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神之泪 26.(第一部完)
龚俊再也忍无可忍,不知道张哲瀚这样挑逗是什么意思,仿佛在海礁上被干到昏过去的不是他一样。烦躁从心里的裂缝不断泄漏出来,若是张哲瀚明天上不了飞机,也怨不得他了。
他抓住张哲瀚玩弄他阴茎的那只手,单手环住对方的腰,一个用力就把人抱了起来,让张哲瀚背抵在厨房那面足有三米六高的玻璃酒柜上,再度毫无缓冲地,插进那个被操完一轮暂且阖不上的肉穴里。
他顶得很深,肉壁的软肉急不可耐地缠上来,张哲瀚还在调整呼吸,龚俊已经开始了律动。张哲瀚双脚挂在对方的臂弯上,下体悬空,没有其他支撑令他感到有些紧张,忍不住双手搂紧了龚俊的肩头喘道:「嗯——啊、俊俊、慢点……好胀……」
龚俊才不理会,餐厅旁有一面半身的大窗,采光极好,把室内照得明亮,不像两天前的晚上他挟着黑暗逼迫对方,此刻的张哲瀚显然还有逗弄他的余裕,适应了龚俊的速度后,一手搭在他的肩头,一手在耳侧反向撑着玻璃柜,承受龚俊的顶弄的同时,挺着被咬得红肿的胸口,咬着下唇哼哼唧唧的,这副身体浸在日光里又是另一番惑人的景色,浑然不知自己在一个才刚开过荤又饿得要命的男人眼里是什么淫靡的样子。
龚俊清楚能让张哲瀚颤抖的每一个敏感点,他一只手掌由紧实的大腿根部滑移到张哲瀚的脚踝,又用指腹轻轻刮着对方踝骨上薄薄的皮肉,果不其然得到后穴紧紧一抽的反应,将他的性器吸咬到必须停下来缓缓,才没直接射出来的程度。
张哲瀚咬着龚俊的外耳骨,泄愤似地用来磨牙,像要同他较劲:「嗯……怎么不射出来……十八分钟马上要到了……」
龚俊喘了几下,抬眼看了看这个缠在他身上的人,眼神幽暗,张哲瀚射过一次的性器早就再度立起来了,正扭着腰,蹭在他绷紧得像铁一样的腹肌上,以缓缓这翘在空气中没有获得纾解的欲望。
他改为两手捏着张哲瀚的臀,在深处磨了几下后转换了角度,自下而上开始打桩,他手上使了劲,张哲瀚的臀肉被掐得变形,都要从指缝间溢出来。
张哲瀚被撞得仰起脑袋,断断续续道:「俊俊、嗯……不要,不能一直顶那里!」
该是牢固的酒柜似乎被龚俊的全力抽插都给弄得微微晃动,他向来殷勤实干,重视效率,于是每下都坚持要辗过张哲瀚的敏感点,又重又急,反复戳弄前列腺,让对方爽得几乎失声:「呜!那里、啊!要、要去……」
酒瓶和不锈钢架随着动作碰撞发出叮铃当啷的声响,隔着三厘米厚的钢化玻璃,似乎都能听见里头的酒水不住地晃荡,在张哲瀚脑中掀起了箔金色、琥珀色、深红色的巨浪,一波比一波汹涌,一下比一下猛烈,盖过他的呼吸,他心惊胆战又抗拒不了这种被卷入浪里、近乎灭顶的刺激,在害怕又爽利交错的快感之中,错觉好像龚俊的下一个顶入冲撞就能击碎这片玻璃,把他们两个人一同淹死在这片没有边际的欲海。
张哲瀚浑身颤抖,率先射了出来,没怎么被抚慰到的阴茎只吐出一小股浊液,高潮的癫感却持续了十几秒,脑中和眼前一片花白,小腹一缩一抽的,人都有些呆滞了。肠壁同时痉挛着绞住了龚俊,像榨取一般把他给夹射了,爽得龚俊头皮发麻,根本忘了要抽出来,热液烫得张哲瀚呻吟出声,像只饱食餍足的猫。
张哲瀚缓过劲,紧张地回头看了酒柜一眼,还好,他心心念念的59年拉菲还安稳地待在架上,两人交合时的热度蒸出了水雾,于是玻璃面上都是汗和凌乱的掌纹。
