱怨为什么手机的解锁密码不是两人生日的时候,龚俊垂着眼回答:「0429,随便设的,比你生日早几天,倒也好记。」
「哦。」张哲瀚没再追究,接受了这个答案,而龚俊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知道这个日期并没有唤醒关于生日宴的记忆。
龚俊突然又苦涩地牵了牵嘴角,觉得只有自己记得也没关系。也许会像雨夜里发生的事情一样,突然张哲瀚有一天就想起来,他不必再害怕张恒言的预言,他的勇气来源,现在正在他的怀里。至少这是他第一次听张哲瀚主动提起被绑架的过去,纵然只是轻描淡写,龚俊还是得到了靠近的允许。
「我手机没电了,只是想借用来打个电话给余翔,再不联络我怕他要报警。」
「好,我等会儿帮你联系他。」
太阳已完全升起,张哲瀚抬眼看他的爱神又被阳光染成了温暖的粉金色,眼睫上还沾着眼泪,像几颗发育不全的珍珠。
两人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没动,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岛礁上,他们像遗弃了世界,遗弃了那对能飞的翅膀,选择降落在彼此身旁,等待天荒。
最后张哲瀚打了个呵欠,用力掐了一下龚俊的腰,不大高兴道:「再不走海桥又要没了,你要做神仙我可不陪你,我饿死了,要吃饭。」
龚俊被掐得很疼,但忍住没表现出来,落了个吻在张哲瀚的发旋,闷闷道:「嗯。」
※
龚俊让萧晟帮张哲瀚退了那间商务旅店的房间,预约一间当地的自助厨房,订了一批凌晨刚上岸的海鲜送过去,打算自己下厨给张哲瀚补身体。
他交代厨房先煮一锅能够垫胃的渔夫浓汤,多提醒一句别放洋葱和白萝卜,高汤头用海鲡,以味淋取代料酒,张哲瀚折腾了这么些天,胃肯定很虚弱。
回程时海水已经很接近桥面,龚俊提高车速,怕张哲瀚有什么不适,时不时从后视镜里看他。
张哲瀚侧躺在后座里闭着眼休息,感受到了龚俊的目光,但懒得睁眼,只问:「礁上那批货你想怎么处理?」
「若能查到来源,也许归还原主吧。」
张哲瀚闻言踢了龚俊的椅背一脚:「走私货的来源八成都是赃物,外头堆的货柜上还印着长白的商标,我费多大劲才把长白清干净,现在局里还有个可能知情的警察,要不是我先跟他搭上关系,他有这么容易放过我吗?你这是想气死我啊?」
龚俊双手用力稳住方向盘,马上回道:「是我考虑得不够清楚,那哥你认为怎么做比较合适?」
「那些东西能拆的就拆,拆得越小越好,贵金属融了混进造船产线的原料里,珠宝摘下来可以送到苏禾他们家公司,鉴定师用我的人,再加工之后以新商品卖出大概是没问题,记得要谈好利益分配,不能全拿,百分之五要放到基金会做公益,雕塑和画不能留,都烧了,货柜让萧晟处理,他有经验。」
龚俊点点头,瞄了张哲瀚一眼,对方还是没睁眼,于是他又补了一句:「好,知道了。」
止痛药效差不多退了,张哲瀚渐渐感到不适,这才睁眼看向后照镜,稍微整理过仪容戴上眼镜的龚俊又恢复了平时精明干练的样子,张哲瀚费力地坐直身子,仰头靠上椅背,叹了口气:「龚俊,继承了张恒言那百分之五十三的股份,加上你原来持有的部分,总共是百分之六十,董事会就算不投票你也是长白集团的新任董事长了,以后你所有的言行都要为这个集团的庞大量体考虑,董事会里除了张家的成员还有余翔和苏禾,另外还有百分之五的散股,你放个屁都会让股东动摇影响股价,你听懂没?」
「不是很懂……」