他动了动身体要从龚俊身上下来,那根东西抽出时啵的一声,射进去的液体便顺着腿根往下淌,张哲瀚伸手一摸,仔细看清楚了,才后知后觉地开口骂道:「龚俊你又没戴套!你往我后面抹的是什么?橄榄油?」
张哲瀚被干得腰杆子都是软的,地上又有插溅出来的橄榄油,脚下一滑差点没站稳,龚俊赶紧伸手抱住这个正骂骂咧咧的人。
龚俊的上衣只是半敞,张哲瀚光溜溜的身体却是蒙了层细汗,入手又是一片让人心猿意马的滑腻,龚俊怕他着凉,又帮他把那件在过程中被捏得像白菜一样的衬衫披在他肩上,有点委屈:「哥,厨房没有套,也没有润滑液。」
「你不会停下来去拿吗!」张哲瀚听到这狗崽子做了坏事就喊哥,气不打一处来,本来都软绵绵地挂回龚俊身上,又气得去咬他耳朵。
「只有十八分钟,再上楼拿就太浪费时间了……」
张哲瀚翻了个白眼,还十八分钟呢,提示音早在他们还在料理台上胡闹的时候就响过了,当他没听见吗?
他看着龚俊低垂脑袋任他撒气的模样,便失去了骂人的欲望,骂龚俊就像捶在棉花上,总觉得不是滋味。
他抽了一把厨房纸巾,弯下腰草草地擦着自己腹部和腿上的液体,他擦完正要把纸巾扔进垃圾桶,轻轻一动又有更多从后穴流了出来,他又再擦了一把,才刚抬起腰,又流出一些。饶是张哲瀚心理素质再好,也不禁臊了起来,不管到底还有多少没擦干净,羞恼地把纸巾随手扔道龚俊身上:「妈的……你一发到底有多少量……」
毕竟刚伤愈没多久,他在龚俊怀里试了几次都没站稳,龚俊只好一只手把烹调完毕的水波炉和电锅都切换到保温模式,拉起自己的裤子穿好后才把张哲瀚整个人抱起来,带上楼去清洗。
嵌地式的浴缸很大,能容下两个成年人,因为懒得清理,张哲瀚平日里也不大使用,多半只用一旁的淋浴间。
他被人放进温水里满足地叹了口气后,本是打算把龚俊赶出去自己洗的,可敌不过这人面上明显情绪低落,退到门边还要一步三回头地看他,张哲瀚只好翻个身懒洋洋地趴在浴缸边沿上,回头瞪了龚俊一眼示意他赶紧的。
龚俊得了许可凑上来,坐在边沿卷起袖子,掰开张哲瀚主动翘起的臀用二指撑开了他的后穴,一手压着张哲瀚脐下几公分的位置让里头的东西排出来,这个动作有意无意地按压到了他的敏感处,张哲瀚粗粗喘了口气,推了把龚俊:「你干嘛呢?别搞些有的没的,快点洗完我还想吃饭……啊……」
龚俊显得很无辜,手上的动作滞了几秒又继续:「得弄干净啊,不然会闹肚子,哥,你忍忍?」
「忍、忍个头……嗯!」
好不容易后面弄干净了,张哲瀚前面又不争气地硬了,他骂了一句义语脏话,龚俊却神情专注,像只是单纯要帮他洗澡。他给张哲瀚擦了两个多月的澡,该碰的不该碰的他都碰过了,不怠慢任何一个部位,低着头连张哲瀚的指甲缝都搓得干干净净。
张哲瀚惯用一种沐浴油,白茶香的,起泡力低下,平时自己洗正常得很,不知怎么到了龚俊手里再滑过他的身体,就让他起了一阵一阵颤栗。
那沐浴油是以香水的概念调制,前调的青柠茉莉安神,中调里的白茶和肉豆蔻却像在催情,基调里的白雪松也没让他顾得上矜持,攀上龚俊的手臂一边索吻一边让人给他打飞机。
张哲瀚沾满沐浴油的身体不停蹭着龚俊,被他夹在胸乳中间的臂膀都绷出了明显的青筋,随着上上下下的摩擦捋动,触碰到痒痛的乳头,他便像耐不住发情的动物一般发出不受控的呻吟。
光摸前面对他而言已经不够了,张哲瀚阴茎胀得腿都在抖了还没办法射,还是龚俊直接用三指插进后穴,抽插带着揉压他的前列腺才在水里抽搐着射出来。
他半身泡在水中喘气,看见龚俊额头也沁出了层薄汗,身上的衣服溅湿了大半,而这人正抬着发红的眼角看他,张哲瀚这才会意过来——到底是谁在勾引谁?
浴缸里头的水不热了,还混了些张哲瀚射出来的浊液,龚俊拉开水塞放掉凉水,重新拧开水龙头,他揽着张哲瀚,避开瀑布一样泄出热水的出水口,又怕还没放满之前张哲瀚会着凉,便将对方湿淋淋的上半身搂进怀里,低下头密不透风地与张哲瀚接吻。
「不要了……俊俊……呜……」刚才还凶巴巴地骂人,张哲瀚现在却叫得有些讨好,只喊小名,他发音含混,缠在两人难分难舍的舌尖,融化开来,黏糊在一起。
龚俊学得很快,他模仿张哲瀚用舌头扫舔牙龈内侧,张哲瀚的上颚软肉比较敏感,他反复刮弄,又用力吸走对方口中的空气。张哲瀚换气的节奏被打乱,胸前因为刚才的高潮而晕开大片的粉红,浴室里热气蒸腾,降低了氧气含量,他在亲吻里开始感到晕眩,即便如此,他们仍要接吻,仍要借由对方的嘴呼吸。
龚俊倾身去开浴室的换气暖风机,一手舀水到张哲瀚身上,搓他肌肉的每一处凹陷,揉捏着他的胸脯,指尖在乳晕上画着圆,那里肿胀得足足大了一圈,红得像要滴血,张哲瀚不禁敏感地缩起身体,并拢了腿,接着又感觉到一阵比浴室暖风温度更低一点的呼吸,落在自己的颈间,轻轻拂过乳头,解了燥,却又带起方才被对方叼磨着那种尖锐的痒痛。张哲瀚受不了了,拎着龚俊的领子,直接把人给扯进了浴缸。
张哲瀚抓住那只从胸转移到腰腹的手,不知道是想阻止还是讨要,龚俊便掰开他合紧的腿根,重重抚摸着大腿内侧细嫩的内收肌,一路从阴廉穴按到了曲泉穴,都是之前帮张哲瀚减缓膝盖压力促进血液循环时常按摩的部位,酸软的肌肉被揉开,舒服得让张哲瀚思绪都要游离出身体。
张哲瀚在这熟悉却色情的按摩手法下,渐渐地感到鼠蹊部开始麻痒起来,他无力抗拒,只能发出讨饶的鼻吟,意识还没完全回拢,水差不多放到半满,又被人抬起腰按在浴缸边上捅进去。
张哲瀚没力气去计较龚俊这回用套了没有,对方比他更了解自己的身体,就连浅浅的两个腰窝被按住了都能感到一阵电流经过的酸麻,龚俊的猛攻溅起水花,他双手撑在边沿,全身被热水、被热吻熬得酥软,彷佛肌肉都要从骨头上剥离,在龚俊手里他就像一块遇热软塌的奶油,脑袋也要跟着化成一滩黄橙橙的油脂。
龚俊把两指塞进他嘴里,按在他的舌根上,让张哲瀚有几欲干呕的感觉,可他讨好地用舌头缠住对方的手指,舔吮侍弄,仿佛那是两根葱糖,真能尝到甜味似的。
前后加起来射了三回,张哲瀚已经有些硬不起来了,可还是有一股想要射精的感觉不断在下腹累积,在和龚俊上床以前,他都不知道原来性爱的快感是可以达到这种程度的,每当以为已经到了顶点,又被颠起来,攀上下一波高潮,不知道究竟是龚俊这个男人天赋异禀,还是自己过去的经验局限了他对性爱的理解。
张哲瀚嘴都闭不上,口水滴滴答答的,手才想往下探去摸摸自己垂软可怜的阴茎,又被龚俊一把捉住,困在后腰箍着,他只剩一手撑在边沿上,被动地承受龚俊在后头规律的挺跨,每挺一下,都让自己的性器一小口一小口吐着清液。
他完全无法思考,被操得发懵的脑子里只有「好想射」这个念头,龚俊把他拉进温热的水里,让他坐在自己身上,一改刚才猛攻的力道,变为轻轻的顶送。