后照镜角度的关系,张哲瀚从那里头看着龚俊是仰望着他的,那个表情让他的心像被搔弄了一下,有点痒,他转开目光:「哪里不懂?」
「我一直都只做海运这块,整个集团的管理范围太大了,造船子公司和地产子公司我完全不熟悉,全都交给我恐怕是管不动,不然这样,哥你留下来帮帮我,等集团稳定了再走?」
「我给你写份新的章程,其他的你问王昇。」
「昇哥再怎么样也只是外人,走私、张叔叔的死因这些他都是不知情的,我怎么知道该安排他的权限到哪里比较合适?」
张哲瀚不说话,眯起了眼睛。
「哥,你不想管长白也没关系,但我毕竟姓龚,担心伯伯他们不满意现在的状态,弟弟妹妹都大了,张亦鸣毕业了也是要进公司的,我看了看她交上来的申请资料还可以,可是难保大伯没有别的心思,我觉得还是让你在董事会挂个名比较稳妥……」
张哲瀚这时候后悔自己坐后座了,想堵住龚俊的嘴都没办法,他说的都在理,可张哲瀚哪里听不出来龚俊在打什么主意,萧晟是他的人了,说不定王昇也早就选边站了,龚俊这十年能在那群豺狼中生存下来,就不可能是他口中说的「完全不熟悉」。
直到下了车张哲瀚还在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做,原本还希望龚俊结婚生子组个家庭,算是弥补张家害龚俊家破人亡而没有过温暖的缺憾,可龚俊的偏执很明显,发疯起来听不进人话,床上的狠劲光想想就觉得屁股隐隐作痛,这人还动不动就哭,哭起来像坏了的水龙头,张哲瀚不自觉揉了揉眉心。
回过神他已经被龚俊带进了一间外头看着不起眼,室内却灯光暖黄氛围不错的民居里,这是给钓客租借来料理现捕海鲜用的自助式厨房,也提供私厨服务,里头只有一个五人座的长型餐桌,对面是一个开放式的厨房料理台。
龚俊帮张哲瀚脱下大衣,拿热毛巾给他擦手,端上事先让人熬好的渔夫浓汤,拿了蟹剪和肉针帮他把蟹肉挑出来,舀出了点蟹黄放在小碟子上:「你先喝点汤,主菜我现在做。」
张哲瀚一把汤匙放进嘴里就停止思考了,他饿得太久,喝几口汤摄入热量令他有点迷迷糊糊,整个身子都暖起来,拿小叉子安静地戳蟹肉吃。龚俊给他盛了第二碗汤后卷起袖子系上围裙,从流动的水箱里挑出两把刚捞上岸的小鱿鱼,小小一只,手指的长度而已,和姜片一起丢进滚水里。
龚俊转身掏两杯米倒进电饭锅蒸煮,浇了方才海鲜浓汤没用完的海鲡高汤,没放洋葱和蒜,这个厨房小归小,但材料很齐全,龚俊找到了球茎茴香做代替,挖一勺奶油和浓缩番茄拌在一起翻炒,川烫好的小鱿鱼被他拉出了脊骨,一起丢进锅里,最后切了点大白菜丁撒上盐才盖上锅盖。
龚俊做事的时候也很安静,动作没有一点拖沓,张哲瀚看得有点入神,他过去只顾着吃,不大爱往厨房走动,从没见过龚俊做饭。
龚俊转移到厨房另一边炸鳕鱼片,电饭锅提示音响起时他回头掀锅盖,蒸气一瞬间把他纤白的手指包裹起来,连带人影都变得氤氲朦胧。他盛了两盘,切了两片切达乳酪放上去,乳酪遇热化在半透明的红橙色米粒上,用汤匙拌开时还带着黏丝。
他给张哲瀚那盘撒了点黑胡椒和牛至,推到对方面前:「快吃吧,吃完了你休息一会儿,回家还得坐好几个小时长途车,我再弄点鱼片三明治带着。」
「嗯?喔。」
张哲瀚一口炖饭吃下去还在恍惚,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想念龚俊做的饭,刚才脑子里打转的东西全抛一边去了,劝龚俊成家的事情倒也没那么急,还是再想想吧,完全没注意到龚俊刚才说的是「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