张哲瀚全身软成一滩泥,任由龚俊摆弄他的身体,全然没注意到对方摸到边上浴缸的调节面板,开启了按摩开关。
这个按摩浴缸是双系统的,漩涡模式的按摩力道比较强劲,于是龚俊开启了气泡模式的按摩,一道带着细微高速震动的水流冲向张哲瀚的性器,刺激得他身子狠狠一抖,什么也没射就高潮了。他抽筋似地颤抖,羞耻、茫然和舒爽同时袭向他,眼泪都不受控制地不断流出来。
龚俊微抬起张哲瀚的腰把人转了半圈,让他伏在自己身上,那根挺热的东西仍在对方身体里一跳一跳,转的时候又擦过浅处的敏感点,身上的人便狠狠一抖,发出了类似抽泣的声音。
极为细密的气泡让浴缸里的水变成奶白色,膜一样包裹住两人,龚俊搂着张哲瀚绵软的身体,手掌抚摸着对方的肩胛骨,感受皮肤下方即将展开的那对翅膀,他只要再用点力……龚俊吁了一口气,按捺住想要让对方再也飞不起来的念头。
他找准角度,自下而上地顶着张哲瀚,在对方仰头的时候张嘴含住了像烂熟果实一样肿胀的胸乳,舔吻吮吸,把张哲瀚弄得除了浑身发抖,只能呜咽和喘息。
张哲瀚咬住下唇,仍无法阻止自己泄出腻人的呻吟,他揉着在胸前吃奶的脑袋,揪住对方的头发,终于为在厨房招惹龚俊感到后悔了,他根本不知道这个人极限在哪里,摸不着边似的,一咬住他就不放开,拽着他不断向海底的深渊下沉。
龚俊这回动作算得上轻了,张哲瀚却觉得自己是一艘在水面上找不到重心、晃荡不止的小船,他扯着龚俊的耳朵同对方接吻,像抓一块浮木,缺氧到晕眩的地步,他恍恍惚惚地望进浴缸旁的镜子里,两个交缠的人影映在其中,朦胧而扭曲,像一幅席勒[08]寥寥几笔便勾勒出幽微心绪的作品。
直到这个地步,张哲瀚仍说不出一句话去安慰面对离别而伤心的龚俊,张哲瀚想说不是的,我不是真的要离开你。
可是龚俊一如既往地倔强,没有开口问,他的沉默便让张哲瀚无从解释,像个不称职的家长,总找不到正确的时机点张开双臂,摸不清该如何讨好这已然受了伤的孩子。
※
等龚俊把粥从锅里盛出来,连同几颗山竹牛肉球用托盘端到张哲瀚床边,都是快傍晚的事了。
「狗崽子。」
张哲瀚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枕头和被褥里,一巴掌拍在龚俊的脸上,没有半点力气,手指滑过脸颊,改为捏扯那个被啃到半红半肿的剔透耳廓。
龚俊用脸蹭了蹭张哲瀚的小臂,把舀着粥的汤勺递到他嘴边:「吃点吧,都是蒸煮的,调味也少,清淡一点对胃比较没负担。」
张哲瀚车祸刚出院的时候也没像现在残废成这样,那时好歹右手还能用,自己拿餐具吃饭不成问题,他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龚俊,见对方一脸要打要骂都随你但先喝了这口粥的表情,还是张开嘴把汤勺含进嘴里。
他不太懂得形容味道,龚俊很少做中餐给他,这样的餐点于他而言是件新鲜事,他唯一表达赞许的方式就是在餐具递过来时,一口接一口把碗盘里的东西吞下肚。
牛肉球水分好像还是多了,没有他去粤区出差时在小馆子里头吃过的那样弹牙,不过他也理亏,若不是他中途骚扰龚俊,对方也不会多放这半杯水。
龚俊本打算安顿好张哲瀚再回厨房去吃锅里剩下的东西,张哲瀚吃到一半时,便让龚俊盛上自己那份,到床边一起吃。
张哲瀚嗓子都喊哑了,只能低声说话:「若没什么要紧事,做了家人,本来就该同桌吃饭。」
龚俊嗯了一声,低下头用食物把腮帮子给塞得鼓鼓的,被张哲瀚用指腹抹去他嘴边的肉渣,毫无抵触地放进自己嘴里。
张哲瀚吃饱洗漱完看了会儿书,龚俊刷了碗后上楼给他用精油按摩身体、在后穴抹药,动作倒是规规矩矩,越是这样,越让张哲瀚忍不住想逗逗对方。
他扭头张口咬住龚俊白里透着粉红的指尖,下一秒便被人按着肩头半埋在枕头里,脚踝又被捉住了,耳边是龚俊隐忍沙哑的声音:「别再招惹我……你后面真的肿了,得休息。」
龚俊帮他把睡衣穿好,留了床头灯,离开前轻轻掩上房门。这回张哲瀚在没有任何药物的帮助下,才刚过十点,便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呵欠,他嗅着枕头上淡淡的月桃香气,闭上了眼睛。
※
天还没全亮,龚俊就醒了,这是先前张哲瀚老在清晨做恶梦惊醒让他养成的习惯。
天花板是一片还未化开的灰蓝色,像压在他胸口的郁结,他躺在床上没有动,听见隔壁卧房有窸窣的声响,是张哲瀚,这人总是粗手粗脚的,似乎正在抽屉里翻找东西。
他又静静地听了一会儿,直到没什么声音了才坐起身,地毯吸收了脚步,他缓缓走到隔壁房门口没见到人,再往里头才在书房里看见穿戴整齐的张哲瀚,背对着门口正试图单手扣上一对张恒言的方钻袖扣。
「抱歉,是不是吵醒你了?」张哲瀚听见呼吸声,转过身来,「这才几点,你怎么不多睡一下?小雨临时通知我炽城那儿会有媒体,让我穿正式些再出门。」
龚俊不答话,走到张哲瀚身前帮他把方钻袖扣的角度调正,张哲瀚小声道:「张恒言的卧室没什么东西,基本上都放在书房,照理说也全是你的财产了,可我其实没个像样的袖扣,先借我用一下行吗?」
对方还是不说话,可张哲瀚也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让对方好受一些,只能安静地数着面前那对低垂着又长又密的睫毛。
龚俊系完袖扣还把他颈间的领带扯开,张哲瀚只会打双环结,他重新打了个温莎结,这是龚俊第一次替人打领带,和对着镜子为自己打有很大的区别,他打得很慢、很谨慎,像是要让张哲瀚能够牢牢记住这些步骤。
张哲瀚呆呆地看着他视为艺术品的白皙手指夹着灰棕纹蜜蜂领带左绕右穿,像系在他的心脏上,收紧的瞬间颤痛着,深陷进他的血肉里——是一个牢牢把心锁住的死结。
刚夹上领带夹,桌面上的手机就震了一下,张哲瀚没去看,龚俊退开了些距离,脸上没什么情绪:「是小雨哥吧,这么快就到了?」
「嗯。」张哲瀚垂下头,不自觉碰了碰还留着龚俊余温的胸口。
经过厄洛斯铜像时张哲瀚习惯性地去摸了下爱神的箭尖,其实经过这么多年,箭尖早有些钝了。接着他下楼的时候才注意到落地窗外的院子铺了一层白,昨晚竟是初雪,月季的花瓣随之凋落,像一大片美丽而破碎的琥珀。
余翔把车开来张宅,他的私车车牌号没有事先通报,被保全拦下,才知道张宅半径一里内的土地现在全是一位龚姓地主的财产,只好把车停在属于龚家的土地外头,发了个讯息让张哲瀚赶紧出来。
张哲瀚的行李前一天便被余翔带走了,手上只拎着一个单薄的公事包,里头是他的平板和备用药,贴满了龚俊手写的标签。
他穿好鞋从玄关矮座上要站起来,身上便被覆了件大衣,肩宽不大合,是龚俊的,张哲瀚低头让龚俊帮他围上围巾,他朝这个似乎不打算再开口的男人看了一眼,轻声问:「余翔把车停得有点远,你不然送送我吧?」
龚俊深呼吸,努力收敛着表情,对于张哲瀚的任何要求,再任性、再残忍,他都无法拒绝。
白桐在冬季不开花,甚至连片叶子也没有,抬头只能看见光秃秃的枝干,树根和石缝里钻出一丛一丛顽强的野草。
张哲瀚走在前头领先他一步的距离,龚俊试图跟上,地面上的雪也就浅浅一层,却觉得每踏出一步都很沉重,空气好冷,像要冻结他的呼吸。
龚俊过去独自一人走在这条小径的时候,他想过无数次,他愿意用一切来换取张哲瀚再陪他走这一段路。他每天都得想一回,都忘记他曾也那么容易满足于对方短暂的陪伴。
他不知道张哲瀚的心肠到底有多冷,有多坚硬,才会要求他亲自陪他走这一段路,让他必须用尽全身的力气,忍耐住不逃开即将要面对的离别。
突然,走在前头的张哲瀚毫无预警地把包一扔,往前全速狂奔起来。龚俊愣了一下,来不及深想,上前捡起公事包拔退就追了上去。张哲瀚跑得很快,可没跑多远,在花径结束之前像是体力不支,在路边蹲下身来。龚俊赶到他身边,扶着膝盖喘得像狗,看见张哲瀚站起身,回过头面对他。
张哲瀚的双手捧成一个盒状,他等龚俊走近,把手凑到龚俊面前,突然打开。
没有蝴蝶从里面飞出来,张哲瀚的掌中只有一朵开得正好的不知名野花。
那一瞬间,龚俊的视线变得模糊,张哲瀚的面容融进了他的眼睛里,七彩色的,眼泪像雨滴,一颗颗顺着脸颊滑落,化在干净的雪中。
张哲瀚把花放进龚俊手里,手指摩娑着他的掌纹,仿佛在画一条通往他内心深处的航线,那里是一块他将要移居的新大陆,未知晴雨。
面前的人微抬起头去吻龚俊被泪水浸苦的嘴角,贴着耳畔的声音像吸收了足够的阳光而变得温暖的潮水,缓缓漫进他的心绪,填补了裂缝和伤痕。
「龚俊,你不一定要抓住蝴蝶的,花会开的,它也会回来。」
他会回来。
Fin.
[08] 埃贡.席勒(Egon Schiele),颠覆维也纳画坛的二十世纪初表现主义画家。不管画面中有多少露骨的姿态甚至器官,那都很难说是男欢女爱。更多时候,人们会从中看见一些难以言说的复杂情欲,夹杂着不安、猥琐、粗鲁、邪恶的什么,就像是在欢愉亲密的夹缝中,扎出来的自我怀疑或者毁灭性的念头等等。